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賢離開大廳，在府中閑逛起來，一路上感慨著盧府建築之古樸，亭臺之精美。忽然，張賢發現樹叢掩映之中有一條小道，一時好奇心起，便撥開枝葉，沿著小道一路向前走去，一邊喃喃自語：“曲徑通幽，真沒想到盧府還有這樣幽深僻靜之處。”

很快，張賢走到了小道的終點，也就是偏院門口。張賢見院門虛掩，便輕輕推開了門，只見院中陳設簡樸，但蔬果豐美，花團錦簇，一派生機。張賢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不自覺地向前走去，沒有註意一旁高過屋頂的合歡樹。

此時，盧莊姝正在合歡樹頂，一手拿著籃子，一手摘著合歡花。

張賢自顧自地欣喜道：“這不正是淵明筆下的‘野外罕人事，窮巷寡輪鞅。白日掩荊扉，虛室絕塵想。時覆墟曲中，披草共來往。相見無雜言，但道桑麻長。桑麻……’”

盧莊姝看見一根很長的枝椏頂端長著一朵很大的合歡花，但是花離自己太遠了，她伸手夠了夠，沒夠著，於是大著膽子把上半身往前挪了挪，再伸手去夠。眼看就要碰到了，不料身體因姿勢過於扭曲失去平衡，盧莊姝腳下支撐不住，摔下樹去，盛滿花的籃子也被甩到了半空中。

張賢正沈醉於詩情畫意，全然沒料到會有此變故，當他發覺樹上的動靜，擡頭去看時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本能地伸出雙手。“桑麻”二字還在口中，盧莊姝已經掉在了他的懷裏。籃中的合歡花紛紛揚揚地從空中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張賢看著懷中這個從天而降的女孩正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

盧莊姝率先反應過來，掙紮著跳脫張賢的懷抱，紅著臉道：“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張賢暗暗摸了摸自己被撞痛的肋骨，微笑道：“不要緊，姑娘你沒受傷吧？”

盧莊姝搖搖頭道：“我沒事。”

盧莊姝突然想起被自己甩掉的一籃子合歡花，“呀！”了一聲呀，趕緊去撿掉在地上的籃子，卻見裏面都已經空了。

盧莊姝懊惱道：“可惜花全灑了。”

張賢擡頭看了看樹頂，問道：“你剛才是在上面摘花嗎？”

“是啊。娘最近老是睡不好覺，我看書上說，合歡花有安神的功效，就想摘一些給娘泡茶喝。”李莊姝不禁失落起來，“沒想到折騰了大半天，還是白費勁了。”

“你真是個孝順的姑娘。”張賢欣賞道，然後開始自我介紹，“對了，在下張賢，是今年的新科進士，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我叫莊姝，盧莊姝。”盧莊姝想也沒想地答道。

“盧……莊姝？”張賢確認道。

“對，盧莊姝。”盧莊姝以為他沒有聽清楚，於是又說了一遍。

張賢暗暗慶幸，原來眼前的女孩就是盧曄的女兒。

“姝兒！姝兒！”院外傳來喊聲，李錦年一邊叫著盧莊姝的名字一邊朝偏院走來。

盧莊姝聞聲，趕緊拉著張賢躲到院門後面。

張賢剛想開口說話，就被捂住了嘴，盧莊姝小聲道：“噓……別出聲。”

兩人挨得很近，彼此都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氣息，再加上盧莊姝溫熱的手心貼在張賢唇上，張賢只覺得自己心跳如擂鼓。

盧莊姝斜眼瞄見李錦年的鞋，正緊張時，李錦年卻停住了腳步，向裏張望一番，見院子裏空無一人，自言自語道：“真的不在，這丫頭又跑到哪兒去了！”

李錦年說完，轉身走開。盧莊姝聽著李錦年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又等了一會兒，確定她沒有去而覆返，這才松了一口氣。

兩人從門後走出來。

盧莊姝警告張賢：“我今天爬樹摘花，還有從樹上掉下來的事，你不準告訴任何人！”

張賢幹脆地答應道：“好，我不說！”

盧莊姝疑惑地看了眼張賢，道：“我不相信，你得發誓！”

張賢做了個發誓的手勢，認真說道：“我張賢以性命發誓，絕對不會將今天在這裏看到的事說出去！”

盧莊姝這才放下心來。

那天以後，張賢總想起盧莊姝的音容笑貌，盧莊姝也常常回憶起那天的事。

這天，張賢自延興門出，經過一排行道樹，剛走過幾步，又倒退回來，擡起頭來定睛一看，樹上的身影果然是盧莊姝。

盧莊姝一低頭，也看見了張賢。

張賢哭笑不得：“你怎麽又在樹上？”

盧莊姝伸了伸手，向張賢展示自己手中的鳥窩，道：“我剛剛經過這裏，看見這個鳥窩掉下來了，我就想把它放回去。”

“你呀，”張賢笑了笑，擼起袖子，“你等著，我上去幫你。”

盧莊姝連忙拒絕：“不用了，我一個人可以……”

還沒等盧莊姝說完，張賢就已經爬上來了，而且爬得比她更快更高。盧莊姝在上面看呆了。

張賢從上面向盧莊姝伸出手，道：“給我。”

盧莊姝回過神來，把鳥窩遞給他。

張賢接過鳥窩，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原處，然後爬下來和盧莊姝坐在同一根枝椏上。兩人聊起天來。

“沒想到你一個書生還會爬樹。”

“我可不僅僅是個書生。”

“哦？”盧莊姝好奇道。

“我可是個窮書生，從小翻墻爬樹，打架鬥毆，無一不曉，無一不通。”張賢笑著說道。

“那真看不出來。”

“你也是啊，一個女孩子，見著樹就爬。”

“餵，我哪有？”盧莊姝又氣惱又好笑，半開玩笑地伸手去打張賢。

張賢一邊用手擋，一邊說道：“你小心又掉下去啊。”

不料張賢剛說完，盧莊姝便身子一歪，往後倒去。張賢見狀，趕緊伸手攬住她的腰，盧莊姝往前一撲，兩人身體緊挨，幾乎就要臉貼臉。盧莊姝下意識地想要躲開，箍在腰間的手卻愈發用力，盧莊姝看向張賢的眼睛，腦袋一片空白。

“對不起。”張賢突然說道。

盧莊姝一頭霧水道：“啊？”

還沒等盧莊姝反應過來，張賢便吻了下去。張賢吻得小心翼翼，一番輕柔輾轉後，便放開了她。失去腰間的禁錮，盧莊姝一下子支持不住，又要向後倒去，張賢只好又攬住了她的腰。再次四目相對，盧莊姝兩頰緋紅。

盧莊姝怒道：“你輕薄我！”

張賢大方承認：“是。”

盧莊姝沒想到張賢會這樣回答，瞬間無言以對。

張賢又說：“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打我一巴掌。”

盧莊姝微微擡了擡手，終究下不去手，握緊了拳頭問道：“那第二呢？”

張賢微微一笑，道：“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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