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散財樂子

關燈
“老師要送我去軍營?”李守節有些受寵若驚地看著樂蘊,後者放下茶盞,水碧色的衣裙,如同寒山冷雨似的清貴。

“雖說是在統領手下做參軍,但到底是有軍銜的,南行臺營是打過仗的大營,將來必少不了立功的機會。”樂蘊說罷,頓了頓,“只是此事是我一人擅作主張,你若不願……”

“不。”李守節跪在地上,“學生願意,學生謝老師!學生萬死不辭!”

樂蘊懷著淡淡的悲意想,就是這樣一無所有又受盡苦難的人,才會在得到一點愛意時就緊握不放,生怕失去。

她放下茶盞,慢慢扶起李守節,目光如蠱惑心神一般在他眼中流淌,“你要記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你是受過苦的人,一定要更加出人頭地才是。貧則父母不子,富則親戚畏懼。人生世上,勢位富厚,蓋可忽乎?”

李守節默然仰視著眼前之人,從她將自己自東都馬廄帶出來後,自己就習慣了如此仰視這個人,他知道,是這個人救了自己,將自己從苦海地獄帶了出來。

那淡如煙嵐的女子,終是在這一刻,在他年少的心中留下一抹終生也難以磨滅的身影,這份恩情,他將以性命相報。

很多年後的樂蘊,再度與這個少年相見時,忽然想起此時自己對他所說的話。

那時的她才恍然大悟,二十歲的少年或許實在是誤解了什麽。而最大的誤解就是,此時的自己,明明只是在將他視作一枚棋子安插在柳硯身邊,而這少年,卻把這樣一步行棋,視作了此生以性命回報的恩情。

既然人人都知道南行臺營統領的位子炙手可熱,與其明爭暗鬥,倒不如退而求其次,將自己的人放在一個不甚顯卻又舉足輕重的位子上。誰也不會料到,在統領柳硯身邊,還有這樣一個人……

李守節有足夠的時間,借著柳硯與行營,步步登頂。

“你怎麽就確定,這人會聽你的話呢?”蘇祎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除了我,一無所有。”樂蘊道,“疑人不用。況且,我有把握將這人攥住,甚至,適時投到局面上來。”

“把握?”蘇祎道,“你不是說他一無所有嗎?”

“可他偏偏有一個恨極了的人。”

蘇祎目光輕晃:“李玄?”搖了搖頭,“那可是他父親……”

樂蘊一副看笑話的神情。

蘇祎搖了搖頭,只得道:“行吧行吧。總歸這小子要是敢忘恩負義,不等將來就做了他。”

蘇祎道:“我上次去巨縣,讓人送了條細鱗白魚給你,嘗沒嘗,覺得如何?”

那魚早在樂蘊臥病時就死了,底下人問了阿蘿,阿蘿那時哪有心思管一條魚的死活,便讓人隨意處置了,如今蘇祎提及,樂蘊只道:“滋味甚佳。”

蘇祎笑了笑:“那就好,我可花了不少功夫讓人弄上來,等回頭再讓他們貢兩尾大的來。”

樂蘊有些心虛地喝了口茶,低頭道:“怎好叫郡主破費……”

“破費?”蘇祎道,“我這啊……可是奉旨奢靡。”

樂蘊道:“哦?”

“這可都是恭州與永福郡兩地的食邑。”蘇祎道,“蘇完不是封了你個宜春郡君?宜春那地方可富庶得很,眼看著年尾了要清賬,你且等著吧,自有你流水的銀子沒處花的地方呢。”

樂蘊半信半疑回到府上,正遇上府中管家帶著賬目過來,說莊子上的東西清點造冊,拿來給她過目,樂蘊接過去一看,不禁詫異:“怎麽這樣多?”

管家笑了笑:“宜春郡今年收成好,租子禮貢交的也比往年多了二成,能有十一二萬兩銀子,咱們府上開銷又少,拋去日常的花費還有上繳國庫的一筆,還能有七八萬兩銀錢……”

樂蘊接來賬目,一路往屋裏去,阿蘿端著茶水糕點上來,替樂蘊摘了鶴氅,將手爐添好銀炭,她挽起袖子時,露出手腕上一對兒玉鐲,成色瞧著不大好,身上的冬衣也發暗。

樂蘊放下賬目,招了招手道:“阿蘿。”

阿蘿套好爐套,將手爐放在樂蘊懷裏,笑了笑:“大人?”

“快過年了,我給你們添置些頭面衣裳如何?”

阿蘿圓張著唇,一頭霧水地看了看堂下站著的老管家。

————————————————

三才書局裏,阿瓊看著那一箱箱金玉綾羅珠光寶氣,忍不住道:“老師這是……”

樂蘊淡淡道,“快過年了,給你買的。”

“我哪用得著這些……”阿瓊眼花繚亂地合上箱子,“這些好東西,老師自己留著吧。”

“我今年多了塊封地,平白多了七八萬兩的進項,就是拿銀子往池子倒也倒不完,還要花在明面上,這不,只好都往胭脂水粉釵鈿綾羅上劃賬了。”樂蘊說罷,走上前揉了揉阿瓊的發,“收下吧,年輕的時候不打扮,難不成要半老徐娘了才塗脂抹粉……不給人看給自己看,又不是沒錢。”

阿瓊只得道:“那我替老師收著。”

樂蘊也隨她,趁著讓人搬箱子下去時,在書局裏挑了些書,阿瓊又替她搜羅來許多孤本殘卷前人筆記,結果樂蘊看也沒看,就讓她包好帶回去了。

阿瓊道:“老師不看看嗎?”她記得從前樂蘊勢必當場就要翻看的。

樂蘊道:“回去看。”

阿瓊不敢多問,只道:“聽說前陣子玉樽使團進京,也帶了許多他們的古籍來,都是玉樽王室的私藏,看來老師著書之願,很快就能實現了。”

樂蘊只低聲“嗯”了含糊一句,才道,“阿瓊,我來的路上,經過一家楚館,聽裏頭的倡女唱歌……我記得,她們在唱,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裏斜陽暮……”她悠悠轉過頭,望著阿瓊,“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阿瓊心道,老師這是要考校我嗎?那為何不是四書五經,而是市井倡女的歌呢?阿瓊想,“大約是一個人窮困迷途,不得志之作。”

樂蘊卻搖了搖頭,低聲道:“他被人拋棄了。”

阿瓊怔怔地看著樂蘊,看見了她眼中那一瞬之間流過的哀意,她不明白,老師為何要說這樣地傷感之語,她想觸碰到樂蘊的傷心,但樂蘊卻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

樂子:好像,突然有錢沒地方花了

親媽溝子:女兒,看我,看看我!!你倒是看看我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