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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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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蘊緊閉著眼,直到將胃裏的東西都吐幹凈了,方才急喘著氣倒在床上。

清渠一言不發,將痰盂抱了下去,隨後默默取出帕子替她擦拭冷汗,本以為她裝得那樣如魚得水,是多厲害的人,不曾想根本忍不了多久就是了。

“忍不下去……”清渠嘆息道,“就不要忍了。”

樂蘊卻突然攥住她的手腕,用那雙濕漉漉的眼,凝看著清渠,沙啞虛弱的聲音輕輕喚道:“給我點水……”

清渠起身倒水,扶著她的胸口餵了一些。樂蘊這才平覆了一些,伏在枕上微微喘息著。她身上痛得厲害,但心上卻更痛,連她自己也覺得奇怪,明明連刑杖都受下來了,見識過生死,卻還是會痛。

清渠慢慢坐起身,眼前一片空茫,她從未想過,這個過去自己只在傳聞中聽說過的人,皇帝的一代寵臣,竟有著這樣不堪入目的結局,連她對樂蘊的微薄恨意,也消磨得一幹二凈。她輕輕拍了拍樂蘊的肩,似是安撫,似是憐惜,卻無半分雜念……

樂蘊將頭埋在手臂中,眼淚竟滔滔不絕地往下流,細細的抽噎聲裏,清渠的嘆息如同落葉般輕輕拂過樂蘊的心頭。

樂蘊的傷養起來漫漫無期,但終究是在漸漸轉好。皇帝每日都會過來看望,但大半的時間樂蘊都是在昏睡,而皇帝也會在她昏睡時,仔細查看樂蘊的傷。

她聽宋溫的意思,傷口結痂脫落後,肌膚上會結一層淡黃的板花,她甚至已然開始讓宋溫配制消除疤痕的藥物,不吝天下良藥奇珍……

她已然在想,將來等樂蘊傷愈,她們就會有漫長的時間去相愛,她在建造重暉樓時,已然將最高處留給了樂蘊,在那裏,她可以放下皇帝的尊榮去愛惜樂蘊。

清渠半坐床邊,正在餵樂蘊吃一盞燕窩,但樂蘊一向沒什麽胃口,吃了幾口便搖頭不要了。清渠只淡淡地放下,替她拿來方才沒看完的書,又在她胸前墊了兩個羽墊,樂蘊瞧她做起事來行雲流水卻又寵辱不驚的模樣,不禁問:“裴家出事的時候,你是幾歲?”

清渠低聲道:“十四歲。”

樂蘊垂眸道:“當時……”

清渠卻有些坦然道:“其實大人不必自責,這些事,我們本就是逃不過的,不是那一次,平陽縣主弒君案時也會……”她閉上眼,輕嘆道,“其實我本就是當死之人,只是不願自己落得如此不堪之後,還要為人擺布,這才……”

她忽然想到什麽,轉過頭問:“永福郡主她……”

樂蘊道:“她沒事。”

清渠無奈地一笑:“大人是為了她才……如此?”

樂蘊搖了搖頭:“不算。”她道,“不過如今追究起來也無益,外面……”她在疑惑,疑惑皇帝沒有用廷杖打死自己,那又是怎樣處置後事的?百官怎會為皇帝的一頓杖責而放過自己……

清渠突然想到,樂蘊此時還不知這些事,不知在外面早已沒有了她這個人,更不知陸晼晚的屍骨還替她懸在刑場示眾……她囁喏著唇,知道真相再隱瞞得越久,等到樂蘊知道那日就會越痛,清渠慢慢開口:“樂大人,其實……”

門突然被人推開,清渠望著皇帝踏入的步伐,默默咬下唇角站起身,緩慢地向外走去,在門口向皇帝行禮時,忽然聽皇帝低聲道:“出去自己掌嘴。”

清渠目光一暗。

皇帝走了進去,樂蘊依舊伏在床上,用一種惶恐而殷切的目光望著她……皇帝笑著走過去,坐在樂蘊床上,輕柔地捧起她的臉頰:“今兒氣色好多了。”

樂蘊垂眸道:“見過皇上。”

“好了好了。”皇帝將她扶著抱在懷裏,探手到被中,隔著薄薄的衣衫輕輕揉著樂蘊的臀腿,那處方才結了層薄薄的痂,最受不得碰,樂蘊只得一味擰著眉頭,忍受著皇帝愛撫名義的折磨。

皇帝只揉了兩下便將手抽了出去,垂眸仔細打量樂蘊的神色,忍不住道:“早知你這樣乖巧,中間又何必……”她頓了頓,只笑道,“身上還痛不痛?”

樂蘊點了點頭:“一點點……”又搖了搖頭,“皇上來了……就不痛。”

皇帝總覺得樂蘊如今有些反常,這種馴服,並不似她從前貫註全心在自己身上時的乖順,反而更像一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最深處卻又極生澀的討好……她總覺得有些奇怪,不禁道:“阿樂,我是誰?”

樂蘊笑了笑:“皇上……”

“現在是什麽時候?”

“回皇上,是春天。”

皇帝捧起她的臉頰:“你是不是真的很愛朕?”

樂蘊的目光輕輕一顫,在看到皇帝因她的遲疑而生出的寒意時,立即道:“是……我……我最愛的就是皇上,求求你……不要打我,我愛你,我真的……”她說著說著,眼淚便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整個人極驚恐地縮在皇帝懷裏,連寢衣也淩亂了大片。

皇帝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

她小心安撫過樂蘊,替她擦幹凈哭花的臉,甚至整理好衣裳,直到樂蘊再度昏睡過去方才出門。

清渠跪在墻下,兩頰泛著鮮紅的腫意,低垂著頭,狼狽脆弱。

“若再管不好自己這張嘴。”皇帝冷然道,“朕不介意讓宮正司的人過來打爛你的臉。”

清渠垂著眼眸,然而並不畏懼,也不在意。

“好生伺候她,你也只有這樣的用途了。”皇帝道,“你將她服侍好,玉簫也就能過得好些,不然……”緩步來到清渠面前,皇帝俯身擡起她的下頜,輕輕按在一處腫脹的指印上,痛得清渠不禁瑟縮:“朕就把你發到遼東軍營去。”

重重一甩手,清渠跌在地上,委實不堪。

皇帝冷眼踏出此間庭院,清渠死水一般平靜的眼眸,凝望著院墻出叢生的野草,忽然生出一片厲害的寒意。

清渠回到屋裏,樂蘊卻已醒了過來,她一擡眸,就忍不住問:“你的臉……”清渠低聲道:“叫蟲子叮了……”便不再說。

“那這蟲子真討厭啊。”樂蘊苦笑道。

清渠兀自去翻找傷藥,卻聽身後樂蘊忽然道:“她讓你瞞我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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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請大家收看著名戲曲——郡主淚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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