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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新綠哪識舊庭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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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劉文定那件事之後,盧莊姝就和母親李錦年一起搬進了盧府偏院。李錦年推開院門,盧莊姝看著眼前的一切,欲哭無淚:老舊的屋子、廢棄的菜地、幹枯的水井,到處結著蛛網,一派荒涼景象。

李錦年見盧莊姝憋著嘴想哭,便俯下身來,安慰道:“沒關系的,姝兒,我們把這裏整理一下。”

李錦年說著,一手牽起盧莊姝走進去,一手指著左邊一塊長滿雜草的土地:“你看,那一片我們可以種蔬菜。”

李錦年又指著右邊小一點的一塊地道:“那邊呢種花,各種各種的花,臘月梅花,三月桃花,四月牡丹,五月蘭花……”

盧莊姝的視線跟隨著母親的手指,一處處望去,腦海中仿佛真的出現了滿院子的蔬菜和鮮花,不知不覺間轉悲為喜。

李錦年環顧四周,最後指了指院子中間的空地,道:“我們還可以在這兒種一棵樹,等樹長大長高了,就在下面搭一座秋千,你說好不好?”

盧莊姝雀躍不已,使勁地拍手稱好。

李錦年見盧莊姝終於開心起來,語重心長道:“姝兒,娘知道你委屈,你現在還小,很多事情還不懂。不管怎麽說,最重要的是我們母女兩個能平平安安、開開心心地在一起,對不對?”

盧莊姝乖巧地點了點頭道:“嗯,姝兒都聽娘的。”

母女兩人於是一起打掃院子,整理房間。這天,李錦年清理完雜草,正在播種、澆水,盧莊姝在一旁跑來跑去遞東西,忙得不亦樂乎。李錦年吩咐盧莊姝去拿院門後的鐵鍬,盧莊姝拿沾滿泥的手隨意往臉上一抹,應了一聲,便蹦蹦跳跳地跑向院門。

跑到一半,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雙男人的腳。盧莊姝停住腳步,擡起頭來,只見盧曄站在自己面前,一手拎著一個大袋子,胳膊彎裏還夾著個盒子。李錦年聽到動靜,也停下手裏的活,擡起頭來,看向父女兩人。

盧曄看著盧莊姝沾了泥的臉,不禁笑道:“姝兒,你怎麽把自己弄得跟泥娃娃似的?”

盧曄說著就要伸手替她擦臉,盧莊姝卻後退了一步。盧曄的手在空中停住,盧莊姝立即轉身跑向李錦年,躲到她的身後。

李錦年扭過頭,嗔怪地喊了一聲“姝兒”,又看向盧曄道:“老爺,真是對不起。”

“不要緊。”盧曄朝母女二人走來,一邊拿出盒子,遞向李錦年背後的盧莊姝,“你看,爹買了你最愛吃的紅豆糕。”

盧莊姝探出腦袋,盯著盒子咽了咽口水,剛想伸出手,擡眼看到盧曄的臉,又把手縮了回去。

李錦年接過盒子,道:“謝謝老爺,我替姝兒收下了。”

盧曄又打開大袋子,露出裏面的樹苗,道:“還有這個。”

“是合歡樹!”李錦年看了眼樹苗,扭頭對盧莊姝興奮道,“姝兒,咱們的大樹有了!”

盧莊姝慢慢從李錦年身後挪出來,好奇地摸了摸樹苗,問道:“它這麽小,真的會長成很高很高的大樹嗎?”

“當然了,姝兒出生的時候只有這麽一點點大,”盧曄比劃著道,“現在不也長得這麽高了?”

盧莊姝擡起頭,一臉天真地問盧曄:“那它會長得比我高嗎?”

“當然了。”盧曄說著,伸手擦去盧莊姝臉上的泥,盧莊姝這次沒有躲避。

“它會長得比房子都高。我們三個人一起種它好嗎?”盧曄道。

盧莊姝連連答應。

看著和好的父女二人,李錦年在一旁欣慰地笑了。

盧曄、李錦年、盧莊姝三人一起在院子裏種樹,歡聲笑語不斷。劉氏聞聲過來,在門口見三人其樂融融的樣子,指甲嵌入門框,眼中滿是嫉恨,咬牙切齒道:“沒想到你竟然用這種方法保護她們母女。盧曄,你何曾用這樣的笑臉對待過我和玉顏!”

隨著時間的流逝,合歡樹苗漸漸長高,終於高過了小莊姝。李錦年就在樹旁的石桌凳上親自教盧莊姝寫字、下棋、彈琴、唱歌。等到合歡樹長到3米多高時,盧曄用麻繩和木板在樹下紮了一個秋千,盧莊姝坐在秋千上晃動著雙腳,發出清脆的笑聲。

就這樣,五年過去了,合歡樹已經長過屋頂,盧莊姝也出落得亭亭玉立。盧曄不常到偏院來,但每次來,一家三口都十分開心。盧曄在後面輕輕地推著秋千,李錦年和李莊姝坐在上面一起唱著歌:“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

歌聲傳到正廳,盧玉顏陶醉道:“真好聽,她們這是在唱什麽呢?”

“好聽什麽!拿秦樓楚館裏的曲兒在盧府唱,丟人!”劉氏一臉嫌惡,扭頭叮囑盧玉顏,“你可別跟她學唱這種歌,知道嗎?”

“哦。”盧玉顏擡眼看了眼劉氏,弱弱地答應道。

**********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涯。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李莊姝撫著樹幹,唱起了唱起了當年和母親一起唱過的歌。

鄭繼仁隱約聽到歌聲,醒了過來,起先以為是夢中之聲,仔細一聽,歌聲還在繼續:“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浮雲蔽白日,游子不顧返……”鄭繼仁於是起身下床,循著歌聲往門外走去。

合歡樹下,李莊姝還在獨自吟唱,聲音越來越淒涼:“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棄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飯……”

鄭繼仁一路走到前廊口,遠遠邊看見李莊姝獨自站在樹下的背影。

李莊姝已經唱起了第二遍:“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長,會面……”

唱到這裏,李莊姝聲音哽咽,悲不自勝,終於順著樹幹蹲了下來,雙臂環抱住自己。

鄭繼仁動了動腳步,卻又停住了。李莊姝邊哭邊唱,已經不成曲調,夜涼如水,空曠的院子裏,一樹一人一影,場面十分淒涼。鄭繼仁默默地站在原地,看著李莊姝單薄的身影,聽著她顫抖的歌聲,感覺心裏有什麽東西掉下去了,又有什麽東西升上來了。一陣寒風吹來,鄭繼仁打了一個寒噤,卻仍然沒有移動。

次日一早,鄭繼仁向李莊姝、王姥道謝後,沒有多作停留,便啟程離開。鄭繼仁對於昨夜的見聞更是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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