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粘貼欄有招租啟事，思協在前幢樓頂層那裏租了一個單間，做為工作室。不用執照或招牌，就她一個人，靠熟人介紹，只做青一色的女同胞生意。

卓粵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例外的顧客，思協操刀上陣，給他精剪成個性的鍋蓋頭，“你更帥了。”她越看越滿意。

卓粵莞爾，“因為是你剪的。”

“因為是你的頭。”思協俏皮地學舌他。

卓粵繾綣地摩挲著她柔順的長發，“你的也剪一下。”省得睡覺時總是壓疼她。

“剪不自削，只能靠你了。”思協落落大方地坐下，主動套好圍布。

卓粵民主地征詢她：“想要什麽樣的發型？”

“我嫁狗隨狗。”思協禮尚往來。就像“他的頭，她做主”一樣。

卓粵已有主張，他先用夾子夾住上面的，分層次剪短之後，再一撮一撮削薄打碎。他給她剪的是改良的波波頭，自然的棕發色，長度及耳，齊劉海，配上那雙大眼睛，簡約又不失靈氣。

“神來之手！原來藝術是相通的，”看著鏡子裏脫胎換骨的自己，思協由衷讚嘆，“好在是你，不然我們就多一個強勁的競爭對手了。”

“底板好。”卓粵謙虛得高明。

“從頭開始，值得慶祝，我們做頓好的！”

他們真的買了很多菜：魚牛豬鴨、葉筍豆菇，葷素各俱，還配了酒，中西合璧。以前練琴那會她也用過廚房做飯，但他都沒參與過，現在兩個人一起，他不會，她教他，洗而切再到炒，美妙的叮叮當當，食物沁得滿屋生香。卓粵如沐春風，這真的是家了。

共同花心思做好的菜，當然要精雕細琢好好品嘗，所以，這頓晚飯吃了很長時間。飯後，思協拉卓粵一起洗刷碗具。他彈鋼琴的手用來刷鍋，真是暴殄天物，不過，這是以絕後患，因為他總愛鬧她，像昨天晚上她手還滿是泡沫，他的唇就俯下來了，以至於碗到今天早上才洗好。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兩個人又一鼓作氣地把衛生搞一遍。光潔明亮的家看得真是爽心悅目，思協心曠神怡地呼吸著舒服的空氣。

卓粵從背後用雙手穩穩地裹牢她的腰。“辛苦了，卓老師！”思協柔和地覆住他的手背，她喜歡這樣略帶嬌嗔地稱呼他。

他以動作回應，把頭埋進她的頸脖裏，一路往下攻城掠地。她穿的是寬寬松松的家居服，他的手輕而易舉就伸了進去。盡管不是初次親密接觸，但當他微涼的指尖在她敏感的身體上游走時，她還是無法自抑地泛起了陣陣漣漪。

激情四溢，萬物皆空，他肆無忌憚地將她帶倒在地上，仿佛剛才的清潔只為了這一刻。皮膚碰觸到*的地板時，她癱軟的理智稍稍回覆了一些，“…還沒洗澡，等…”進程至小腹的他熾熱回頭，用吻吞噬了她溢出的細細碎碎。

“我幫你……”抵足纏綿了好一會，他方興未艾地抱她進浴室。當然不是純粹的洗，他積攢了二十幾年的欲火太盛，正是枯木逢春。

平時，思協配合卓粵的工作時間，每天有限地接幾個約，然後等他回來，一起去超市買菜。不過，他們不會每天做飯，惰性來了是在外面解決的。

這天，正趕上思協生日，兩個人定好去吃法國菜，在十字路口會合。那裏是折衷的選擇，公司在上方，家在下方，餐廳則是右拐進去。

不預想，差不多要下班了，天空竟然不留情面地潑起傾盆大雨，洶洶的急流把路面浸得滑溜溜的。下班高峰期，車輛鵝行鴨步地行進著。無獨有偶，前面轉盤發生車禍，讓擁堵的交通更是雪上加霜。

卓粵的轎車夾在長龍中間，前無進路，後無退路，思協的電話又因停機打不通，心急火燎卻又無計可施。

剛上公交車，就開始下雨了，但思協還是一往無前地去到約定地，在一家店檐下避雨。雨有越下越大的架勢，路面盡是拍出的茫茫煙霧。等好久還不見卓粵人，思協百無聊賴地給他編了封短信：“卓老師為什麽還不來呢，不會是丟了吧？”卻如石沈大海般杳無回音，擔心他出什麽事情，她急急忙忙撥號，電話打不出去才豁然開朗，原來是停機了，挫敗的同時又松了一口氣。

天黑了，熟悉的車影終於望眼欲穿地出現。思協疾步奔上去，卓粵也毫不遲疑地推門下車，徑直走向她，濺起激揚的水花。

“你下來幹嘛？本來衣服是不用濕的……”雨淌在他的頭發和衣服上，增加了透溢的濕度，她心疼地埋怨著。

卓粵伸出手，慢慢把她擁入懷裏。她下半身幾乎濕透了。“下雨了也不知道回家。”他也憐愛地責怪她。

“如果我走了，你不就見不到我了？”思協晶瑩透徹地表明觀點。

卓粵的心一陣暖和的震蕩，加緊了抱著她手的力度。他就是有種感覺，她還在這裏等著他，沒進十字路口便開始減速，一路用目光搜索她。

他們都是一條道走到黑的人，所以，繞了一大圈，還能找回彼此。

兩個人都淋濕了，法國餐吃不成，回家下面。生日吃長壽面，更是一個好意頭。

而有時候，有做飯的興致，卻因為意外情況，與計劃背道而馳。像今天，思進把垃圾整理出來時，風吹得毫無預警，她眼睜睜看著門在自己面前關上。

卓粵疾步走出電梯，看到門口蹲著的那個牽掛身影時，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得以放下。

思協的目光一直沒有焦距地游離在地面上，陡地，一雙亮亮的男式皮鞋倉促闖入眼界，然後舉步邁近，在距她兩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來。思協擡頭，目光一點一點往上移。這個時刻，時光仿佛倒流了四年。那時，她也是這樣等他回來，有種可憐兮兮的惻隱，他不由自主地給了她家裏的鑰匙。

與他視線交匯，她的眼睛瞬間明亮起來，“你回來了！”

“怎麽回事？”卓粵關切地問。打她電話不接，發型屋那邊也沒人。

思協揉揉微麻的腿，使力站起來，“手機和鑰匙被鎖在裏面了。”

“傻瓜，怎麽不找個電話打給我？”

“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在這裏最保險了。”思協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我們說好了，以後如果找不到對方，就回家。”

“這樣就不會把你弄丟了。”她的話深得他心。

卓粵拿出鑰匙正準備開門，思協喊停了他：“不做飯了，涮羊肉好不好？”

“值得商榷，”卓粵故意為難地躊躇著。他們經常這樣玩。

“吃人嘴軟，我無條件答應你一個要求。”思協扯扯他的衣角，配合地拿出一副無可奈何的小媳婦表情，“反正我身無分文，只能任你宰割了。”

“人情債肉償，吃到嘴軟！”卓粵邪惡地說。

思協後悔莫及，她真是自己挖坑埋自己。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她真的只能任他宰割了。

吃完東西，他們順路進了卓粵的母校A音院，在月光下領略藝術殿堂如詩篇畫卷的屹世雄渾。計劃好了，明晚去思協的母校交大，蹭課，然後在三食堂吃夜宵。他們平時就這樣，晚飯之後下去散散步。而且，思協也是雙休的，和卓粵逛逛公園，或者，坐情侶座看場電影，甚至足不出戶，就在床上膩過周末。婚姻和戀愛同步體驗。

兩個人在一起，就是瑣碎的甜蜜。不過，相處避免不了摩擦，就像牙齒有時還會咬到自己的舌頭，他們也不例外。

這天晚上，廣場有文藝匯演，思協和卓粵順應潮流去了。

此時的廣場燈火璀璨，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接近節目開始的時間，搭建的舞臺前面密密匝匝堆滿了人。

沒有鉆缺口，卓粵和思協往寥落的地方走去。

“看噴泉不要站在下風向，不然容易被帶出的水汽淋成落湯雞。”經過噴泉池時，思協由己及人地傳授心得。

吃過幾塹，她才長了這一智！卓粵疼愛地揉揉她的頭，“好在，沒有淋到現在。”

廣場上很多賣小玩意的攤子，思協走馬觀花地瞄了幾眼，她更熱衷於小吃。有小販踩著機器纏棉花糖，她熱氣騰騰地買了一朵，“卓粵，一千公斤的棉花糖與一千公斤的鐵比較，哪個重？”在她吃的邏輯裏，風馬牛也相及。

“你重！”卓先生頗有創意。

“我喜歡這個答案，賞你一口！”思協一擲千金地遞上去，非要他咬一下才罷休。之後她又炒土豆，烤魷魚，嘗水煮，鋼琴家不食人間煙火，凈幫忙付錢。看到有人吃雪糕，她嘴也饞。又熱又冷，卓粵可不同意，“先緩一會。”沒辦法，錢都放在他的錢包裏，她安安分分地瞻了幾個節目後，耿耿於懷地將手伸進他的口袋，“剛才吃的已經消化了。”

在卓粵的默許之下，她保大取小地抽了一張10元的，跑去買了一根布丁回來，將零錢全數還給他，一氣呵成的動作。

“自己收著。”卓粵不肯接。

“沒口袋。”

“這是什麽？”

“很淺的，會掉，你幫裝一下啦。”思協硬是要塞過去，卓粵冷酷地雙手一甩，徑直而去。

“餵！…卓粵，你給我站住！”

不理會她怒氣沖沖的叫喊，他自顧自走了。

憤極的思協使力將那根冰棒砸向他，偏偏它不識時務僅差一點中目標，火上澆油，她忿忿地踢著地上的紙幣，位移是挪的。看卓粵越走越遠，思協心有不甘地抓起錢追去。

她也不走上前，他慢她就跟著慢，兩個人維持著相當的距離，一前一後進了家門，然後，一個坐琴凳，一個坐沙發，誰也不搭理誰。

卓粵慢慢打開琴蓋，手指的重量收放自如地移灑鍵上，精細深邃的琴聲縷縷低語，恰如其分地承載了她起起伏伏的心情。

冷靜下來想想前因後果，思協自己都覺得幼稚，於是過去從背後抱住卓粵的頭，“卓老師，你別生氣，我知道錯了！”

卓粵彈琴的手驀地頓了一下，其實回來的一路上，他檢查反省，確實是自己錯了，所以故意放慢腳步，只是，她不走上來，他理屈地就沒回頭，沒想到她反而主動低頭了。她這個人真是，粗疏得讓人心疼。

“我以後不吃冰的，不吃辣的，不吃酸的，不吃炒的，不吃烤的，不吃煎的，你讓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不讓就不吃，等會寫份保證書給你，好不好！”她信誓旦旦，“其實剛才也沒吃到冰棍，都扔了。”

卓粵轉身，好笑地把她的頭壓向胸膛，“別人聽來還以為我虐妻呢。”

“不虐不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誰有她好呢？

“那些錢盡快用掉，被我拿腳踢了的。我本來想不要的，但想到是你的血汗錢，又撿了回來。”她悶著頭，有點窘地說。

卓粵眼裏的笑意清晰可辨，“真是傻的可以。”

“我只對你傻。”她咕嘟低語。

他輕輕摩擦她的發絲，發香沁人心脾。彼此握著對方的氣息，溫情無言傳遞。初次愛，不懂愛，但都在努力學習愛。

除了幼稚可笑的別扭，她還試過無理取鬧。

晚飯後到陽臺翻轉腌菜，完畢，思協回到廚房來，洗手的時候不小心，疊著的兩個碗一起碰掉地上，驚天動地碎得慘烈，“卓粵，你怎麽不把碗放好？”她洶洶質問，又發現不順眼的：“還有，竈臺那麽多水，也不擦一下！”正在氣頭上，碎片也掃得乒呤乓啷。

研讀樂譜的卓粵聞聲進來，忍耐地看了看她，不發一言坐到鋼琴前面，手指輕放下去，圓潤婉轉的聲音緩緩流洩而出，藍天、白雲、輕風，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時空向純凈恬適的境界轉換，讓她因生理期而煩躁不堪的心鏗鏗鏘鏘地安定下來。

彼此之間多一點寬容和理解，日子就能繁花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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