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張賢和盧莊姝在樹林私定終生後，盧莊姝回到盧家，認罵認罰，表現得異常聽話。這日，盧莊姝在房間裏練習刺繡，李錦年在一旁午休。突然，門外傳來石子落地的聲音，盧莊姝偷偷瞄了眼李錦年，見她沒有醒來，便躡手躡腳地走出門去。

來到院子，盧莊姝俯身撿起石子，環顧四周，沒有發現人，不禁感到一陣失落，正想回房間，卻聽到墻頭那邊有動靜，扭頭一看，只見墻頭上露著個腦袋，正是張賢。

“你怎麽來了？”盧莊姝仰頭驚喜道。

“來看你啊。”張賢趴在墻頭說道。

盧莊姝環顧一圈，視線落在一旁的合歡樹上，對張賢說道：“你等我一下。”

說完，盧莊姝將裙擺打結，挽起袖子，開始爬樹，一直到爬到和墻一樣高的位置才停下來，笑嘻嘻地看著張賢，打趣道：“餵，翻墻的可不是君子。”

張賢不甘示弱道：“那爬樹的可是淑女？”

盧莊姝嘟嘴道：“那你找你的淑女去，我走了。”

盧莊姝佯裝要下去，張賢急忙阻止道：“哎，你別走，我不喜歡淑女，我就喜歡會爬樹的。”

盧莊姝笑道：“呆子！”

“不過你有話快說啊，”盧莊姝扒著樹幹往下看了眼，認真說道，“我堅持不了多久的。”

張賢略一遲疑，問道：“你——過得好嗎？”

“嗯——本來不怎麽好”盧莊姝作思考狀，轉而笑道，“不過你一來我就好啦。”

張賢的關註點卻在她的前半句，擔心道：“不好？怎麽，大夫人為難你了嗎？”

盧莊姝小聲道：“沒有……”

“不許撒謊！”張賢用命令的語氣說道。

“也就……就打了我幾板子。”盧莊姝語氣輕松道。

“什麽，她打你了？打哪兒了？有沒有上藥？現在還疼不疼？”張賢焦急地問道。

盧莊姝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

“我笑你問了一大堆問題，要我先回答哪一個呀？好了，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沒事了，不然我哪敢爬樹啊？”

張賢上下打量了一遍盧莊姝，確認她沒事，這才松了口氣。

“莊姝你聽我說，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現在沒有辦法陪在你身邊，只能像這樣偷偷來看你。”張賢又說道。

“我知道，之前鬧了那麽一出，弄得大家都不開心，總要先緩一陣子。玉顏怎麽說也是我妹妹，看她那麽傷心，我也很不好過。還有爹爹，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我不能再去給他添堵了。最重要的是，我要保護我娘，萬一大娘因為我遷怒於她就不好了。”盧莊姝說道。

“傻丫頭，你替所有人考慮了，唯獨沒有想著自己。”張賢心疼道。

“誰說我沒有？你看，”盧莊姝一邊指一邊說道，“我想著你，你又想著著我，那不就相當於我想著自己？”

“歪理！”張賢彈了一下盧莊姝的額頭。

盧莊姝吃痛得捂住額頭，剛想抱怨，就聽見李錦年在屋子裏喊自己。

“姝兒！姝兒你在哪兒？”

盧莊姝回頭看了眼屋子，對張賢說道：“不好了，我娘醒了，我得趕緊回去，你也快走吧。還有，以後別爬墻了，太危險了。”

盧莊姝說完，快速爬下樹去。

這道墻原本是兩人之間的障礙，卻變成了他們溝通的橋梁。

幾天後，盧莊姝在合歡樹下蕩秋千，突然，一顆紙團掉在身邊。盧莊姝停下秋千，四處張望了一番，偷偷地撿起來拆開看。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盧莊姝喃喃地念道。

另一邊，張賢緊緊貼在墻上，那是他和她之間最近的距離了。兩人一墻之隔，一起念著信上的詩：“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盧莊姝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吱呀一聲，房門開了，李錦年從裏面走了出來。盧莊姝趕緊把信紙團回去，藏進衣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蕩秋千。

又過了幾天，盧莊姝拉著李錦年在合歡樹邊的石凳上坐下，放好琴，端端正正地在琴前坐下。

“今天怎麽突然想著彈琴給我聽？”李錦年問道。

“姝兒最近新學了一首曲子，想彈給娘聽，讓娘幫忙鑒定一下。”盧莊姝答道。

盧莊姝做了一個深呼吸，雙手撫上琴弦，伴隨著悠揚的旋律，盧莊姝開口唱了起來：“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日暮伯勞飛，風吹烏桕樹。樹下即門前，門中露翠鈿。”

李錦年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陶醉其中。

墻的另一邊，張賢嘴角帶著微笑，細細聆聽。

“開門郎不至，出門采紅蓮。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憶郎郎不至，仰首望飛鴻。鴻飛滿西洲，望郎上青樓。樓高望不見，盡日欄桿頭。”盧莊姝繼續唱道。

盧莊姝嘴上唱著，心中暗想：“你贈我《采葛》，我還你《西洲曲》，這份相思，你可能體會？”

“欄桿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簾天自高，海水搖空綠。海水夢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張賢聽著歌聲，似乎很近，卻又好像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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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莊姝從回憶回到現實，男孩趴在墻頭開始念詩：“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李莊姝低了低頭，繼續向西邊走去。

與此同時，巷子的另一頭，張賢自西向東走來，下意識地朝對面看去，視線卻只抓到李莊姝翩然離去的衣角。聽到念詩聲，張賢將視線拉近，看到了扒在墻頭的男孩。

“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彼采……彼采……”男孩念著念著，忘記了下一句。

墻內傳出女孩生氣的聲音：“彼采艾兮！哼，連詩都沒背熟！”

男孩對著墻內討好道：“你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嘛……”

張賢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往東走去。

從上空俯視，李莊姝和張賢，一巷之隔，一個向西，一個向東，背道而馳，愈行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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