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大笑道：“好！今日高興，就請莊姝姑娘和我們一同宴飲。來人，加座！”

幾名侍女上前，在客位最末加置一副桌凳，擺上酒食。

李莊姝頷首道謝：“莊姝謝過大人。”

李莊姝入坐後，眾人一邊吃喝，一邊談論起了政事。

李林甫說道：“奚與契丹前些年降我大唐，聖上欲再以和親鞏固關系，不知各位怎麽看？”

蕭炅馬上接話：“當然好了，這古往今來，與別國交好，哪有比婚姻關系更牢固的呢？”

李林甫點了點頭，道：”聖上與我也是這麽想的，只不過，這人選問題……”

吉溫開口說道：“下官心目中倒是有兩名人選。”

眾人都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吉溫接著說道：“一是信成公主與獨孤駙馬之女，二是衛國公主與楊駙馬之女，她們都是聖上的親外孫女，與奚和契丹和親再合適不過。”

李林甫思考一番，道：“身份倒是合適，只是信成公主之女剛滿十歲，衛國公主之女也只有十三歲，這年紀是否過小？”

吉溫說道：“想來金城公主當年出嫁時未滿十二歲。金城公主入蕃三十年，力促唐蕃和盟，為兩國關系親睦作出頗多貢獻，因此年紀不成障礙。”

李林甫當即拍手稱好：“那便依你所言，明日我便啟奏皇上。”

李莊姝只管自己喝酒吃菜，始終一言不發，聽到眾人議論和親，忍不住腹誹：堂堂七尺男兒，守不住江山，卻要犧牲兩個十歲的女娃，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街道上，鄭繼仁正躲在角落不停地向大門口張望，著急道：“怎麽這麽久還不出來？”

突然，有人從後面猛地拍了一下鄭繼仁的肩。鄭繼仁嚇了一大跳，回頭一看，見是合歡。

“哎喲，我當是誰呢，在這兒偷偷摸摸的，原來是鄭公子啊！”合歡打趣道。

鄭繼仁捂著胸口，驚魂甫定道：“你不是逛街買山楂去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我買完了啊。”合歡說著，突然反應過來，“誒，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去買山楂？哦，我知道了，你一直在跟蹤我們！”

鄭繼仁急道：“你小點聲，我是因為擔心莊姝姑娘才守在這兒的。”

合歡感嘆道：“哎，公子你可真夠癡情的。那你就繼續躲在這兒吧，我去門口等姑娘。”

合歡說完就要走，卻被鄭繼仁拉住。

“又怎麽了？”合歡問道。

“待會兒莊姝姑娘出來，你可千萬別告訴她我跟著她的事。”鄭繼仁懇切道。

合歡故意表現出為難的樣子。

鄭繼仁立即從袖中拿出一兩銀子，塞到合歡手裏，央求道：“求求你了，好合歡！”

合歡收起銀子，勉為其難道：“那好吧。”

別墅裏，眾人酒足飯飽，陸續起身告辭，李莊姝跟在最後。

李林甫說道：“莊姝姑娘請留步。”

李莊姝轉過身去。

李林甫對一旁的侍女說道：“去，取白銀十兩，還有之前波斯進貢的瑪瑙和香料。”

侍女走後，李林甫問李莊姝：“方才宴席之上姑娘為何一言不發？”

李莊姝答道：“今日與諸位大人同席，莊姝已是受寵若驚。大人談論的都是國家大事，莊姝只是一介女流，不懂這些。”

“是嗎？我倒是聽說太子將你引為知己。”

“可莊姝聽說，從宮墻之內到市井民間，許多人都將莊姝引為知己。大人如不嫌棄，莊姝也願做大人的知己。”

李林甫拍案怒道：“大膽！你的意思是，我跟那些粗鄙之人是一樣的？”

李莊姝故作驚慌道：“莊姝不敢。大人正值盛寵，如日中天，豈能和凡夫俗子等同，您給莊姝的賞賜就不是一般人可比擬的。”

這時侍女拿著銀子、瑪瑙和香料回來了。李莊姝接過，裝出一副愛不釋手、滿心歡喜的樣子。

“這瑪瑙色澤光亮，手感冰涼，一看就是珍品。”李莊姝摸著瑪瑙說道，又低頭聞了聞香料，“這香料也與中原的大不相同。”

李林甫看著李莊姝的一舉一動，露出了鄙夷的神態。

李莊姝似乎意識到了，連忙收斂表情，恢覆端莊儀態，道：“莊姝謝過大人。”

“來人，送莊姝姑娘回去。”李林甫對外喊道。

“哦，不用了，莊姝的侍女等在外面，我和她一道回去。”李莊姝說道。

“那好，”李林甫雙手負在背後，側身讓道，“姑娘慢走。”

李莊姝俯身行禮，轉身離去，臉上的笑容瞬間戛然而止。

待李莊姝走遠後，蕭炅從大廳一側走了進來，問李林甫：“大人，要不要小的跟著她？”

“不必了，看來我是高估她了。”李林甫擺擺手道，語帶輕蔑，“什麽品行高貴、才智過人，不過是惺惺作態，用以自擡身價、吸引男人的招數罷了。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豈會為太子所用？想來太子也只是拿她消遣罷了。”

李莊姝走出大門，合歡立即迎了上去。

“我們回家吧。”李莊姝說道。

兩人挽手向前走去。

角落裏的鄭繼仁看著李莊姝和合歡離去的背影，知道她平安，終於松了口氣。

李莊姝和合歡走到延興門大街，合歡說道：“姑娘，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傻丫頭，我說了沒事就一定沒事。”

“那以後都沒事了嗎？”合歡又問。

“經過今天，李大人應該再也不會找我了。”

“真的？姑娘，你是怎麽做到的？”

李莊姝不予回答，見前方聚集了一群乞丐，便快步走上前，把李林甫給她的十兩銀子都施舍給了乞丐。

合歡不解道：“哎，姑娘，你怎麽能把李大人賞的錢都給他們呀！”

李莊姝道：“這些搜刮民脂民膏得來的錢，我不過是還給他們罷了。”

乞丐們拿了錢，對李莊姝千恩萬謝。

合歡又問：“姑娘，那你怎麽不把瑪瑙和香料一起給他們呀？”

李莊姝解釋道：“那些是從波斯來的貢品，要是哪天讓李林甫的人認出來可就不好了。正好王姥喜歡這些玩意兒，就拿回去給她吧。”

“還是姑娘想得周到。”合歡感慨，突然想起什麽，“對了姑娘，還有一件事。我在外面等你的時候，碰到了鄭公子。”

“他？”李莊姝有些難以置信。

“你猜怎麽著？他呀，一直跟著我們，說是擔心你，所以一直躲在角落等你出來。”合歡說道。

李莊姝聞言，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合歡向前探出上身，歪著腦袋看著李莊姝，問道：“姑娘，那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喜歡還是不喜歡啊？”

李莊姝伸手點了下合歡的額頭，嗔怪道：“就你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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