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自受吧。

林箏微嘆口氣，想到當初的林二小姐為了這麽一個傻的有些天真的按男人癡迷，就感覺到心煩意亂。

他真的一點都不值得。

什麽雲京三絕，什麽桀驁英武，他不過，只是一具呆楞楞的傀儡罷了。

圍獵難免會有受傷，因此跟隨歐陽博一同前來圍獵的除了一些太監宮女之外，還有好幾位宮裏的禦醫。

此時這些禦醫都忙活了起來，幫著那些被李春秋打傷的殺手們熬藥。

衛青這裏，卻是有些不同。

沒人替他熬藥。

禦醫坐在衛青的床邊，小心翼翼的替他號著脈。

他已經診了很久了。

歐陽博，歐陽瑯，秦溫言，秦老爺子，林箏，以及剛恢覆少許體力就要過來看看衛青的江嬰站在禦醫的身後，誰都沒有出聲。

又是良久過去，禦醫緩緩松開了手，沖著歐陽博行禮道：“陛下，衛將軍被巨力擊傷，傷到了內臟，現在的他脈象紊亂不堪，性命……堪憂。”

“別那麽多廢話，你就說有沒有辦法治！”秦老爺子插嘴吼道，也就只有他，敢搶在歐陽博前面說話了。

“回稟秦大人，有。衛將軍的鎧甲擋住了不小的傷害，因此衛將軍才能在此等巨力之下求得一線生機。但要治療他的傷勢，恐怕並非是一朝一夕之間能夠完成的了。”

說罷，禦醫看向了歐陽博，意思非常明顯。

衛青這個戍邊將軍，恐怕要有很長一段時間上不了戰場了。

歐陽博卻沒表現出什麽情緒，點點頭道：“將軍有的是，衛青只有一人，調養就是了。秦老爺子，邊關可還有能用之人，給朕推薦一二？”

聽到衛青還有得治，秦老爺子心中也是松了口氣，表情也緩和了些：“有，待到回京之後，老臣給陛下呈上一份名單。”

“那就麻煩秦老了。陳太醫，衛將軍的傷勢就先交給你了，藥材之類的不必吝惜，你要什麽朕給你什麽。”

歐陽博的語氣讓林箏有些奇怪。

她隱約有一種感覺，歐陽博非但不怪罪衛青之前的行為，甚至還要獎勵他一樣。

就算衛青拼起命來真的有和天下第一高手一較高下的能耐，但畢竟他做的是不利於歐陽博的事情啊。

林箏感覺，按照歐陽博的性格，就算不嚴懲衛青，也不該如此關心才是。

跟著歐陽博離開衛青的房間後，歐陽博卻主動解釋起了這個問題，他臉上帶著非常滿意的笑容，說道：“李春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這次圍獵朕請了他當作侍衛，原本天醫谷欠朕一個人情，李春秋幫忙理所應當，但他卻獅子大開口，說還要朕讓出國庫中一樣寶貝。”

“朕那麽小氣，怎麽可能甘心白給他東西。所以朕和他打了個賭，如果這圍獵朕能安全回來，便讓出一樣寶貝，但如果朕受了傷，或者是他這個被稱為天下第一高手的受了傷，寶貝都不會給他。”

聞言，林箏突然間明白了。

她想明白了，為什麽歐陽博明知圍獵場中有危險，還要留在這裏。為什麽明知樹林中布滿陷阱，還要進入樹林。為什麽知道想要取他人頭的白纓就在樹林深處，還偏要冒著踩陷阱的風險深入樹林。

……合著都是因為不想讓出一件寶物？

“若是沒人保護，朕當然不會犯險。若是李春秋沒這麽貪心，那朕也不會犯險。”歐陽博搖搖頭，“朕可舍不得讓朕國庫中的任何一樣東西，流到外人手裏，哈哈哈哈。”

他笑的像個孩童一般，但話語中的狠勁兒，卻像是利刃一樣刺著人的心。

他不是摳門，他是在保護他身為帝王的尊嚴。

“行了，李春秋的事兒終究算不上正事，歐陽瑯，林箏，你們可挖出歐陽穆的替死鬼了？”

歐陽博的眼神變得沈靜了起來，和剛才那“斤斤計較”的他截然不同，判若兩人。

“替死鬼？陛下，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還有衛青為什麽會被李春秋打傷，那些黑衣人又是幹什麽的？”

秦老爺子皺著眉頭，臉上皺紋一層一層的，似乎也在訴說著疑問。

他可不像林箏歐陽瑯和秦溫言，根本就不知道什麽謀反的事。

歐陽博看了林箏一眼，示意林箏解釋。

林箏便將簡略的將歐陽穆準備謀反的事說了一遍，聽罷，秦老爺子氣憤的咬了咬牙，瞪向了秦溫言：“秦溫言，你膽兒肥了？連這種事都敢瞞著我！陛下您等著，那種弟弟不要也罷，老臣這就去替您斬了他！”

“唉，秦老先別急，”歐陽博拉住了秦老爺子，臉上表情平和，“他畢竟是朕親弟弟，而且母後對他也是寵愛有加。這次謀反，可能是奸人挑唆，可能是一時糊塗，朕已經決定不去追究。若是再有下次，不用您老人家動手，朕自然會祭出國法。”

說罷，他又對歐陽瑯道：“如今白纓眾人都被朕帶回了行宮，歐陽穆和他那個門客絕對都看到了，他們應該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失敗。也該為自己準備後路了。替死鬼差不多該出場了。”

“臣弟明白，會將罪責都推在那替死鬼的身上。”

“嗯，雖然歐陽穆平日對你態度極差，但畢竟都是父皇的血肉，朕還是想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希望你能理解。”

歐陽瑯微笑著拱手：“自然理解。”

一旁的林箏卻看到，歐陽瑯那行禮的手，狠狠握緊。

或許這就是差距吧。

歐陽瑯明明沒有做什麽錯事，他只是受了先皇更多的呵護，便淪落成了現在這幅廢物王爺的模樣。

而都是先皇的孩子，歐陽穆刺王殺駕意圖謀反，都能有機會再改過自新，再去做他逍遙的穆王爺。

……

“東方無塵，怎麽辦，現在怎麽辦？”

歐陽穆神色慌張的在屋內踱來踱去，最後伸手，攥住了東方無塵的衣領。

東方無塵原本還是悠閑的坐在椅子上，這被歐陽穆拽住衣領，他也是神色自若，拍拍對方的手背：“穆王爺，我不都說了嗎，已經準備好後路了。這次失敗了，再準備下一次就是了。”

“但是，但是……若是替死鬼他發揮不了作用呢？若是殺手將你我供出來該怎麽辦？”

東方無塵瞇著眼笑了起來：“就算替死鬼發揮不了作用，就算殺手將咱們供出來，你也不會有事。我騙過你嗎？相信我。”

“唉……”

歐陽穆頹然的松開了手，表情糾結，顯然東方無塵的三言兩語完全打消不了他心中的膽怯和慌張。

東方無塵那瞇起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隙，其中，透出了森森的冷意。

這次，是他大意了。

謀反的事讓琳瑯和林箏知道了，而且貌似歐陽博也提前發現了蛛絲馬跡。

雖然在圍獵開始的前兩天，白纓已經得知了謀反敗露的消息，但畢竟還是讓歐陽博占得了先機。

此次歐陽博深入獵場，簡直就像是把他們謀反的計劃當作兒戲一樣玩弄。

只不過……

“如果歐陽博真有動手的心，早在得知歐陽穆謀反時就下手了，再不濟也根本不會來獵場。估計他還顧忌著太後的想法，這倒也好，又給了我一次機會。”

他纖細的手指捏著下巴，最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返回雲京之後，是時候準備那件事情了……

……

又出人命了。

行宮之中，又一次染血了。

這是自圍獵的五天以來，發生的第三樁命案。

林箏看著那具身首異處的屍體，目光閃爍。

昨天將白纓的人帶回來，林箏就覺得東方無塵應該有新的動作，將替死鬼推到臺前了。

可是她沒想到，這動作這麽大。

死掉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林箏見到過的，刑部劉大人。

刑部尚書，堂堂正三品大員，掌管六部之一的刑部。

而且比起蔡躍那個肥差官員，刑部尚書可是有著實打實的實權的。

劉大人的死，遠比前兩宗命案來的更加讓人震驚。

而且這次，劉大人的死狀，也更加蹊蹺。

劉大人也是死在行宮的走廊之中，死亡時間估算在昨天子時。

是被人用利刃一刀割掉頭顱的。

殺人嘛，這種做法本沒什麽奇怪的。但怪就怪在，劉大人的身子和頭差著很遠。

準確的說，他的身體在一樓，而那頭顱，卻在二樓。

聽上去就是詭異至極，恐怖至極。

只不過林箏和歐陽瑯在聽說到劉大人的死狀時，心中卻都是松了口氣。

之前熊主簿也好，蔡躍也好，他們雖然也是被殺，但兇手只是單純的幹脆利落的殺掉他們。並沒有留下什麽特別可疑的疑點，林箏和歐陽瑯就算想要調查也是無從下手。

可劉大人的屍體不同，特意弄出這種死狀，林箏覺得這很有可能是“破案”的一個突破口。

東方無塵故意如此，就是為了方便定國司破掉這起殺人案，找到“真正的”殺人兇手。

也就是找到他們準備好的替死鬼。

而歐陽博顯然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在發現屍體後不久，歐陽博就當著文武朝臣的面，勒令定國司必須徹查此事。

如有失誤，便要以律法懲處歐陽瑯瀆職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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