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繼仁退了燒，醒轉過來，窗外天色已暗，梧桐正趴在桌上睡了過去。鄭繼仁起身，為梧桐披上衣裳，然後將自己穿戴整齊，走出門去。

大廳裏，王姥正瞇著眼睛點燈，點了好幾回都沒點著，正愁時，鄭繼仁走了進來，見狀，道：“王姥，我來幫你吧。”

鄭繼仁從王姥手裏拿過火折子，急促一吹，火苗便竄了上來，鄭繼仁又拿起燈臺，輕輕松松就引燃了蠟燭，大廳裏頓時亮堂了起來。

王姥頓時眉開眼笑道：“年輕人眼力就是好，你看我這年紀大了，頭昏眼花的，點個燈都費勁。”

正說著，李莊姝從門外進來，邊走邊說：“都能點燈了，看來鄭公子身體沒什麽大礙了。”

鄭公子有禮道：“多謝莊姝姑娘和王姥悉心照料，小生已經好多了。”

李莊姝來到鄭繼仁面前，道：“既然如此，天色不早了，公子早些回去，以免犯了宵禁。”

王姥聽出來李莊姝是在下逐客令，又看了看鄭繼仁依依不舍的表情，忽然心生一計，問鄭繼仁：“鄭公子現住何處？要是遠了，怕趕不及在宵禁前抵達。”

鄭繼仁正要說實話，卻見王姥使勁地朝自己擠眉弄眼。

鄭繼仁領會到王姥的意思，咽了口口水，撒謊道：“我……住在延平門（1）外。”

王姥皺眉道：“那怕是來不及了。”

王姥又對李莊姝說道：“姑娘你看，公子住得又遠，身體也沒有好完全，不如，我們就留他在這裏住一晚吧？”

李莊姝看著兩人一唱一和，頷首一笑，沒有說破，只道：“便隨王姥安排吧。”

梧桐從房間裏醒過來，見鄭繼仁和原本晾著的衣物都不見了，以為鄭繼仁已經走了，心裏一急，趕緊收拾東西沖出門去。

鄭繼仁在大廳看見梧桐急匆匆地往門外趕，連忙喊道：“梧桐，你幹什麽去！”

梧桐聞聲回頭，看見鄭繼仁，立即折回來，放心道：“太好了，我還以為公子你先走了。好了，我們回去吧。”

梧桐說完，拉起鄭繼仁就要走。

鄭繼仁尷尬道：“那個……梧桐，我們今晚不走了。”

梧桐一臉不解道：“不走了？為什麽？現在回去還來——”

“梧桐！”王姥出言打斷，“公子的粥還在鍋裏熱著，我帶你去拿。”

王姥說著，一把拽走了梧桐。梧桐還沒鬧明白是怎麽回事，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鄭繼仁。

鄭繼仁對著李莊姝不好意思地笑笑。

**********

安仁裏張府，張賢站在窗邊，漫無目的地望向遠方。盧玉顏穿著褻衣，走上前去，從身後抱住張賢，張賢卻不動聲色地掰開她的手，轉身道：“玉顏，我突然想到明天要遞的奏折還沒寫完，要去書房，你先睡吧。”

張賢說完，便走出了房間，留下一臉落寞的盧玉顏。

**********

當晚，鄭繼仁和梧桐住在客房，鄭繼仁睡床，梧桐睡地鋪。沒過多久，梧桐的肚子便咕咕的叫了起來，梧桐翻來覆去，實在餓得受不了，一下子坐起來，伸著脖子看向床那邊，確認鄭繼仁已經睡著了，便掀了被子，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

梧桐沿著墻壁，穿過前廊，偷偷摸索到廚房外面。沒想到這個時候廚房裏還亮著燈，梧桐暗暗慶幸，自己真是好運。梧桐摸到窗下，扒在窗臺上朝裏偷看，卻看見合歡忙活的背影。

“怎麽是她？”梧桐心想，合歡一直跟自己過不去，要是這時候跟她要吃的，免不了被嘲笑一頓。

梧桐扭頭看了看周圍，突然靈機一動，貓著腰回到遠處的草叢裏，撿起一顆石子，往窗子上丟去。

合歡聽到聲響，朝外面問道：“誰？”

沒有聽到回答，合歡便不管了，回過頭去繼續忙活。梧桐見狀，又丟了顆石子。

合歡不耐煩道：“到底是誰！”

仍然沒有得到回答，合歡火氣上來，掄起勺子就沖了出去，嘴裏念叨著：“準是那只老野貓，看我這次不收拾你！”

待合歡走遠，梧桐從草叢裏出來，咯咯笑著溜進廚房，東翻西找，終於發現了一個盤子，裏面裝滿了黑乎乎的不明物體。

“應該……是吃的吧？”梧桐盯著盤子疑惑道。

“哎呀算了，先拿走再說。”梧桐下定決心，把盤子藏進懷裏，快步離開廚房，原路溜回房間。

鄭繼仁還在熟睡。梧桐端著那盤黑乎乎的不明物體，盤腿坐在地鋪上。

梧桐撚起一塊聞了聞，喃喃自語道：“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時肚子又開始叫喚。

“哎呀不管了，應該吃不死人。”梧桐咬了咬牙，閉上眼睛，把手裏那塊東西塞進嘴裏，大口嚼了起來，結果剛嚼了兩下，梧桐便白眼一翻昏了過去，盤子打翻在一旁。

一床一地，一主一仆，鄭繼仁和梧桐各自昏睡。

這時合歡氣鼓鼓地回到廚房，放下勺子，叉腰道：“真是見鬼了，沒貓沒狗，更沒人爬墻。”

合歡環顧竈臺，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終於發現竈臺少了東西，驚道：“我的人間地獄糕呢？奇怪，剛剛明明放在這兒的啊。”

合歡思索一番，恍然大悟道：“這野貓真是成精了，還學會聲東擊西了。偷吃就偷吃，居然連盤子都吃了！”

合歡又心疼起她的新作，惋惜道：“那可是我好不容易研制出的新配方，威力比以前大好多倍呢……”

夜深了，整個長安城陷入一片漆黑靜謐，從上空俯視，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的光點在緩慢地移動，那些光點來自打更人和巡邏兵。

李宅內，所有人都陷入了沈睡，唯有一個人醒了過來，那人正是李莊姝。後半夜醒轉失眠是李莊姝多年來的毛病。

就著月光，李莊姝披衣來到後院。後院正中央種著一棵合歡樹，已經長到兩層樓高了，正值春三月，距離花期還有兩月，枝葉卻已經十分繁茂，流光吐翠。李莊姝獨自站在樹下，閉上眼睛，伸手輕撫樹幹，相同的手感使李莊姝仿佛回到了十年前。#####（1）延平門在長安城西面，鄭繼仁實際上住在布政裏，從平康裏到延平門比到布政裏多出近一倍的距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