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箏被留在了風國的京城。

林箏知道出事了，但是歐陽瑯從始至終沒有告訴她到底是誰發生了什麽事，只是告訴她，讓她暫時先呆在風國幾天。

她找到了澹臺韻，同樣的，澹臺韻這次也被風無言給留下了，顯然，這幾個男人有什麽必須抓緊時間的事情，根本沒有能力，也沒有時間帶上一個“累贅”。

而澹臺韻的消息很明顯是要比林箏靈通的，澹臺韻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知道什麽事情，足以讓歐陽瑯和風無言，包括東方無塵，如此大動幹戈。

“你應該知道，風無塵找到了一個女子。我聽別人說，那個女人和他在燕國遇襲，女人身受重傷，被帶到了天醫谷治療，但天醫谷在女人恢覆之後，給她下了鎖魂丸，以此控制東方無塵為天醫谷賣命。”

澹臺韻也覺得這個故事，或者說這個現實有些悲苦，說話的語氣都不怎麽高昂：“無言的手中，有天醫谷的鎖魂丸的解藥配方，而風無塵聽說之後，立刻主動找上了我們，願意用太子之位作為交換，換取解藥配方，無言將正確的配方給了東方無塵，可那女子的體內似乎不止一種奇毒，鎖魂丸的毒性之前壓制了女子身上其他的毒素，鎖魂丸一解，其他的毒素也冒了出來。”

她伸出手，緩緩握住了林箏的手，露出苦笑：“風無塵以為是無言騙了他，直接找上了門來，好在靠著歐陽瑯理清了這件事，他們現在要盡快趕回雲京，請杜老杜陵春神醫出手相助。說實話，如果不牽扯到利益關系的話，我覺得風無塵和無言，歐陽瑯的關系應該還不錯。”

“嗯，東方無塵這個人……怎麽說呢，應該還不是無藥可救的那種。”

林箏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東方無塵帶給她的那種感覺，但她偶爾也能從小細節中體味到，可能東方無塵不僅僅是個無情無義的冷血動物。

其實，東方無塵本來就不是。

當他得知自己琳瑯樓副樓主玉佩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從一開始就歐陽瑯就沒有百分百信任他的時候，他崩潰的在琳瑯樓樓下狂笑。

當他看到和自己有相似經歷的重華時，他即便是剛剛經歷過慘痛的打擊，也願意出手相助。

他更願意為了重華放棄當初夢寐以求的太子之位，放棄萬民敬仰的地位，甚至放棄自己的理智。

東方無塵，從來都是一個人，而非一條蛇。

即便是他無情的時候，也曾經有情過。

……

李春秋正在過路的驛站歇腳，他並不著急，因為他知道，想要殺掉歐陽瑯等人，並非說說那麽容易的。

想要真正的實踐起來，非常困難。

正在茶攤喝茶，一旁忽然又有一人催馬而來，看到那人，李春秋的面色一陣變化。

那是一個女子。

相貌驚艷，身材婀娜，但是……

少了一只胳膊。

伊惜秋。

“你怎麽來了？”

“我偷偷跑出來的，”伊惜秋非常俏皮的笑了一聲，“怎麽，沒想到吧？”

“可是你……”

“我是來監督你的，而且……”

伊惜秋笑著端起李春秋喝過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我也想動手。”

李春秋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伊惜秋的性格如今變化已經越來越大了，有時候甚至大到讓他感覺到不舒服。

明明只是少了一只胳膊而已，怎麽能夠讓她變得這麽瘋狂了？

他其實不會明白，因為他沒有經歷過。

不僅僅是少一只胳膊的問題。

伊惜秋的意志其實早就被林箏和歐陽瑯聯手消磨殆盡了，或許那兩個人沒有對她做些什麽，但是那種恩恩愛愛的姿態，就是像一把刀子一樣，狠狠地，慢慢的，卻又用力的，將伊惜秋的心紮穿。

不僅如此，她向來養在山谷之中，不谙世事，心中原本還是美好的，但是這出谷沒多長時間，卻經歷了這種種磨難，甚至還經歷了牢獄之災，隨便那個大小姐都受不了這種待遇。

最最重要的，一只胳膊，對於江湖男兒來說，或許只是有些不太方便，或許只是有些有損武功。

但是對於一個愛美的姑娘，尤其是小姑娘來說，這簡直是晴天霹靂一般的打擊。

這種種，每一樣都像是針一樣刺在伊惜秋原本還算天真的心靈上，漸漸的，那顆心，就變成了披盔帶甲的刺猬。

不，應該說是狼牙。

兇殘，而嗜血。

伊谷主就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會選擇讓李春秋殺了歐陽瑯等人，來免除伊惜秋的心魔。

但顯然他最後還是低估了伊惜秋現在的心理狀態了，現在的她，已經瘋狂到想要自己動手了……

“你和谷主說了嗎？”

李春秋又倒上了一杯茶水，卻沒有喝：“他知道你自己出來嗎？”

不知道。

即便伊惜秋沒有回答，李春秋的心裏也已經有了答案。

他還算了解谷主，谷主絕對不會隨隨便便允許這個狀態的伊惜秋離開的。

“當然。”

伊惜秋很是自然的點了點頭：“我當然會先請示他的。”

李春秋搖搖頭：“但是他沒有同意。”

“或許吧，反正我出來了，這就已經足夠了。李春秋，你喝夠了嗎？如果你喝夠了，是不是應該起程了？這裏距離雲京還有幾天的距離，我知道你不著急，但是我著急。”

“呼……”李春秋深吸口氣，點了點頭，“那麽，現在就啟程吧。”

他又喝了一口茶水，然後擡手就要往伊惜秋的頭頂抓去。

他說的啟程，是返回天醫谷。

他肯定不能任由伊惜秋在外面不管的。

現在的她，只適合天醫谷。

可伊惜秋卻詭異的笑了起來，就在李春秋的手落下之前，他就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腦袋。

“啊！什麽東西！怎麽這麽疼！”

李春秋的慘叫聲甚至吸引來了驛站的店家，但是這種事情，他著實有些不敢摻和。

他是知道李春秋的，李春秋這種天下第一高手都痛的慘叫，這驛站的店家實在是找不到勇氣多管閑事。

“是蠱，我養的，血虻，你聽說過嗎？”

“血……血虻？！”

聽了這個名字，李春秋渾身一顫，仿佛就連身上的痛苦，都不如這個名字有沖擊力。

血虻，是一種蠱蟲。

一般來說，好的蠱蟲都是養蠱人通過獨特的方法挑選出來的，比如放養一片蠱蟲，讓它們自相殘殺，最後勝利者，就是最好的一個。

這些普通的蠱蟲除了吃同伴的屍體之外，還吃肉，吃草，吃任何別的東西。

但是血虻不同。

血虻非常稀少，而且養殖的辦法非常單一。

血虻不吃別的任何東西，只喝人血。

而且，只喝自己主人的鮮血。

每一只血虻的養殖，其實都是一次博弈。

如果養殖失敗，血虻會就徹底吸幹養蠱人的血液，讓養蠱人痛苦的死去。

因此，就連蠱仙那等角色，都根本不敢去碰血虻這種東西。

而伊惜秋……

她居然養起了血虻？！

最重要的，她能夠操縱血虻攻擊別人，也就意味著現在血虻已經被她養殖成功了。

這是何等恐怖……

難道這個小姑娘就不怕死嗎！

“停吧。”

伊惜秋淡淡的說著，李春秋身上的疼痛全無，最後勉強撐著地面站起了來。

“你現在應該已經明白自己的處境了，血虻的威力，大概足夠你聽我的話了吧？”伊惜秋的臉上依舊掛著甜蜜的笑容，“所以說，你最好不要掙紮，乖乖聽我的話，明白嗎？”

“明……明白……”

李春秋頷首，他只能點頭。

現在，他渾身上下，還都是冷汗。

血虻這種東西……

實在比鎖魂丸更讓人聞風喪膽。

“聽話就好，那麽，你還不走？還不去你該去的地方，做你該做的事情？”

“嗯……”

李春秋瞬間服軟，帶著伊惜秋上馬，朝著雲京飛奔而去。

怠慢？

他真的不敢怠慢了。

其實林箏等人對他的評價一點都沒錯。

他空有天下第一的武功，卻沒有天下第一的氣度。

這種人，太弱了。

不是實力層面，而是精神層面。

就像是當初一顆鎖魂丸就能死死的讓他聽琳瑯的話一樣，現在，一只小小的血虻就能讓他淪為一個小女孩的手下。

如果他夠骨氣，如果他有骨氣的話，那麽他大可以拼著疼痛，去反殺了伊惜秋。

蠱蟲這種東西，一旦飼主死了，本身也會死去，那麽他就不必受到牽制的苦楚。

如果他夠骨氣，他當初也可以強行和琳瑯戰鬥，萬一贏了，不僅僅是解藥，就連琳瑯樓都會落到他的手裏。

但是李春秋不敢。

他沒有那種舍我其誰的心態，註定了只能是個被人瞧不起的假的天下第一，註定了比不過一只胳膊的秦老爺子。

註定，現在還要被一個小姑娘使喚。

他們一路狂奔向雲京，另一邊，同樣有一隊人在朝著雲京急馳而去。

歐陽瑯，東方無塵，風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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