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無塵卻沒有憐憫她的意思，語氣中帶著嘲諷：“沒發生什麽，就是我稍微用計，讓穆王爺和李小姐之間……穆王爺發現他喜歡的其實還是李小姐，而你……已經被他討厭透了。”

“東方無塵！”

林琴咬著牙，用哭紅的雙眼瞪著面前那一身紅衣的俊俏男人。

“別這麽看著我，”東方無塵的面色冷了下來，“你派人殺我在前。”

“我……明明是你拿了我的錢卻不辦事，若是你早些殺了林箏，我爹怎麽會從林家家主之位掉下去！”

聞言，東方無塵一拍腦門：“哦，你不早說，你光說要林箏的腦袋了，可沒說什麽時候要，我還打算等她百年之後，再把頭割下來呢。你看看，你自己不說清楚，怪誰。”

“你……”

“還有，你爹謀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你現在應該感激林箏，如果不是她讓你被貶為侍妾，你是要被一起判罪的，”東方無塵的手在脖子前劃了一下，“哢嚓，殺頭的大罪哦。”

說罷，他站起身來，沖著依舊蹲著的林琴擺了擺手：“後日午時問斬， 林小姐到時候別忘了去湊個熱鬧啊，哈哈哈哈！”

看著漸漸遠去的東方無塵，看著歐陽穆和李瑤離開的方向，捂著自己劇痛的肚子，林琴終於還是沒有忍住，一口鮮血攻心而上，噴了出來。

而她，也暈倒了過去。

只是穆王府中無數家丁侍衛，路過她身邊時，都沒有一個碰她的。

任由她倒在地上，熟視無睹。

直到夜深了，露水重了，林琴才被凍醒，撐著虛弱的身體站起來，望著一片寂靜的穆王府，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

完了。

她，已經完了。

與她的低落不同，現在有一人是極為興奮。

林箏的房間中，秦輕語眨巴著大眼睛，聽著林箏講圍獵中發生的種種。

這倒是難為了林箏，畢竟琳瑯樓的東方無塵也好，歐陽穆才是真兇也好，陛下為了太後沒有揭穿歐陽穆也好，這些東西都是不能講的。

偏偏這些又都是串起圍獵場整件事的關鍵所在，到最後林箏只能靠著自己豐富的想象力給秦輕語編了一個和圍獵場中發生的事情完全不一樣的故事出來。

還故意編的熱血了一點，惹得秦輕語聽得格外興奮。

他興奮了，林箏卻總怕說錯個什麽地方，處處小心著，最後一個故事講完，她覺得比在圍獵場打獵一整天還要累。

“瑯大哥好厲害，”對於被林箏編成故事中最出彩的角色，秦輕語表示自己成了歐陽瑯的迷弟，“以後我要向大哥和瑯大哥學習。”

林箏笑著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那感情好，他們兩個可都是了不得的人，你將來要比他們更了不得才是呢。”

“嘿嘿。”

又和秦輕語說了幾句後，林箏打發著他睡覺去了。剩下自己一個人在房中，林箏微嘆口氣，自懷中掏出一個小藥瓶，打開塞子，倒出了一粒藥丸。

只是，只倒出了一粒。

她又嘗試著搖晃藥瓶，可是，裏面空空如也。

望著這最後一粒鎖魂丸的解藥，林箏突然感慨起來了。

最後一粒了。

最後，一天了。

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嗎，從自己來到這裏開始。

這一個月有些太快，又有些太慢了。

她嘴角牽起了一抹緬懷的笑，想起那個帶著面具的男人，將藥，塞進了自己的嘴裏。

夜，越來越深，也越來越靜了。

一道人影輕輕推開了林箏的房門，望著躺在床上睡著的林箏，嘴角微擡。

而當他看到一旁桌子擺放的空藥瓶後，笑意更甚。

人影坐在了林箏的床沿，沒有發出些許聲響。

他就那麽靜靜的望著林箏的睡顏，望著她睡覺時自額際垂到嘴裏的頭發，望著她半邊臉上的疤痕，緩緩地，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

在林箏的臉上，落下了點水般的一吻。

“一個月了。”

琳瑯刻意壓低的語氣中有些無奈：“我當初，為什麽沒有說一輩子。”

睡夢中，林箏覺得自己的臉上被什麽東西啄了一下。

她茫茫然的睜開眼睛，看了眼空空的房間後，煩悶的揮了揮手：“煩死了，怎麽春天就有這麽多蟲子。”

……

後日很快就會變成明日，而明日，也很快就會變成今日。

對於平素沒有什麽娛樂活動的百姓來說，殺頭問斬，可以說也算是一項比較盛大的活動了。

午門之外，平常最冷清的地方現在成了最熱鬧的地方。

架好的高臺上，一列五人正被五花大綁著，他們跪在地上，蓬頭垢面，穿著破舊的囚服哪兒還看得出是雲京中上流家族林家的人。

林箏和秦溫言也在臺下，她一眼就認出了這五人是誰。

林城，林城的正妻王氏，管家林武，林家的護衛林七，以及之前死掉的管勻的夫人。

林箏倒真有些驚訝了，雖說歐陽博說了沒有必要株連九族，但是她沒想到抓的人數會這麽少。

歐陽博親自走到刑場之前，先是大義凜然的對百姓們說了些什麽，最後轉身看向了那五人。

“怎麽樣，朕說到做到。”

歐陽博望著最前面的林城，低聲說著。

林城頷首，那骯臟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些許微笑：“謝陛下！”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朕且問你，如果現在讓你招出你背後的人是誰，你會不會說？”

林城搖搖頭。

“為什麽？”

“我的琴兒，還在他那裏。”

歐陽博忽然笑了：“你的琴兒是你女兒，難道林箏就不是了？怎麽你如此關心林琴，卻不重視林箏？”

林城目光中閃過了一絲異色，他用更低的聲音，輕聲道：“陛下，林箏，並非臣的親生女兒。”

歐陽博瞇起了眼睛：“哦？”

“秦晴兒那個賤人，在嫁臣之前就有了身孕，呵……”林城像是自嘲一般低笑，“當時臣找了好幾位大夫，確定了這一點，等秦晴兒生孩子的時候，臣親手掐死了那個孩子。秦晴兒那個賤人看到這一幕，怒急攻心，也染了重病。”

“你說你掐死了那個孩子，那林箏又是怎麽回事？”

“是我撿來的。”

有些涼快的微風吹過了林城垂下的雜亂的頭發，露出了他那雙帶著恨意的眼神：“她本來是個棄嬰，是我撿回她來的，如果不是我，她可能早就餓死了。是，我沒有給她小姐一般的待遇，因為她根本不是我的女兒！”

歐陽博居高臨下的望著他，過了良久之後才問道：“還有人知道這件事嗎？”

“除了陛下，應該沒了，”他遲疑了片刻，又補充了一句，“或許秦溫言知道一些。”

“哦？”

“秦晴兒臨死前，偷偷派人叫來了秦溫言。他來時我沒有發現，但他離開的時候被我看到了，我懷疑秦晴兒將事情都告訴了秦溫言。”

“是嗎……”

歐陽博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而是轉身下了刑場。

隨著太監的一聲高喊，臺上的劊子手手起刀落，五顆人頭，接連落地……

某個角落，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林琴看到這一幕終於沒有忍住，哭了出來。

而同樣在觀看的秦溫言，則是稍稍瞇起了眼睛。

一旁的林箏看到秦溫言的表情，面露疑惑，挑眉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秦溫言微笑，搖頭，“回去吧，沒什麽意思了。”

林箏最後望了一眼那幾顆人頭，眼眸微閉。

不是她無情，是他們，不值得她有情。

看罷，便跟著秦溫言一同走出了人群。

“剛剛陛下和林城的對話，表哥聽到了嗎？”

林箏其實有些好奇林城最後說了些什麽，但是人實在是太多了，她根本聽不到。

說起來她還懂一些唇語，可是……

林城蓬頭垢面的，又經常低著頭，林箏根本看不到他的唇啊。

現在就只能夠寄希望於武功高強的表哥了。

只不過秦溫言的反應也讓林箏感到遺憾：“周圍太嘈雜了，我也沒聽到。”

“好吧。”

他們二人就這麽離開了，而刑場旁，也有一人離開了。

沒人敢擋他的路，沒有一個人。

因為他臉上，帶著黑白兩色的面具。

……

距離斬首林家五人，又過了十餘日，這十餘日中，琳瑯再沒有找過林箏，讓林箏心中對他的看法稍微改觀了一些。

至少，還算是說話算話。

而這十餘日中，林箏和歐陽瑯的關系也越來越近，不知道是不是林箏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歐陽瑯現在主動了很多，尤其是在秦溫言在場的時候。

值得一提的是，裘老也被放了回來。

畢竟現在歐陽博已經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了，東方無塵也明白再關著裘老也沒有用。

裘老說自己被關在了琳瑯樓的密室中，不過東方無塵對他倒是不錯的，至少吃喝都有供應，只是限制住了他的移動而已。

只不過當初和他一同離開獵場的幾個定國司衙役就倒了黴了。

沒有一個回來的。

“這件事我會想辦法和琳瑯交涉，”歐陽瑯聽回來的裘老說起此事，讓人拿來了五百兩黃金，“陛下之前賞賜給我了千兩黃金，這五百兩您拿去分給那些死去衙役的家人，尤其是劉三兒的家人。三兒是個好孩子。”

裘老看著面前的一箱子黃金，只從其中取出了一塊，拿在手中掂量了掂量，良久之後，嘆了口氣。

“這一塊黃金，有時候比一條人命還重。”

林箏前世做過刑警，做過臥底，看過毒梟為了利益而殺人，殺過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她心中，也深有同感。

“只不過，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吧。”

她無奈說道。

“是啊……”

他們正感嘆著，一個穿著麻布袍，扮相極為老成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跟在他身旁的，是定國司看門的衙役。

“李仵作？”看到來人，歐陽瑯和裘老都是驚了一下，二人皆是認識此人。

“王爺，出事了！”

被稱作李仵作的中年男人臉上掛著汗水，眼中也滿是焦急。

歐陽瑯緊皺眉頭：“怎麽了？這麽急？”

李仵作則直接伸手拉住了歐陽瑯，便帶他往外走便說道：“先和我去刑部吧，出了命案了！”

林箏和裘老對視一眼，也都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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