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無塵看到了劉德武的性格，也猜到了劉德武的性格會做出些什麽事，所以才將劉德武的兒子劃入了被殺的名單之中。

現在的劉德武，就是東方無塵早就安排好的一桿槍。

東方無塵早就算計好了這桿槍要紮向什麽地方，只不過作為槍，劉德武本身卻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在為誰所用。

這種局面讓林箏略微松了口氣。

歐陽博的臉色在劉德武摔杯的一刻也沈了下來，實際上他的臉色一直算不上太好，畢竟這次牡丹花會晚宴的氣氛，實在是低沈的有些過頭了。

他自龍椅站起身，將酒樽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劉德武，你在做什麽？”

“歐陽博，你在做什麽！”

劉德武直接叫了歐陽博的全名，雖然從輩分上來說，劉德武絕對是歐陽博父輩的，但君臣父子，君臣在前父子在後，在皇帝面前根本沒有什麽倚老賣老的權利。

可劉德武就是這麽叫了，讓晚宴上本就沈重的氣氛，又凝重了不少。

歐陽博的眼睛稍稍瞇起，望著劉德武：“怎麽，你對朕有意見嗎？”

“不是我對你有意見，而是上天對你有意見。”

劉德武冷哼一聲：“月老殺人，一十九具屍體還擺在刑部的停屍房中，陛下難道就不想說點什麽嗎？也對，畢竟那裏面，沒有躺著你的兒女！”

說罷，劉德武轉頭望向了自己身後，攤開了手：“但是那裏面，躺著我的兒子！也躺著你們某些人的兒女！”

“之前圍獵時就履出殺人案，雖然最後判為林城謀反，但是林城的膽子老子知道，讓他主動謀反？難了！想想圍獵場的死者，想想那些護城河中撈上來的屍體的離奇死狀，歐陽博，你自己說說，你之前做了些什麽對不起上天的事，讓上天這麽對我們！對我們齊雲！”

劉德武的聲音響徹大殿，有幾位同樣喪了兒女的官員身子有些顫抖，表情各異。

“對不起上天？”

歐陽博忽然笑了起來，一身明黃色的龍袍映得人眼睛生疼：“朕才是齊雲國的帝王！你們是朕的臣民，而非神仙的臣民，明白嗎！”

“明白，我們當然明白！但是你，為什麽不能在神仙手下保護好你的臣民？”

劉德武啐了一口，眼神都冷了些。

“劉德武，你說什麽渾話！”

秦老爺子此時直接拍案而起，虎目圓瞪，怒視著劉德武。

“渾話？秦虎，你也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這些天來民間的傳言你還沒聽夠嗎？帝王不仁，得罪上蒼，神仙怪罪，齊雲當災。我知道你想護著齊雲，我也想！但是現在，護著齊雲和護著歐陽博是兩碼事！”

“你怎麽這麽糊塗！還相信什麽神罰？相信什麽月老殺人？”

劉德武嗤笑：“我本不信，但是十九具屍體，你倒是給我找出兇手來啊！”

“你……”

依秦老爺子的暴脾氣，都想按著劉德武的腦袋把他揍醒了，但一旁的秦池和秦澤都是明事理的，他們明白自家老爺子的想法，更知道百姓們現在的言論。

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秦老爺子揍得醒劉德武，總揍不醒這天下的百姓。

只會把他們秦家也徹底拉進這一攤渾水之中。

他們終究還是拉住了秦老爺子，那邊又站起來了兩三大臣，拱手對著歐陽博：“望陛下給臣一個交代。”

這幾人的子女也是遭了橫禍，死在了護城河。

“望陛下給臣一個交代。”

又有人起身。

“望陛下給臣弟，一個交代！”

最後站起來的，是歐陽穆。

他雙目微冷的望著歐陽博，隨著歐陽穆的起立，一些歐陽穆派系的官員們也都紛紛起身。

不知是歐陽穆和東方無塵提前打點過，還是真的有這麽多人對歐陽博有意見，此時大殿之中足有一半的人站了起來，對著歐陽博拱手行禮。

太後在一旁不說話，歐陽博的面色則是漸漸嚴肅了起來。

“眾愛卿，要什麽交代？”

他望著文武群臣，最後目光還是落在了歐陽穆的身上。

歐陽穆與他對視，絲毫不露慌張。

歐陽博眼神微移，又轉到了一旁的東方無塵身上。

一身紅衣的他很是輕佻的用手托著腮，吊兒郎當的坐著，用一種說不清的目光望著歐陽博。

歐陽博，看出了他眼中的覬覦。

對這個國家的覬覦。

“世人皆道，是陛下觸怒了月老，若不想辦法消除月老的怒火，只怕這齊雲……扛不住天罰啊！”

一個老臣顫顫巍巍的行禮，花白的須發抖的有些厲害。

也不怪他膽小，這事兒若是成了，那算是輔佐新帝，若是不成，可就是謀反的重罪。

“那愛卿說，怎麽才能消除月老的怒火？朕想來想去，可都沒想到。”

歐陽博此時又緩緩地坐了回去，望著大臣們，張口問著。

那老臣又要開口，可歐陽博一旁的太後此時手指微動，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片刻後，在那老臣開口之前，太後就先站了起來，身子有些佝僂，扶著椅子扶手，轉頭向了歐陽博：“不如，陛下禪位讓賢，如何？”

這一句禪位讓賢一出，整個大殿都靜了半刻。

那本欲說話的老臣，話就卡在了嗓子眼裏。他想說的，和太後說的，一模一樣。

坐在最後的歐陽瑯此時也微瞇起了眼睛，他還真沒想到，會是太後親口說的這句話。

同樣沒想到的，是歐陽博。

“母後，你剛才，說什麽？”

向來以孝順示人的歐陽博，此時輕輕的將手搭在了太後那扶著扶手的手上，身子前傾，稍稍的，露出了些許笑容。

“本宮說……”太後好像是緩過勁兒來了，手一揚將歐陽博的手碰開，“禪位，讓賢。”

“那麽，你想讓朕，禪位給誰呢？”

歐陽博又問了一句，語氣真誠，好像真的是在征求太後的意見一樣。

太後眼皮擡了擡，正看到與她對視的歐陽穆。

“自然是你二弟了。”

“也對。”

歐陽博說完這句，起身走到了過道上，伸手拍了拍歐陽穆的肩頭：“你覺得呢，二弟？”

歐陽穆笑了起來。

“臣弟覺得，母後說的沒錯。”

哪怕有一些不了解前因後果，不知道歐陽穆想要造反的官員，此時也都看明白了。

這場牡丹花會根本就不是什麽花會，而是一場鴻門宴。

是歐陽穆給歐陽博設下的鴻門宴。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忽然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甚至連通稟都沒有一聲，直接跪在了歐陽博的面前，渾身顫抖，語氣驚惶的說道：“陛下……出事了陛下！”

他臉上一片慘白，好像抹了一層面粉一樣。

“怎麽了？”

“千餘百姓都圍在了皇宮門口……說讓陛下……陛下……”

說到半截，小太監忽然又支支吾吾了起來，但他臉上的急躁可是一點沒有消褪。

歐陽博雙目微瞇：“直說。”

“讓陛下出面，解釋月老殺人案……”

解釋。

這兩個字放在誰的身上都能用，唯獨放在皇帝身上，用不得。

皇帝是天子，是一國之君，哪有百姓找皇帝要解釋的道理。

又哪有千餘百姓堵在皇宮門口，找皇帝要解釋的道理？

“他們想要造反嗎！”

秦老爺子直接拍了桌子，而他說的，就是真相。

造反。

現在的情況，不就是造反嗎？

歐陽博又拍了一下歐陽穆的肩膀，沒有對他說什麽，而是朝著大殿之外直走而去。

沒有一人敢發言，也沒人敢攔著歐陽博。

小太監一直跪在地上，看著歐陽博走到大殿門口。

“怎麽，你們不想出來看看嗎？”

歐陽博背對著眾人，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明黃的背影像是劍一樣，筆直而又鋒利。

一如他現在的語氣。

小太監慌忙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站到了他的身後。

歐陽瑯打了打身上的衣袍，拉著林箏站了起來，也走了過去。

接下來，是歐陽穆，東方無塵。

文武百官皆走到了歐陽博的身後，歐陽博擡腳，邁了出去。

將滿的月掛在天上，掛在這要黑不黑的夜空上。

夜空之下，是一盞又一盞亮著的燈籠與火把。

亮光結成一片，圍在皇宮的門口。

而皇宮宮門，此時大敞著。

幾個侍衛拿著長長的戟，橫在皇宮門口，阻攔著外面提著燈的百姓。

他們手中的火光，映照出了宮門內站著的歐陽博。

“請陛下給我們一個交代啊！”

站在最前的，頭發花白的老頭見到歐陽博，撲通就跪了下去，那臉上滿是困窘和無奈，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交代兩個字，他咬的極重極重。

歐陽博沒有扶他起來，也沒有讓他起來，只是居高臨下的望著老人，火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了別樣的凜然。

“你們，要什麽交代？”

那老頭向前爬了兩步，好像是要自侍衛的戟下爬進宮門，卻被侍衛橫戟攔下，身子一個哆嗦，無奈的跪在外面：“自賞春節後，月老責罰，不僅雲京履出命案，連草民們的生活都受了影響，不少田地雖有麥子生長，但麥穗之中幾乎都是空的，沒有一點價值。養的雞鴨豬狗也是死的離奇，而且還有疾病傳播……”

他深深的叩首下去，語帶哽咽：“我們請了不少能人異士，也托人問了欽天監監正，都說是有人惹怒了天上的神仙，才降此劫難到齊雲的百姓身上……”

“那和朕，有什麽關系？”#####今天家裏來了倆熊孩子，霸占電腦，沒得更新……抱歉抱歉，補三更（不知道審核君這個點還在不在線，如果不再的話，可能就明天發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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