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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臣死也甘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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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蘊坐在窗前,眼前平鋪著刑部遞來的案狀,她坐了小半日,直如老僧入定般,以至於阿蘿過來倒茶水的時候都不禁怪道:“大人審清了案子,怎麽反而悶悶不樂了?”

誰料樂蘊卻擡起那只建盞,輕輕敲了敲沿兒,忽然道:“阿蘿,我問你,唐沈然唐大人,可有在禁中任職的親眷?”

阿蘿楞怔了片刻,忽然道:“是有一位,是唐大人的堂兄,聽說就是在唐大人來咱們府上後調去禦前行走的。”

茶水熱得很,樂蘊不妨燙了一下,翻袖找帕子時,恍然瞧見臂上紮著的繃帶,不禁心中悵然。

阿蘿退下了,但她仍不免憂忡地回望屋中的樂蘊。

平陽縣主之夫裴虛已買兇刺殺朝廷大員一案,由那一老一少二人供詞起始,周偵主辦,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而這場風波裏,損失最大的依舊是樂蘊,她那日一出門,冷不防就讓平陽縣主潑了半幅袖子的狗血,美其名曰除穢。那身懷六甲的縣主娘子也不知蹲在她宅邸外多久,數九寒天的光景,連樂蘊看了都忍不住唏噓憐惜,顧不得自己一身腥氣,連忙招呼人送縣主回府。

那平陽縣主夫婿鋃鐺入獄,於是萬般皆顧不得,上來就要與樂蘊拼命。樂蘊後撤了兩步,又生怕她跌了,又生怕她撞上來動了胎氣,實在進退兩難,扶額嘆息不已。後來還是唐沈然聽見動靜,一掌刀劈暈了那大著肚子的縣主,派人送走了這尊大佛。

送走了人,唐沈然回顧,一瞧樂蘊這副狼狽模樣,不禁笑道:“胡為乎狗血中?”樂蘊擡手抹了抹額上濺到的幾滴血漬,青色的血管跳動著,目光冷然而笑,“我也不知是為了什麽。”

裴虛已虧欠國庫是真,可那一老一少供詞中所指刺殺朝廷命官一事卻是實實在在的冤枉了他,可惜周偵素有鐵面閻羅之稱,縱是親王公主也審得,更遑論他一個小小縣主之夫。裴虛已受刑不過,只得招認,國法有議親議貴的故例,是以部議最終只判他沒家產,杖一百,流八百裏。皇帝為示“加恩”,免了杖刑,改徒流四百裏,並準平陽縣主相送。

自平陽縣主府查沒的家產,足有那時國庫的十分之一,這筆資費很快被皇帝用於籌建皇屬軍,在後來國朝用兵大漠時一舉征滅漠西與漠北。

但那是後話。當是時,朝野震驚,宗室惶恐,皆以為樂蘊狐媚惑主,戕害宗室,覆發上書皇帝,奏疏時常堆積如山,樂蘊一本一本翻過去,是她自己看了都覺得罪大惡極的程度。

然而皇帝卻只一笑置之,從後面挽著她的手,親吻她的頸側,低聲道:“你別怕,朕才不信他們那勞什子話。”她伸手探入樂蘊的衣衫,“朕知道……你的心在朕這裏。”

“朕永遠護著你。”

樂蘊閉上眼,心中想,就為這樣一句話,我死也是值得了。

刑部大獄的窗開得高,窗檻間能夠窺得見外頭的天色,零丁的雪花飄了進來,但太輕太薄,沒落到掌上就消散了。

樂蘊枯坐了一夜,後來實在挨不住,卷了卷被褥,側臥在蓬草上睡了一覺。她出身貧寒,天賦卻高,也受過打磨。年少時一腳踏入長安城,不久便受皇帝賞識平步青雲。陋室空堂也好,華屋麗宇也罷,向來也不覺得有什麽分別,可如今落得冷冷清清一間牢房,滋味到底不大好受。

是以這一覺睡得萬般受罪。

可事情斷沒有這樣輕易了結的意思。

周偵也不想會在此處見她,甚至很可還要審她。樂蘊一下獄,他這個侍郎一躍成了尚書,外頭的風言風語雖無關緊要,但到底難聽得厲害。更要緊的是,他探過皇帝的口風,卻問不出個究竟,但在禦前正是風光得意的柳崇徽卻在昨夜明示過不得對樂蘊用大刑,斷不可致其傷殘,但又不能不審。周偵何等精明,當即聽出裏頭的意思,人要審,刑要受,但絕不能讓這人出半點差池。看來這陳文琰一案絕沒有這樣簡單。

果真是個燙手山芋,周偵暗忖之間,樂蘊已是披枷帶鎖地叫人提了上來,按跪在堂上。周偵瞧她精神不大好,眼下一片烏青,想來也是,人還這麽年輕,官卻做得那樣高,她有的常人幾輩子都修不來,驟然之間什麽都沒有了,任誰也遭不住。

可遭不住也要遭。

她樂蘊攀的是皇帝,受的是君恩。何為君恩?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哪有光受雨露恩惠,卻不遭雷霆萬鈞的道理?

是以周偵雖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意,面上也不好發作,刑部過堂的規矩樂蘊比他這個尚書還要通曉,周偵命人擡了刑凳刑杖拶夾來,以充殺威用。樂蘊漠然掃了一眼,自知自己絕對是受不住的,便擡頭道:“你要問什麽,快快問,我招。”

周偵道:“陛下只問你兩件事。一則,究竟為何要害陳文琰?二則,你是如何害了陳文琰的?”

這兩件事,樂蘊自然一個也答不出來,只得將頭低下去,暗暗苦笑。

周偵喝了一聲:“樂蘊。這堂上的規矩你清楚,你不做聲,我便要動刑了。”

“我當然清楚。”樂蘊擡眸,目光透著一抹澀意,“可我招不出,我沒做過,我沒想殺陳文琰,我不知他是如何死的。”

周偵舉計無法,只得命左右道:“先用拶刑。”

樂蘊驚惶道:“周大人。”

周偵道:“樂蘊,你我也曾共事過,咱們兩個明人不說暗話,我這裏的東西,你一樣也受不住,拶指已是最輕的了。”

“我還得寫公文上折子……”樂蘊喃喃道,“換夾棍。”

周偵有些好笑:“樂蘊,我倒真不知說你什麽好。”

他擡手,兩個仆役拎著一副足有樂蘊小臂粗細的夾棍上前,套在她足踝上。樂蘊原以為自己至少能忍一輪,誰料牛皮收緊的那一瞬,巨大的痛楚伴隨著骨骼皮肉相磨的聲音傳到她腦中,她極力忍耐卻也無濟於事,撲在地上淒厲叫喊。

周偵不敢真傷了她的骨頭,適時就吩咐松一松,待樂蘊喘過氣來再收緊。可樂蘊哪知道這些,她每每瀕臨昏厥的邊緣便被釋放,稍加休息就又受行起來,直將她折磨得恨不得當場死了了事。

可死是絕對不能的。

夾到第三輪,她足踝上的皮肉已淤紫起來,周偵命人撤了刑具,又將樂蘊擺成跪姿,再度審問:“你想好了?”

樂蘊痛出了一身冷汗,如雨打春花般憔悴地擡起頭,眼含水霧,那一瞬,周偵似乎明白了一二,明白為何貴為皇帝,也會對這樣一張臉動心。那樣讓人忍不住去憐愛的容光,不必美得多麽驚艷絕倫,就足以令人神往。

可刑具不會憐憫她的痛楚,更不會欣賞她的美,樂蘊知道,她不招,這審問就不會停,身上還會繼續受刑,而她決計是受不住了。

她要想個什麽供詞,最好能先把命保下來,回頭皇帝那裏弄清楚事情緣由,就能接她出去養傷了……

於是樂蘊顫抖著開口:“我……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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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家小0:堅貞不屈,百虐成鋼

咱家樂妞:別打別打,我招我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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