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箏笑了笑後，又將話題扯到了案子上。

“之後呢，林家針對你了？”

皇甫雲頷首，臉上露出了些許抑郁之色：“沒錯，原本林家是打算針對蘇兒的，之後便將矛頭都轉到了我的身上，來圍獵場的一路上也好，圍獵時也好，我都被林城的人給刻意擠出了整個大圈子。”

“是這樣嗎……那麽這件事情，差不多可以蓋棺定論了。”林箏伸出手來，“皇甫大人，腰牌可否先給我，這是重要的證物。稍後，可能還要麻煩你去一趟陛下的面前。”

六叔趕忙伸手，攔住要走的林箏：“林小姐，我們家公子真的沒有殺人啊，他性子溫良和善，根本不是那種會殺人的人！”

他一臉緊張，似乎害怕林箏這一走，再帶來的，就是給皇甫雲問罪的消息。

“唉，六叔！”

皇甫雲攔住了他：“我相信林小姐會我一個公道的，林小姐，慢走。”

“告辭。”

出了皇甫雲的房間，林箏徑直，走向了歐陽博那裏。

她已經知道了替死鬼是誰。

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在歐陽博和那替死鬼的面前，將東方無塵給替死鬼安排的所有戲份，統統表演出來。

這場圍獵場的鬧劇，將會隨著替死鬼的罪名的發落，一同結束。

……

歐陽穆有些緊張。

他坐在歐陽博房間的一個角落，與一旁站著的林箏，歐陽瑯，林城，管勻，刑部陳大人和皇甫雲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種對比讓那個歐陽穆很不自在——雖然憑借他的身份，他本就該坐著。

當然，房間中坐著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還有他對面的，歐陽博。

歐陽博那雙大手握住了茶杯，沒有說話，輕輕喝了口茶後，將茶杯放了下去。

只是放下時，他格外用力。

砰！

一聲脆響在房間內回蕩，更是讓心中有鬼的歐陽穆一個激靈，險些嚇得從椅子上站起來。

“歐陽瑯說，兇手就在你們之中。”

歐陽博的聲音沒有像他剛剛砸杯子的動作一樣激烈，相反，帶著些平靜。

“朕很信任朕的弟弟，不管哪一個，”歐陽博看了一眼坐著的歐陽穆，又讓他神經緊繃了一下，“所以歐陽瑯說的，朕相信就是真的。”

“朕想知道，誰，殺了人。”

說著話，他又掏出了一樣東西，拍在了桌子上。

一塊銅制腰牌，還沾著血跡。

看到這塊腰牌的時候，皇甫雲的臉上露出了些不自然。

他看了一旁的林箏一眼，林箏卻沖他輕輕點頭。

“這是戶部的腰牌，卻出現在了刑部劉大人的屍體上，朕想知道，是為什麽。皇甫雲，給朕解釋一下。”

皇甫雲撩起衣袍跪地一禮：“微臣不知，此次圍獵，為了防止令牌掉落遺失，微臣將腰牌交給了仆人保管。”

“起來。”

歐陽博的語氣依舊沒有波瀾，沒宣布皇甫雲有罪，也沒有宣布他無罪，而是將目光轉到了陳大人身上：“陳廣，你和劉大人同屬一部，而且聽說，你們之間一直有些小矛盾？劉大人死在子時，且死在了一樓，若非兇手故意拋屍，便定是有人引他去了一樓，你，應該是有這種能力的吧？”

陳大人惶恐的跪倒在了地上，深深的低下了頭：“陛下……陛下明鑒啊！雖然微臣和劉大人素有矛盾，但都只是官場上的小摩擦，怎麽說也不會下殺手啊！況且陛下您也想得到，如果劉大人死在一樓，微臣的嫌疑最大，那微臣又何必這麽做啊！陛下，這是有人嫁禍啊！”

“你也起來。”

歐陽博的語氣還是和剛才一樣，陳大人連忙站起身來，身子卻還在發抖。

“而管大人，朕聽說，你昨夜子時左右，起夜過？”

管勻很是自然的跪在地上：“確實如此。只不過劉大人死亡的時間定在子時，子時可長得很。也不能說明是微臣動的手啊。而且皇甫大人的腰牌，陳大人的地位，可都比微臣值得懷疑啊。”

“你說的也沒錯，只不過，朕覺得陳愛卿說的更有道理。”

“至於那腰牌……”

“確實，皇甫雲的腰牌值得懷疑，”歐陽博將那腰牌扔到了地上，扔在了管勻的面前，“你看看，上面還帶著血呢。”

“是啊，陛下明鑒！”

歐陽博緩緩站起身來，走到了管大人的身邊，下一個動作卻是超出了管勻和所有人的預料。

砰！

歐陽博一腳踹在了管勻的身上，將跪在地上的他直接踹了個跟頭。

“朕的確明鑒，若真是皇甫雲殺的人，他還會將腰牌掛在對方身上？況且這是腰牌，不是兇器，劉大人被斬首，血液雖然流的多，但還遠沒有流到腰部，你且告訴朕，這腰牌上的血是怎麽來的？難道是被斬首的劉大人自己把腰牌沾上血，又帶在自己腰上的！”

這次歐陽博的語氣終於變了，像是一頭咆哮的獅子，震得屋內無一人敢說話。

“故意在一樓殺掉劉大人，當然，也有可能是你在二樓殺了他之後將屍體搬下來的。這是為了讓陳愛卿有嫌疑。偷來戶部的腰牌還沾上血掛在劉大人的腰上，是為了讓皇甫愛卿有嫌疑。管勻，你現在想想你自己做的那些準備，不是很傻嗎？”

被踹倒的管勻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立在了歐陽博的面前，突然哈哈的笑了。

“傻嗎？或許我確實是想的太天真了。不過這又能怎麽樣呢？現在劉大人已經死了，我的任務完成了！”

管勻蹦出了這麽一句話，卻讓林箏楞住了。

等等，管勻承認了？

之前她明明問過東方無塵了，東方無塵也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替死鬼本人並不知道他已經成了替死鬼。

怎麽……

怎麽這個管勻，居然自己承認了？

是東方無塵騙了她？

但是，沒有理由啊。

林箏沒有想通，而管勻接下來的舉動，卻是更讓人瞠目結舌。

他走到了一旁林城的身邊，沖著林城跪了下去：“林大人！屬下再也沒辦法替您效力了！”

說罷這一句，他順勢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在自己脖子上狠狠一抹。

當啷。

長劍落到了地上，而管勻，也在倒在了血泊中。

林城都傻了。

他甚至還沒想明白發生了什麽，還沒從陛下剛剛那一腳中緩過神來。

自己的心腹之一，自己得力的手下。

就這麽在他的面前自刎了。

“林愛卿，”歐陽博瞇起了眼睛，“朕可以將管勻的死，看作畏罪自盡嗎？”

“可……可以吧。”

林城自己哪兒知道現在應該說什麽，只能胡亂應答。

“那朕可以把管勻死前的話，看作是管勻對你最後的效忠嗎？朕是不是又可以把你看作，這起命案的主使呢？”

隨著歐陽博的話緩緩出口，林城神色瞬間一變，也絲毫不顧及地上就是管勻的血，直接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陛下……陛下明鑒啊！這管勻定然是受了別人指使的。臣對齊雲國鞠躬盡瘁，斷不會做這種害人害己之事啊！”

“哦？那關於你的事，就待會再說。”歐陽博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長劍，甩了甩上面的血，“如果朕沒記錯，這是軍中的制式長劍，一般文官是沒有機會接觸到的。而且看管大人這劍鞘，似乎也與這長劍不相配。影，去把周將軍那裏那把殺手留下的劍取來。”

影自不知何處出現，應聲之後推門而出，不多時便拿著殺死蔡躍的長劍反了回來。

歐陽博輕輕將那劍扔進了管勻的劍鞘之中，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先不管你是不是主使，朕覺得這管勻，便是殺了朕三位大臣的兇手。你怎麽看？”

林城當然要辯解，不然就算能夠說清他並非幕後主使，也得落個管教不力之罪，連忙道：“臣……臣覺得也不盡然。畢竟……畢竟之前熊主簿的死，也沒證據證明是管勻所殺！說不定殺手另有其人！管勻的功夫臣知道，不過泛泛，根本難登大雅，更別提一掌打死一個人了！”

“可是，殺死蔡躍的劍，就是他的。根據周將軍所說，殺死蔡躍的人，武功就極高。朕也覺得，有易劍殺人這種本事的人，絕對也有一掌打死一個文臣的實力。”

歐陽博將劍鞘和劍一起仍在了林城的面前，那落地聲讓林城渾身一顫，嘴唇發白。

看著這樣的林城，看著地上嚴絲合縫的劍鞘和劍，看著管勻的屍體，林箏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居然，是這樣的嗎……

所謂的替死鬼本人不知道自己是替死鬼，原來是這樣的嗎？

真正的替死鬼，根本不是什麽管勻。

當然也不是皇甫雲，不是刑部的陳大人。

而是……

林城！

他，才是真真正正的，被東方無塵算計好的替死鬼。

而且從蔡躍那裏，就已經開始算計了。

“林愛卿，”歐陽博突然伸出了手，“站起來。”

林城惶恐的擡起了頭，看了看歐陽博的手，沒有借力，而是自己撐著地上的血，站了起來。

“不知道林愛卿知不知道，朕前天帶了很多黑衣人回來。”

“是……”

林城吞了唾沫，喉嚨卻依舊幹得要命。

他現在很恐懼，害怕到恐懼，同時，也糊塗到恐懼。

他根本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心腹會在臨死前做出那種事情，也不知道為什麽他要去殺掉另外幾位大人。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又聾又瞎還瘸的廢人，在他周圍發生過很多事情，別人都知道，唯有他，一無所知。

林城隱約覺得，他是被人給算計了。

但是……

“那群黑衣人有一個算是比較響亮的名號，叫做白纓。不知道林愛卿，有沒有聽說過。”

白纓？

林城聽說過，當然聽說過。

天下第一的殺手，刺殺過兩位皇帝的殺手，他怎麽可能沒有聽說過。

而在歐陽博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林城就想到了一種可能。

白纓毫無疑問是歐陽穆叫來刺殺陛下的，白纓被抓，就證明刺殺計劃已經暴露。

而現在的歐陽穆此時還穩穩的坐在房間的角落，被興師問罪的，則是他。

林城想到此處，雙目有些茫然了。

他，可能……

成了擋箭牌。

歐陽穆的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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