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人已經行了兩日，這兩日之內，即便是天天給重華餵杜陵春的藥，依舊只能稍微延緩毒素的蔓延。

重華的臉色一天比一天不好，東方無塵也一天比一天焦急。

歐陽瑯看得出來，這次的東方無塵，可能真的是動情了。

其實他並不明白為什麽。

琳瑯樓的人已經搜集了關於東方無塵近期的情報，並且交給了他，但是情報上，也沒寫著這名叫重華的女子有什麽背景，沒寫著這重華和東方無塵之間有什麽特別值得記錄的故事。

很平淡。

東方無塵只是帶著這個姑娘游山玩水，齊雲一直走，走到邊疆，又走到燕國，又走到燕國的都城平燕。

這一路，東方無塵沒有做什麽讓人驚愕的事情，重華也沒有，他們兩個人就真的像是平凡的夫妻一樣，慢慢悠悠的游蕩在這山河之中，平凡，平淡，平庸，平靜。

想不通，歐陽瑯便笑了起來。

感情這種東西，誰都想不通。

誰又能想得到，十年前的一柄匕首，會促成他和林箏這一段姻緣？

這種事情，真的很難說破。

畢竟人心是人世間最覆雜的東西，而感情這種事，是兩顆心共鳴才能產生的。

何其難以捉摸。

只不過……

“東方無塵那個家夥能夠因為一個女人安定，倒也是難得。”歐陽瑯對一旁的風無言說道。

“是啊，這種事情……嘖，誰說的準呢。不過想想他和那個女人相遇的時間點，估計是當時東方無塵剛剛受了打擊，心中頹然，那女人出現，安撫了東方無塵的心，最後兩個人走到了一起。”

風無言聳了聳肩，抽出折扇搖了搖：“這麽說來，還是你促成的這段姻緣。”

歐陽瑯苦笑一聲：“呵，什麽叫我促成的，我當時只是想和箏兒成親而已，有人擋我的路，我當然要一腳踢開，誰想得到，把這家夥踢到溫柔鄉裏了。”

“你覺得……那個重華能康覆嗎？”

“應該，這幾日我日日給她號脈，大概推斷出，她體內一共有三十種左右的毒，毒的種類雖多，但下毒的人應該手忙腳亂，沒有考慮到毒性的牽制，因此就算我不給她杜老的藥，毒徹底發作也需要最少三天時間。現在的話，就算杜老不提前出來，硬撐到雲京也不是不可能。”

歐陽瑯看了眼一旁的馬車，目光有些糾結：“只不過這下毒之人的心也未免有些太狠了，對一個姑娘用如此多的劇毒……當真可恨。”

不多時，馬車的簾子被掀開，東方無塵一躍自馬車中出來，落到了一旁一匹快馬之上：“確實可恨。”

“你知道是誰動的手？”風無言挑眉問道。

“嗯，如果不是你的話，那就是天醫谷的那位大小姐了。”

“我說過很多次了，不是我下的毒，”風無言苦笑一聲，“那個大小姐……伊惜秋，是嗎？”

歐陽瑯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居然是她？”

“嗯，自從被秦溫言砍掉一只胳膊，伊惜秋明顯變了很多，尤其是性格，變得……像是一只豺狼一樣。我之前也和鸞鳴分析過了，最有可能下手的，也就是她了。”

歐陽瑯和風無言對視一眼，其實都有些無奈。

怎麽說呢……應該算是自作自受吧。

如果伊惜秋安安分分的呆在屬於她的天醫谷，如果伊惜秋不去破壞歐陽瑯和林箏，如果她能夠長一點腦子和情商，或許現在，她還能和他們成為朋友。

但顯然，伊惜秋只是一個自大自滿自傲的小姐。

歐陽瑯摧毀了她的自滿和自傲，如今的伊惜秋，可以說心理已然有些變態了。

還是挺嘲諷的。

他們這邊想著伊惜秋，惦記著杜陵春，在不算太遠的地方，杜陵春卻真的和伊惜秋碰上了。

因為有伊惜秋的逼迫，所以李春秋這一路上可以說是玩兒了命的跑，騎死了不知道多少匹快馬，可趕到雲京之後一打聽，林箏和歐陽瑯都走了，都去風國了。

雖然秦溫言等人也是伊惜秋想要報覆的對象，但伊惜秋顯然還是更加憎恨歐陽瑯和林箏的，便絲毫不停歇，拉著李春秋又出了城，朝著風國而去。

伊惜秋實際上沒有武功，這麽一天到晚的不停趕路，她遠比李春秋累多了。

但即便是她眼球充血，布滿血絲，伊惜秋的臉上依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似乎找到歐陽瑯和林箏，殺掉他們，是比她自己的健康和生命更加重要的事情。

李春秋知道，這個女人瘋了。

絕對的瘋了。

但是他又沒有辦法去說什麽。

畢竟現在，他的命還捏在別人的手中呢。

這一路快馬加鞭，自然很快也就遇到了剛收到消息不久出城的杜陵春。

伊惜秋認識杜陵春，一眼便看到了他。

現在，伊惜秋對杜陵春有四種認識。

第一，這是個老人。

第二，他精通醫術。

第三……

他是歐陽瑯，也就是琳瑯的手下。

最重要的，因為這個老頭子，蠱仙的種種伎倆才被破解，她才沒有成功離開大牢，以至於最後被東方無塵救走，被砍了一條手臂。

現在幾乎每一個人，伊惜秋都能揪出一條罪責來。

“給我殺了他。”

伊惜秋指著杜陵春，李春秋的頭腦忽然一痛，只能在馬上一躍而起，朝著杜陵春的背後就是一掌。

他知道這個老頭的醫術造詣有多高，也知道他這一死，可能有多少醫術就此失傳。

但是比起別人，現在李春秋還得先考慮他自己。

這一掌，終究還是落了下去。

杜陵春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了。

當伊惜秋憤恨的看向他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

他同樣認識伊惜秋，同樣認識李春秋。

他知道李春秋是所謂的天下第一，但是這一掌落到他身上之前，杜陵春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他不怕，他也沒什麽好怕的。

因為天下第一這個名頭……

曾經，也是落在他身上的。

李春秋不知道，伊惜秋也不知道。

他們都不知道，他們現在盯上的這個老頭的過往。

李春秋只知道，自己的這一掌要打中了。

伊惜秋只知道，這個老頭要死了。

但是事實……

似乎完全不同。

這一掌中了嗎？

中了，李春秋確實打中了。

但是他打中的，卻不是杜陵春的身體，而是杜陵春胯下的馬。

杜陵春本人，則像是個瞌睡的老頭一樣，在被打到的前一刻從馬上滾了下去，然後在地上，似乎很是痛苦的捂著自己的腰。

那匹馬被李春秋這一掌活生生的打死，但杜陵春，似乎沒有什麽大事。

杜陵春似乎現在才反應過來一樣，看著馬屍，看著伊惜秋，看著李春秋，皺眉道：“李春秋？伊惜秋？你們做什麽？若不是我剛才被顛簸下來，那一掌可就打到我了！”

“呵，打的就是你！”

伊惜秋一聲冷笑，她的語氣讓杜陵春心中微微一動。

杜陵春當初去過天醫谷，他知道伊惜秋的性子，現在的伊惜秋，顯然已經變了。

性格變了。

變得非常不對勁。

這讓杜陵春暗嘆一聲，他大概也了解這伊惜秋和歐陽瑯，林箏幾人之間的事情，這妮子居然把自己逼到了這種地步，也讓杜陵春有些意外。

“李春秋，你楞著幹嘛呢？繼續給我動手！”

伊惜秋看到杜陵春在那裏打量她，心中無名火氣，一指李春秋，怒聲說道。

李春秋頷首，一個邁步沖到杜陵春的身前，一掌落下，拍在了杜陵春的頭頂上。

砰！

一聲巨響傳來。

這響聲甚至出乎了李春秋本人的預料，他知道自己的出手很重，但是他不知道，會重到這種地步。

他甚至在一瞬間有些懷疑，這個老頭會不會被自己直接排進地面之下。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他錯了。

在他揮出的手掌之上，傳來了一股極其恐怖的抵抗之力。

這力道直接讓李春秋後退了好幾步，而杜陵春，只是輕輕的揮了揮衣袖。

似乎那上面，沾了太多的灰塵一般。

漫不經心！

這四個字，絕對能夠形容現在杜陵春的狀態。

伊惜秋和李春秋同時驚了一下，他們沒有想到，杜陵春這個老頭居然……

居然這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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