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李莊姝應顧了了之約，前往東郊觀賞桃花。

“今天這麽好興致約我出來賞桃花，怎麽，不用陪你那些王孫公子嗎？”李莊姝問道。

“王孫公子哪陪得過來，姐妹卻只有一個。男歡女愛是一時的，金蘭之誼才是一世的。”顧了了回答。

“世人都說女人這輩子最重要的就是找個可靠的男人，你這說法倒是新鮮。”李莊姝笑道。

“你才是說笑呢，你我在這風花雪月中摸爬滾打多年，豈會和尋常女子一般見解？這天下男子靠不住的道理，你可比我精通，莫將真心付風流的決心，你也比我堅定。”顧了了旁敲側擊道。

李莊姝聞言沈默，加快步伐，走到前面一棵開得正好的桃花樹旁，撫摸著低垂的花枝，回頭道：“不是說好賞花嗎？”

顧了了快步跟上，道：“好，賞花。”

兩人繼續向前走去，越往前，花景愈盛，寥寥無幾的賞花人從兩人身邊經過。

“你倒是會挑時候，桃花花期不過十日，今日才來看花，明後天便都雕謝了。”李莊姝說道。

“花期將盡，但畢竟未盡，所以依然有人賞花。你我不正是如此？”顧了了道。

李莊姝輕笑道：“你最近可是當說客當上癮了？”

顧了了驚訝道：“你知道？”

李莊姝道：“你我相識多年，你心裏打什麽算盤，我還看不出來嗎？”

“既然如此，那我就有話直說了。”顧了了說道，“這些日子以來，鄭公子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裏，他對你是真心的。”

“我自然知道他是真心的。”

“所以你就用這個理由拒絕了他。”

李莊姝不語。

“你到底在怕什麽？”顧了了問道。

李莊姝腳步一滯，顧了了也跟著停下，繼續說道：“你既怕他不真心，又怕他真心，如此自相矛盾的答案只有一個。”

李莊姝看向顧了了。

“你真正害怕的是面對自己的真心。”顧了了說道。

李莊姝沈吟半晌，道：“那又如何？我終歸拒絕他了，這就是我的答案。”

顧了了卻說：“你是拒絕了，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年來，你何曾這樣認真地拒絕過一個人？”

李莊姝一怔，顧了了提出了一個連她自己也沒有想過的問題。

顧了了見她有些動搖，繼續勸說：“天長地久對我們來說是奢侈的，你既然不願意把一生交付給一個男人，為什麽就不能不計後果、不要未來地愛一次？將來回憶起來，連一場短暫的真摯愛情都沒有，你就不會感到遺憾嗎？”

起風了，桃花瓣紛紛揚揚地飄下來，仿佛一場桃花雨，李莊姝和顧了了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去。李莊姝伸手去接，幾片花瓣落在手心，又被下一陣風吹走。

“你說，桃花盛開的時候，是不是從不曾想過死亡？”李莊姝像是在對顧了了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長安四俊聚在一起，鄭繼仁神色落寞道：“我放棄了。”

“二哥，這回你是真的放棄莊姝姑娘了？”溫玉問道。

“你別沖動，要不我們再想想辦法？”方閑庭試探著問道。

鄭繼仁呆呆地搖了搖頭。

“我看他這個樣子，可不像死了心，倒像是失了心。”王俊元總結道。

“失心？”溫玉驚奇道，“不會吧，前頭的花癡癥還沒好，這就又得了失心瘋？”

方閑庭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後給溫玉也倒了一杯，端起茶杯，道：“溫弟，多喝茶，少說話。”

溫玉白了方閑庭一眼，也端起茶杯，準備喝茶。

這時鄭繼仁猛地拍案而起，大叫道：“我決定了！”

其餘三人嚇了一跳，溫玉和方閑庭口中的茶差點噴了出來，又被嗆到，猛咳起來。

方閑庭先緩過來，用袖子抹了抹嘴，問道：“二哥，你做什麽決定了，這麽激動？”

鄭繼仁認真道：“我決定放棄追求莊姝姑娘。”

“二哥，你剛才已經說過了。”溫玉舉杯喝茶，一邊搖著頭嘟囔，“看來真的是失心瘋。”

鄭繼仁繼續道：“我是說，我雖然追求莊姝姑娘，但是我不會放棄她。”

方閑庭聽得一頭霧水，道：“我說，兩者這有什麽區別嗎？”

鄭繼仁正要開口，卻被溫玉搶先。

“他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溫玉放下茶杯，上前拉過鄭繼仁的一條胳膊，哄道，“二哥乖，有病不是事兒，咱早發現早醫治，我這就帶你看大夫去啊。”

鄭繼仁還沒來得及解釋，方閑庭就先著急地站了起來，說道：“真有病啊？那我一塊兒去。”

方閑庭說著，拉起鄭繼仁的另一條胳膊，兩人就要架著鄭繼仁走。王俊元終於起身阻止：“都別鬧了，放下。”

方閑庭和溫玉聽話地松開了鄭繼仁。

“坐回去！”王俊元又命令道。

方閑庭和溫玉乖乖坐回原位，四人重新坐定。

王俊元喝了口茶，說道：“我大概明白仁弟的意思。”

方閑庭驚疑道：“大哥明白？”

王俊元說道：“窈窕淑女，君子雖求之不得，卻不能阻止自己寤寐思服。仁弟，是這個意思吧？”

鄭繼仁點點頭，道：“我最初傾慕莊姝姑娘的美貌和才情，後來雖誤會不斷，我卻也因此了解了她的為人，我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才會刻意隱藏真心，把自己偽裝成冷漠無情的樣子。我只知道，我心疼她默默承受的苦，心疼她獨自哭泣的背影，我希望她快樂，希望她過得好，希望有一個人能讓她完全信賴、敞開心扉，在他面前毫不掩飾悲傷。我希望自己就是那個人，只可惜我不是。但是那又怎樣呢？比起擁有她，我更希望看到她好，所以我決定不再追求她，我只要能遠遠地看著她，默默地護著她：下雨了，我就給她送傘，她病了，我就給她送藥。她所有的幸福安康中，哪怕只有一丁點是因為我，我就心滿意足了。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能夠交付真心的那個人，我也會為她高興。”

鄭繼仁沈浸在自己的深情告白中，沒有發現其餘三人的反應。

方閑庭偷偷抹了一把淚，說道：“二哥，你這話要是莊姝姑娘能聽到該有多好。”

溫玉拿出手帕擤了擤鼻子，道：“我再也不說你花癡了，你簡直就是情聖啊！”

王俊元感慨道：“一樣是單戀，大哥自愧不如啊！”

“是啊是啊！”方閑庭和溫玉一個勁地附和，突然反應過來王俊元剛才說了什麽，齊齊看向王俊元道：“大哥，你單戀？”

此時在韶春院後花園裏，顧了了、杏兒、蘭兒、小桃四人正圍坐在亭子裏玩骰子。骰子在桌上快速旋轉，大家都屏息凝神地盯著，尤其是杏兒，神情尤其緊張。就在骰子快要停下來的時候，顧了了突然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一下子把骰子吹到了地上。

杏兒懊惱道：“了了姐，我連著輸了那麽多局，成敗在此一舉，關鍵時刻怎麽你就……哎！”

顧了了搓了搓鼻子，抱歉道：“對不起啊，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說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