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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臣就這麽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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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蘊和皇帝的初遇,是在五年前的禦史臺。

那時她剛憑著三年一遷的資歷,終於從一個從七品的主簿升成了從六品侍禦史,且剛發了頭一個月的俸祿,正坐在禦史臺值房的庭階上數著,算一算這三年攢下來的錢夠不夠買下廣德寺旁的宅子,若是夠,就不必再租賃那些和尚的院子住了;若是不夠,就和同僚借一借,先將宅子購下來再還。

忽然聽見太監通傳皇上駕到,趕忙跟著一起跪下磕頭。

偏巧那銀兩就跟著掉在地上,骨碌到了一雙雲頭履下,樂蘊剛伸手一撿,冷不防就摸到了那鞋履的雲頭上。她一擡頭,瞅著皇帝正端著笑容低頭凝視,二人冷不防一個照面,便直接對視上了。她雖不曾見過皇帝,但憑那一身皇袍哪裏還認不出來,連忙磕頭道該死。誰料皇帝卻並不加以責怪,反撿起那銀稞子,用一雙極好看的眉眼打量:“這是何物?”

樂韻道:“回皇上,是臣的俸祿。”

皇帝道:“俸祿?就這麽點兒?”

樂蘊想這主子真是養尊處優只怕連銀子也沒見過,只道:“回皇上,臣月俸五兩,已是天家恩德了。”

“五兩?”皇帝再看了看手中的銀稞子,“這是五兩銀子?”

“回皇上,那是一兩。”

“哦。”皇帝笑了笑,將那銀子還給了她,樂蘊接了過來,也不敢往錢袋子裏裝,只好握在掌心裏。

皇帝道:“諸位平身。”

樂蘊跟著其他官員站起身,論資歷論品階,她都沒有站在前頭的資格,乖乖地走到幾位中丞大夫後頭,將掌心早已握得汗淋淋的銀子放回錢袋裏。

皇帝本就是路過,與禦史大夫周診問候了兩句便欲起駕回宮,誰料臨行前又走到了樂蘊身旁,問了句:“這些錢,夠置辦廣德寺旁的宅子嗎?”

樂蘊不知皇帝如何有此一問,只如實道:“回皇上,廣德寺旁的宅子,一間總要二十兩左右,這些錢只夠添置些床具罷了。”

“如此。”皇帝笑了笑,“朕便省得了。”

送走了皇帝,樂蘊不顧周遭人捏了把汗的神情,顧自又去算了算,兩進的院子一間少說二十兩,好在家中就她和一個仆人,兩進的院子便夠了,從租賃的宅子那裏將床具搬過去,再添置些就夠了,她這些年好說攢了五六十兩銀子,自然是夠了。

然而,就在那一日散班時,禦史臺外頭聽了駕牛車,一名內侍服色的年輕人見了樂蘊便迎上前來,笑道:“皇上有旨,請樂禦侍入宮覲見。”

樂蘊一怔,她一個小小從六品的侍禦史,別說見皇帝,平常就是連皇帝的影子都見不著,怎麽今兒撞大運,白日裏見了皇帝,晚上還要去見?她連忙給那內侍塞了些錢,笑道:“還請公公告知下官……這入宮,所為何事啊?”

那內侍卻委婉推卻,“大人去了就知道了。”更讓樂蘊一顆心懸了起來。

懸著心上了牛車,一路帶到了皇都勤政殿前,誰料勤政殿前的內侍卻說皇帝移駕水榭,請她到水榭覲見。向來皇帝只在勤政殿與尚書房接見大臣,何嘗要去什麽水榭?樂蘊不敢違逆,卻又惶惶不安,誰料殿前那內侍乍瞧見了她便恭維道:“樂大人果真好姿色。”若在平常,樂蘊少不得謝他一謝,然而此時,她只覺得隱隱不安,客套了一句便跟那內侍走了。

水榭翼然泉上,荷風薰然十裏,縐紗紅燈那萬千光亮點染著,將一路照徹通明。那內侍一指:“便是此地了。”樂蘊只得擡足向前,於水榭兩扇屏風外叩首:“微臣拜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終於聞得裏頭聲響,“樂卿,進前來。”話音一落,便是兩扇珠箔銀屏迤邐開,她望著九重珠簾紗帳裏隱約一點人影,怔怔地看著宮人內侍上前將她扶起,一路送到了皇帝面前。

銀屏相合,宮人內侍俱已不見,樂蘊剛欲下拜,腰間便被一攬而折。

也就是那一夜,初登大寶的皇帝蘇完選中了她來臨幸,就在那朗月之下清泉之上,一天一地之間。

她起初並不願順意,畢竟她尚是清白女子,如何委身女帝?

若傳揚出去,只怕走路都要叫人戳爛脊梁骨。

可皇帝只將她按在七寶琉璃榻上,許諾將廣德寺旁的一並十一間宅院悉數賞賜她,她聽得一怔,而就是這一怔,皇帝便將她剝得幹凈。

樂蘊後來每每回想,是連她自己都會覺得輕賤的程度,廣德寺十一間房就買下了她的除夜,陪皇帝上了龍床。

但不得不說,爬上龍床這件事無論她樂不樂意,她都在其中獲益匪淺。

自那之後,皇帝先是將她官升三級,一躍拔為正五品上禦史中丞,而後平級調往刑部,一年後再加侍中之銜,統領門下省,與尚書仆射、中書令同居宰相之職。

輾轉一年之間,她便從一個從七品的侍禦史一躍成了正三品宰相,一時轟動朝野,畢竟另外兩位宰相一個六十五一個六十九,兩位高齡無論哪個都是能做她祖父的。

她也得到了皇帝賞賜的十一間宅院,二十名奴仆,如同得道升天一般。是以當樂蘊身著紫蟒站在垂拱大殿上時,整個人都還有些不知所以。

但受皇帝恩寵,勢必也要給皇帝做事,就如同皇帝想睡她,勢必得先開出好處來一般。那時皇帝初臨帝位,正是用人之際,樂蘊想,左右她紅到發紫,如今也是將朝野內外得罪得一幹二凈了,倒不如抱緊了皇帝這棵大樹好乘涼。

於是她就成了皇帝陛下第一走狗。

可惜背靠大樹就得看樹的臉色,給人當走狗更是要看狗主人的臉色了。起初皇帝待她雖不厚道但如何也算周到,更是為二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每每樂蘊遭人彈劾,皇帝都會站出來維護一二。

那時樂蘊就想,自己這一輩子的指望,就是看皇帝幾時喜歡幾時厭。若有一日皇帝厭了她人老珠黃一腳踹了她,自己便收拾好金銀細軟識趣辭官頤養天年。這事兒她打算了好幾年,諸事皆宜,可誰料的偏偏叫柳崇徽的出現打破了。

柳崇徽……

樂蘊想,此人純純不是好物,生得一張好面孔,心思卻九曲十八彎的惡毒。

那大約就是三年前,皇帝漸漸坐穩了龍椅,對她的心思也不如從前熱絡,後來聽說為了皇嗣周全,擇了禮部尚書秦家的三公子入宮侍讀,侍讀便只是個由頭,歷來本朝有女皇在位,皆會遴選些貴族子弟入宮侍奉以誕育龍嗣。

那禮部尚書祖上無蔭,是實打實科考上來的,私交甚是清明,是以皇帝最為放心。那秦侍讀一入宮,皇帝夜召樂蘊的次數就少了許多,連儀鳳閣值班的小太監見了她都會說,奴才等久不見樂大人了呢。

樂蘊隱隱覺得她這日子算是到頭了。

到頭了也好,她那時才二十出頭,大好年華一把,有的只怕旁人幾輩子也修不來,何愁離了皇帝萬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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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視角:這是一個皇帝為了坐穩皇位不惜犧牲自我培植親信,一手把親信培養成權臣又忌憚權臣所以再度犧牲自我拉權臣下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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