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有錢？”

這讓林箏和歐陽瑯都楞了一下，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她是什麽意思。

直到林琴接著解釋，他們二人才有些悵然的明白了過來。

“縱然林家如今還在，但我父母都已經成了罪臣。我就算脫離了賤籍，回到林家也不會受人待見，我想找你們要點錢，如果此事能夠安穩過去，我就拿著錢去置辦點產業，如果沒有過去……”

她稍稍沈默了一下，說道：“拿我用這些錢雲游流浪，也比呆在這個地方好很多。我是林家的小姐，大小姐，現在這種像是被囚禁一般的生活，我過不慣！”

林琴說完之後，也沒再表現出那種傲氣，眉目間稍顯疲憊，卻還有些舒暢，好像是道出了在心中憋了許久的話一般。

她之前的做派，也不過只是故作姿態罷了。

林箏看向歐陽瑯，她做不了決定，畢竟林琴說了要置辦家業，所需的錢財定然不是小數目。

固然她身後背靠秦家，但她一個外孫女，總不好找秦家人要太多的錢。

尤其是去資助林琴這種人。

說實話，林箏也並不是什麽心腸特別特別好的人，不是聖母，之前林琴在林家是怎麽對待“她”的，林箏可是記的一清二楚。

但一碼歸一碼，現在林琴告訴他們的線索真的足以改變整個國家的命運，總歸是承了她的人情，還點什麽也是理所應當的。

歐陽瑯似是想了想，最後自懷中取出了一塊小小的，手指頭大小的飾品。

那是一個小面具，當然，不可能是戴在臉上的。

更像是一種信物。

那小面具黑白兩色，刻畫分明，很明顯就是琳瑯的面具。

“這是琳瑯樓樓主的信物，見此如見琳瑯，拿著它你可以在琳瑯樓挑一樣寶貝，亦或是取銀兩三萬。”

三萬銀兩，買幾個莊子籌幾個鋪子之類的，絕對是綽綽有餘的了。

“我只取銀兩。”

林琴的表態則又讓林箏有些意外。

確實三萬兩是不少，但是相比於琳瑯樓中那些奇珍異寶來說，三萬兩又著實算不上多。

如果林琴眼力夠好，說不定能從琳瑯樓中挑出價值連城的好寶貝。

林琴卻選擇了放棄。

或許……

是真的看透了吧。

林箏覺得現在的林琴和以前太不一樣了，這半個多月的沈澱，或許已經讓林琴看透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看透了愛情，看透了錢財，看透了自由，看透了……歐陽穆。

將林琴扶上了馬，林箏與她共乘一騎，和歐陽瑯催馬，趕回雲京。

天色現在，已經逐漸變暗了。

牡丹花會的晚宴，也快要開始了。

如果說白天的牡丹花會是讓男女們自己交流，那麽晚宴，就是讓那些老頭子們吹捧自家兒孫了。

一般那些上歲數的老官老臣白天都不會來湊這牡丹花會，只有晚上，才是他們該去的時候。

晚宴之上燈火通明，皇帝歐陽博位於上首，居於眾臣之上，而太後則是坐在他的身旁，臉色依舊有些不好看。

她的下首，是面色平和如常的歐陽穆。

再下面，就是文武群臣和一眾少爺小姐了。

林箏坐在比較靠後的位置，她身旁除了秦輕語這個小孩子之外，還坐著歐陽瑯以及一個同樣蒙著臉，甚至連頭發都包起來的女子。

只不過這似乎是陛下授意了的，因此文武群臣也沒有一個敢去指責的。

現在的他們可不想觸秦家人的眉頭。

他們不想觸眉頭，不代表秦家人不會皺眉頭。

秦老爺子和秦池秦澤現在就皺著眉頭，不時朝殿外看著，似乎在等誰。

不僅是他們三個，林箏和歐陽瑯此時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穆王府並不算特別大，憑借秦溫言的武功，林箏覺得哪怕他在穆王府中轉三圈也足夠回來了。

但是現在，晚宴將至，秦溫言依舊看不見影子。

一旁的秦輕語也有些不安，時不時看看林箏，小臉上閃過種種情緒，也是在擔心自己的哥哥。

而林箏和歐陽瑯這種擔憂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一個人的到來。

這個人並不是秦溫言，而是……

東方無塵。

他大大咧咧的走了進來，一身紅衣在大殿之內招搖無比。

有幾個文臣想要出言斥責，一邊的歐陽穆卻先一步站了起來：“無塵，你來了。”

眼見得大王爺開口，那些個臣子自然不敢再說些什麽，只得悻悻的將嘴邊的話收了回來。

東方無塵那雙堪稱妖媚的眼睛掃了一眼那些欲言又止的官員，旋即轉過頭去，又看了看歐陽瑯和林箏。

尤其是看到林箏的時候，東方無塵嘴角忽然勾了起來，他的手指在脖子上輕輕一劃，做了一個……

割喉的手勢。

林箏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的瞳孔猛然間收縮，呆滯的望著東方無塵的動作，心口一陣陣顫抖和疼痛，讓林箏嘴角發白，手也不由自主的握了起來。

她有個非常不好的想法。

非常，非常的不好。

林箏甚至想要撲到東方無塵身上，用匕首頂住對方的咽喉，質問秦溫言到底怎麽了。

但是一只溫熱的手，此時卻覆在了林箏的手上。

按住了幾欲起身的林箏，歐陽瑯的臉色也不好看。

只不過相較於林箏，他還要鎮定些。

“箏兒，冷靜，”他低聲說著，“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

林箏眉頭緊皺，她當然知道現在還有什麽事情，她當然知道現在是什麽局面。

但是自己的表哥……

想到那個溫文爾雅，卻又獨對自己展露真性情的秦溫言，林箏心中又是一陣絞痛。

她掙紮了一下，有些迷茫的掙紮了一下。

她有些想要掙脫開歐陽瑯的手，卻又不知道，掙脫開之後，自己該做什麽。

林箏很清楚，現在的她，不冷靜了。

她從沒有想到過自己的心理素質會差到這種地步，即便是前世面對隊員的背叛，心情也不過如此吧。

隨著歐陽瑯手上力道逐漸加大，林箏的掙脫也變得更為無力，最終，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如果林箏沒有被秦溫言的事情擾亂心神的話，現在的她一定會奇怪，奇怪為什麽歐陽瑯這個病秧子的力道，會變得這麽大。

大到她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只不過，此時她忽略了這一點。

她的心，已經亂了。

牡丹花會的晚宴不會因為一個人的缺席而延誤，也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心亂而停止，隨著歐陽博的朗笑，牡丹花會的晚宴伴隨著幾名婀娜少女的翩舞，展開了。

牡丹花會，歷年都有一個敬酒的環節，不是臣子向皇帝敬酒，而是皇帝向臣子敬酒。

這是一種慰勞，是一種獎賞。

往年的敬酒，氣氛一般都極為高漲，滿堂熱鬧，皇上群臣有說有笑，雖然暗地裏誰有沒有小算盤都不好說，但至少表面上都是一團和氣的。

但是今年，整個氣氛都翻轉了。

首先是秦家人的集體沈默，然後是林家，歐陽穆，以及……

兒女在之前護城河沈屍案中身亡的大官大員們。

其中面色最為沈重的，就是驃騎將軍劉德武。

劉德武也算是一員老將，年紀比之秦老爺子差點，名氣和能力也稍差些許。

但也只不過是些許。

在秦老爺子辭官之後，劉德武可以說就是朝野之中最為出名的武將了。

驃騎將軍的職位也是極高，而且手握實權，他的影響力，幾乎比得上丞相在文臣中的影響力了。

在歐陽博給丞相太傅幾人敬酒之後，便輪到了劉德武，歐陽博端著酒杯，沖著劉德武遙遙一舉。

劉德武本該舉杯相迎，但他卻是將酒杯狠狠地擲在了地上，

酒杯擲地的聲音讓整個大殿都安靜了，文武群臣的臉色隨著劉德武這個動作，都起了些變化。

有的茫然，有的，則是了然。

林箏強壓下心中對於秦溫言的擔憂，暗自瞇起了眼睛。

看來這次的出頭鳥，就是這劉德武了。

劉德武不論是地位還是權利，都算得上是朝廷中的前幾號了，他帶頭的話……

林箏看了眼坐在前頭的歐陽穆和他身旁的東方無塵，悄悄的攥緊了拳頭。

如果他們沒有找到線索，單憑劉德武的影響力和話語權，就足夠讓歐陽博拍屁股走人了。

因為在百姓看來，劉德武是“站著理”的。

所謂的“理”，就是那十九具屍體。

在百姓甚至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眼中，帝王固然讓他們感覺到敬畏，但更懼怕的，還是神明。

在神仙面前，什麽帝王將相，百姓們都不會放在心上。

如果劉德武這個話語權如此之大的驃騎將軍開這個頭，那麽歐陽博被聲討禪位，不過是轉眼的事情。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歐陽博禪位不算什麽，最恐怖的是禪位之後的事情。

林箏有理由相信，只要這帝位一動，風國的大軍就會趁亂席卷整個齊雲。

而劉德武這個將軍再領頭叛亂……那齊雲國被風國蠶食吞吃，就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

歐陽瑯的聲音壓得很低，小聲道：“別太擔心，有了那些紙條，主動權就掌握在咱們手中了。而且劉德武不可能被東方無塵策反。”

林箏微怔，只聽歐陽瑯繼續說著。

“劉德武的性格其實和你外公有些相似，甚至當初他就和秦老爺子共事過，不論是性格還是行事的風格都和秦老爺子類似。同樣的，他對齊雲國也是絕對的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

林箏可不覺得劉德武現在的作為是忠心耿耿。

“雖然他現在的所作所為是有些魯莽，但他忠的是國，而非這個君，如果君會帶來國難，那麽劉德武反君衛國，也沒什麽不對的。”

歐陽瑯的話讓林箏陷入了沈思，她忽然有了個想法。

劉德武兒子的身亡，很可能就是他這種性格所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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