長安四俊輪流跟著自己的事，李莊姝早已發覺，卻只裝作不知道。

這天中午，鄭繼仁像往常一樣躲在角落，遠遠看見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子一手拎著禮物，一手敲著門。

很快，合歡便出來開門，一看見對方，便歡喜地叫了起來：“錢公子，你回來了！王姥前幾天還說起你呢，來來來，快請進。”

合歡說著，把錢公子迎進了門。

鄭繼仁跟著李莊姝幾日，見過她幾次出門到別人府上彈奏吟唱，有男人進去李宅，這是第一次，而且看合歡對他的態度，似乎還是熟客，鄭繼仁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走上前去，呆呆地盯著緊閉的大門，他覺得，這大概是世上最厚的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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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宅內，大廳的桌子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禮物。錢公子打開一個盒子，裏面是一條花色腰帶，做工精美，圖案繁覆，中間還對稱地還鑲了一大四小五顆藍寶石。

“這條腰帶用的是最好的熟牛皮，款式也是吐蕃現在最流行的，送給你的。”錢公子介紹道，把盒子遞給合歡。

錢公子又打開另一個盒子，推到王姥面前。盒子裏是一件羚羊衫段，顏色均勻，色澤亮麗，看起來十分柔軟順滑，王姥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王姥，這是上等的羚羊衫段，不但手感好，保暖效果也非常好，吐蕃的貴族冬天就是靠它禦寒的，穿在身上，一件能抵五件普通衣衫。”錢公子伸開手掌，比劃了一個五。

王姥趕緊接過盒子，愛不釋手地摸著衣服。

“哦，對了！”錢公子又拿出一大包藥，對王姥說道，“這個是專治視物不明的藥，是吐蕃那邊的土方，據說很有效。我聽說王姥最近看不清楚東西，就專門帶了些回來。”

“哎喲錢公子你真是太客氣了，”王姥抱著禮物，樂得合不攏嘴。

錢公子不自覺地絞起了手指。王姥見狀，趕緊對合歡使了個眼色，然後對李莊姝和錢公子說道：“這麽多禮物，我們都拿不了，那我們就先回房間了，你們兩個慢慢聊啊！”

王姥說完就拉著合歡離開了，房間裏只剩下李莊姝和錢公子二人。

錢公子指著桌上其餘的禮物，說道：“莊姝姐姐，這些都是給你的，有珠寶、胭脂、香料，還有一些特產，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就每種都買了些。”

李莊姝頷首道謝。

錢公子重新坐下，說道：“我這回是第一次跟著我爹去吐蕃做生意，一路上遇到了好多好玩的事，保準你沒聽過。莊姝姐姐，你聽我慢慢跟我說啊……”

錢公子於是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己的吐蕃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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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鄭繼仁還站在門外，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仿佛要用眼神把門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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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姥回到房間，馬上就穿上錢公子剛剛送給她的衫段，得意洋洋地四處轉悠，一會兒摸摸袖子，一會兒捏捏領口。合歡坐在桌邊，托著腮幫子，百無聊賴地看著她。

王姥走到合歡面前，伸著袖子問道：“好看嗎？”

“你已經問了二十幾遍了。”合歡無奈地答道。

“是嗎？”王姥說著，又低下頭開始自我欣賞，“哎呀，我還真沒穿過這麽好的衣服。”

“我說王姥，這都快入夏了，你穿著它都已經整整一個時辰了，熱不熱啊你？”合歡說道。

“哎喲，已經一個時辰了啊？”王姥說著，探頭看向窗外，“那錢公子還在跟姑娘聊啊？”

“是啊。”

“說起來這個錢公子還真不錯，長得一表人才，活潑健談，溫柔體貼，出手大方。”王姥感慨道。

合歡撇了撇嘴，斜眼看著王姥，道：“我看你就是看中了最後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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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過去，鄭繼仁等在門外，始終不見錢公子出來。鄭繼仁漸漸握緊拳頭，眼神中帶著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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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莊姝這邊，錢公子還在和她說著自己在吐蕃的所見所聞：“我們到那裏的時候剛好碰上主人家嫁女兒。你知道嗎，他們那邊的婚禮和我們大唐很不一樣，新娘到了新郎家，要跪在毯子上，一群僧人對著她念經祝福，新郎呢就拿著一支箭站在一旁，那支箭上纏滿了五彩的哈達。一定要等早晨的第一道陽光照下來，新郎才能領著新娘進門。等到了……”

李莊姝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錢公子暫停，問道：“莊姝姐姐，你是不是累了？還是我講的太無聊？”

李莊姝擺擺手道：“沒有，沒有，挺有趣的，你繼續。”

錢公子重新打開了話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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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宅門口，鄭繼仁還杵在原地，有幾個路人經過，奇怪地看了看他，繼續走自己的路。

天空漸漸烏雲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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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突然暗了下來，王姥看向窗外，果然是一副要下雨的架勢。

“看來要下雨了，合歡，你去把院子裏曬的衣服收起來，別打濕了。”王姥脫下衫鍛，回頭對合歡說道，緊接著打了個哈欠，“這天一陰啊就犯困，我先睡會兒。”

王姥說著走到床上躺下，很快就傳來了鼾聲。合歡朝著王姥的背影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拿起木盆出去收衣服。

合歡收完衣服，前腳剛踏進屋檐下，雨就下了起來。合歡剛想回房間，突然想起還有兩盆花放在門口。

“哎呀，差點把花給忘了！”合歡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這邊錢公子還在興致勃勃地對李莊姝說：“後來啊，我去看了文成公主之墓……”

嘩嘩的雨聲傳來，李莊姝走到窗前，微微推開窗看去，只見外面雨霧茫茫，雨水時不時地飄進來。李莊姝關上窗，對錢公子說道：“這雨下得突然，但應該不會持續太久，你就等雨停了，用過晚膳再回去吧。”

錢公子高興道：“好。那我接著講，吐蕃到現在還流傳著文成公主的故事，而且版本和咱們大唐的不太一樣……”

合歡放好衣服，打著傘去搶救門口的兩盆花。不料剛打開門就看見鄭繼仁低著頭站在外面，身上上下被雨水打濕，卻紋絲不動。

“鄭公子，你怎麽在這兒？”合歡上下打量著鄭繼仁，問道“你在這兒站了多久了？”

鄭繼仁沈默不語。

合歡把傘遞給鄭繼仁，道：“傘給你，你趕快回去吧。”

鄭繼仁不接，仍舊站著。

合歡著急道：“你這又是犯什麽傻呀？”

鄭繼仁仍舊沒有反應。

合歡反應過來，問道：“你是想要見莊姝姑娘？”

聽到李莊姝的名字，鄭繼仁眼神微微閃爍。

“姑娘現在在接待客人，她不會見你的。”合歡說道。

鄭繼仁喉頭哽咽了一下，眼角有液體流出，不知是雨是淚。

“哎呀，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等著，我去跟姑娘說。”合歡說著，俯身抱起腳邊的一盆花，轉身跑向房間。

大門在合歡跑開後晃動兩下，終於合上了，再次隔絕了鄭繼仁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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