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無塵說著，笑瞇瞇的背上了弓箭，翻身坐上了歐陽瑯的馬，就和之前琳瑯與林箏共乘一騎時的姿勢一樣。

“你做什麽！”

歐陽瑯面帶慍色，似乎對著東方無塵，他很容易生氣。

“我可是一路走過來的，現在走累了，找匹馬坐會兒，”東方無塵攤攤手，“秦家大公子武功太高，我怕被他打下來，箏兒又是女子，我總不好和她共乘一匹馬，自然要來找你。”

說著，他的臉貼近了歐陽瑯的耳邊，用比傳音入密大不了多少的聲音說道：“再者說，我若是和她共乘，琳瑯樓主您……不會殺了我嗎？”

歐陽瑯的眼底閃過微不可查的寒意，卻不再多說，催馬朝著眾官員的方向而去。

“表哥……”

看到歐陽瑯又被琳瑯樓的人欺負，還是東方無塵這個變態，林箏不免有些擔心。

“沒事，東方無塵和瑯兄也算是熟識了。若是插手了，說不定會影響定國司和琳瑯樓的關系。”

“好吧。”

望著歐陽瑯和東方無塵的背影，林箏越發覺得同情歐陽瑯了。

只不過，她並不能改變什麽。

秦溫言說的沒錯。

……

彎弓搭箭，一支羽箭嗖的朝著獵物飛去，紮在了獵物的脖頸。

“陛下好箭法。”看著倒在血泊的獵物，官員沖著歐陽博拍著馬屁。

“行了，你們都圍在朕的身邊做什麽，春獵春獵，就要去打獵，今天中午，朕就吃你們的獵物了。快去！不然讓朕餓到了，拿你們試問！”

歐陽博帶著笑容，語氣卻是故作慍怒的說道。

那些達官顯貴自然都識趣，便三三兩兩的各自散開，朝著獵場中或草原或樹林而去。

之前一路上都是歐陽穆被圍著，出盡風頭，到了這獵場，最為矚目的反倒成了秦老爺子。

秦老爺子雖然不再在朝為官，但本身的地位還擺在那裏，不是鬧著玩的。

就連林箏，秦溫言都能來參加春季圍獵，秦老爺子當然更能來。

林箏一直覺得秦溫言的武功算是高的了，秦老爺子雖然縱橫沙場，但畢竟失了一臂，武功大概不比秦溫言。

但是當她看到秦老爺子射出第一箭時，她就知道自己錯了。

沒錯，射箭。

他只用一只手臂，一口牙齒，以手挽弓，以牙搭箭拉弦，手伸脖探，便已成拉弓之勢。

隨即，只聽一聲仿佛能夠刺破空氣的箭嘯，羽箭像是閃電一般，迅捷而精準的穿透了一只野豬的眼睛，將它狠狠地刺在了地上。

不管是力道還是準頭，這一手箭法，林箏覺得不少人就算用完整的雙手也沒辦法做到。

秦老爺子能夠鎮守邊關數十載，能夠被敵軍尊稱為獨臂戰神，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少和秦老爺子關系不錯，至少表面上關系不錯的官員此時紛紛讚嘆，就連歐陽博都嘖嘖稱道：“雖然每年都能看到，但老爺子這一手箭法，當真是出神入化到令人折服。”

“嘿，陛下過獎了，我這把老骨頭也沒辦法打仗了，只能射射這些畜生了。”

秦老爺子哈哈大笑，雖然說著客氣的話，語氣卻沒有一絲客氣的意思。

看到林箏盯著秦老爺子那邊看，秦溫言微微催馬，低聲笑道：“怎麽了箏兒？看到他老人家的箭術，你也手癢了？”

林箏苦笑：“什麽手癢，我哪兒來的箭術啊。”

縱使前世，她也只練過槍，弓箭這種古老的東西她哪兒摸過啊。

“若是想學，我可以教你。”

秦溫言取下自己馬鞍上架著的弓箭，又扭頭看向東方無塵：“你的弓呢？乘了這麽半天的馬，總歸該做出點貢獻吧？”

東方無塵那張堪稱妖艷的臉上露出媚笑：“若是你這個笑面虎借，我當然是不會給你的，可若是箏兒妹妹要借，我求之不得。”

“你才是笑面虎。”

一邊從東方無塵手中接過那把長弓，林箏一邊嘲諷。

她家表哥好的要死，哪兒看出笑面虎來了？

秦溫言抄起兩根羽箭，一根折斷掉箭頭，遞給林箏：“這幾天看你練武，發現你有些天賦，這箭術和武功類似，講究心眼合一，你先跟著我的動作練一練。”

說著，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隨即拈弓搭箭，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松，羽箭便瀟灑的飛了出去，準確的射中了一只小野兔。

林箏學著他的樣子，也端起了弓，將目標鎖定在了那野兔的屍體上。

可當她射出一箭後，那沒頭的羽箭卻是偏出了十萬八千裏，砸到了一旁的樹林中。

沒錯，是砸。

這箭壓根就不是飛出去的。

林箏看了自己都覺得尷尬，她覺得自己和表哥的動作沒什麽區別啊，怎麽射出去就差這麽多了呢？

秦溫言微笑，翻身下馬後，伸手牽住了林箏的手：“下來，我教你拿弓的姿勢。”

林箏應聲下馬，秦溫言握住她的手，站在她的身後幫她擺正著動作。

在他們不遠處，歐陽瑯騎著馬望著這邊，而坐在他身後的東方無塵伸頸，貼到了歐陽瑯的臉側，聲音放的極低：“此時的你若是琳瑯，那現在教箏兒練箭的就應該是你了，可是很可惜，你現在是歐陽瑯，是個廢物，連你自己都沒辦法射箭，何談去教別人。怎麽樣，感受到無力了嗎？”

歐陽瑯捏著馬韁繩的手握緊了一下，但隨即又松了開來，眼睛輕輕閉上：“你什麽意思……”

“呵，我已經不止一次的告訴你了，接受天醫谷的條件，你的病根本不是問題，可你卻還這麽固執。現在這局面，不是你自找的嗎？”

“條件？”歐陽瑯冷聲一笑，“想要琳瑯樓，天醫谷的胃口未免太大了。我才是琳瑯樓的樓主，我的病，我自己會想辦法。”

東方無塵露出了一個很是遺憾的表情：“那沒辦法，你只能忍受你的箏兒在別人的手底下……”

他的話剛說了一半，歐陽瑯的手肘便頂在了他的胸口上。

“現在我可還沒有發病，說什麽話之前都先過一遍腦子。”

歐陽瑯的聲音冷的像是十冬臘月裏的冰雪，帶著徹骨的寒意。

“你還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

東方無塵語氣中雖有不屑，但關於林箏之事，他還是閉了口沒有再提。

……

圍獵場的某處樹林中，白纓的黑衣人忙碌不堪，就連向來清閑的江嬰也開始幫其忙來，倒是讓衛青覺得很閑。

這幾日一直是江嬰來作弄他，現在江嬰忙起來了，就剩他孤身一人，當然覺得閑。

不過他也清楚為什麽白纓會忙起來。

因為今天，就是春獵之日。

他們的任務目標，齊雲國當今聖上，就在這片圍獵場之中。

按照江嬰那天說的，齊雲國的皇上歐陽博已經知道了有人會在春獵時對他下手。

而同樣的，白纓的人也已經知道了皇上得到消息這件事。

所以現在，這場刺殺已經不僅僅是設計和破計那麽簡單了。

這是一場博弈。

雙方都知根知底，卻又不知根知底的博弈。

所以現在的白纓才會這麽忙。

衛青百無聊賴，於是在心中下了個賭註。

猜誰會贏得這場博弈的勝利。

最終，不知不覺的，他將勝利的籌碼押在了白纓的，或者說押在了江嬰的身上。

他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

他只是單純的，下意識的想要讓江嬰贏而已。

衛青，並不懂這種情緒是怎麽得出來的。

而他也不想懂。

他覺得，這太麻煩了。

比打仗麻煩多了。

就像衛青所想的，這是一場博弈。

歐陽博覺得自己看懂了白纓，白纓覺得自己看透了歐陽博的博弈。

這場刺殺註定不會再像白纓之前的任務一樣那麽簡單，江嬰自己也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下，正面刺殺歐陽博的成功的可能性，幾乎就是零。

所以她在加緊布置。

她要贏。

不僅僅是為了某人的酬金，更是為了白纓的名聲。

如果這次刺王失敗，白纓天下第一殺手的名頭，很有可能易主。

而歐陽博那邊……看起來似乎很是平靜。

作為當事人之一，他完全沒有表現出像是白纓一樣的匆忙和緊張。

只是一旁的樹林中樹葉輕顫，也不知究竟是風吹的，還是……

別的什麽。

總之，現在的圍獵場，已經是暗流湧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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