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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欺騙 學者與小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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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被男人眼中的殺意驚到。

肩膀又被壓著, 膝蓋一軟跌坐到地上。

身後的光頭不滿地喝道:“看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你別嚇唬他。”巴克不滿地瞥了一眼光頭,“出去。”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是尋常, 卻讓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大漢灰溜溜地退出房間。

男人粗糙的手拉起男孩, 聲音像砂紙磨過不平整的木材:“來跟我詳細說說,這個錢袋的主人是誰?”

“是、是個學者打扮的人……大概三十幾歲,棕色的短發,帶著單片眼鏡……”安迪顫巍巍地站起來,灰綠的眼珠轉了兩轉。

他想起那個攔住守衛的溫和男人。

想起他得知自己要被砍手時焦急的語氣,和遞錢袋時露出的善意微笑。

鬼使神差地, 他將差點脫口的話咽下, 轉而道:“可、可我不認識他,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老人的眼睛瞇起, 淡淡道:“是嗎?”

男孩急忙點頭, 一臉畏懼又略帶討好地看著他:“真的真的,他是看到守衛要砍我的手才把錢袋給我的……我拿到錢袋就跑掉了,沒有再見到他……”

巴克坐回椅子上,掃了眼桌上的硬幣堆,漫不經心地將其中的金幣挑出來。

只有兩枚。

“我知道,你一直是個聰明的孩子。”他拾起兩枚金幣上下拋起,緩緩道, “你是那些小蠢貨裏最聰明的,所以我不希望你選錯了路……”

安迪交握的手指不安地攪動著, 垂著頭不吭聲。

對面的老人也不再說話, 安靜的房內只有硬幣間清脆的碰撞聲。

啪————

“啊!!”

房門被人一把推開,女孩尖叫著摔倒在地。

“呸!狡猾的小東西!”

光頭帶著另一個男孩走進房間,隨腳將女孩踢到一邊, 還往地上啐了一口:“我看你們的腦子都不太好使,忘了私自藏錢的下場了吧!”

他身邊的男孩也學著光頭的樣子,掐著腰,得意洋洋地看著驚慌失措的安迪。

愛出風頭的討厭鬼就該受點教訓!

安迪猛地轉過身,沖到女孩的身邊:“潘妮!”

女孩剛剛被踢到了肚子,五官痛苦地皺在一起。

她裸露出的皮膚上有明顯的青紫,原本還算完好的半邊臉也高高腫起,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

“對不起,安迪……對不起……”她捂著肚子,不停抽噎著,“我實在太疼了……對不起……”

光頭將還帶著泥土的八枚金幣扔到他臉上,擡腿又是一腳:“小兔崽子,還學會耍花招了!”

接來不斷的拳頭落在男孩的身上,安迪忍不住痛呼出聲。

一開始只是悶哼,沒過多久就變成了求饒。

原本跟在光頭身邊的男孩布萊登,也被這幅場景嚇到了。

他跟光頭告密的初衷確實想讓安迪吃點苦頭……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看光頭那一拳拳的力道……這分明是在往死裏打啊!

可事到如今,他已經插不上話了。只能瑟瑟發抖地退到角落,祈禱沒人註意到他。

坐在桌邊的老人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直到男孩的求饒聲逐漸弱下去,才慢慢吐出一個字:“停。”

光頭聽話地停手了,恭敬地退到一邊。

“我不喜歡撒謊的孩子。”男人走到他面前,扶著膝蓋蹲下身,一把抓起男孩的前額發,“現在告訴我,那人去了哪裏?”

安迪吐出一顆牙,合著血沫落到地上,顫聲道:“他、他離開了……我看到他在城東口坐上了公共馬車。”

男人挑眉:“時間。”

“三、三點左右……我記得城裏的鐘聲剛響過三下……”

光頭上前一步:“巴克老大,他是往王都走了!”

“不,公共馬車不會在夜裏行駛。在這個時間出發,他必然到不了王都。”男人松開安迪的頭發,起身,抽出自己的手帕擦擦手指,“大概會在沿途的某個村鎮留宿一晚。”

他瞥了眼躺在地上不再動彈的男孩,對屬下擺了擺手。

“給他上點藥,別讓他死了。”老人一臉淡漠道,“還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光頭急忙應是,一手拎起安迪,又對另外兩個孩子吆喝了一聲,便一起離開了房間。

木門被關上,房內又只剩下巴克一個人。

他重新回到桌前坐下,粗糲的手指一寸寸撫過錢袋表面上的紋案。

這只羊皮錢袋已經有些破舊了,上面甚至還有些修補過的痕跡。

不是很顯眼,卻足以證明錢袋的主人非常珍惜它。

上面的紋案已經被磨得有些看不太清。但老人知道,那原本是五只閉合的眼睛。

巴克的喉嚨裏發出詭異的笑聲,指甲陷進錢袋,似乎下一秒就要將它撕碎。

“這麽多年,終於讓我找到你們了……”

***

正如巴克所預料的,賈爾先生並沒能在當天抵達王都。

乘坐公共馬車從泰尤西姆大集市到王都,需要整整一個白天的時間。

馬車不會在夜間出行。

太陽落山後,野外會出現許多不知名的魔物。它們與一般的野獸不同,用物理攻擊很難見效。

一般的城鎮或村落旁都會設有驅趕魔物的法陣,因此城內基本是安全的。

再者,魔物畏懼陽光。只要是白日,即使是陰天也會躲起來休眠。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不管是旅人還是冒險者會盡量避免夜裏出行。

而賈爾先生出發時已經是下午三點,距離太陽落山不過三個多小時。

他乘坐的公共馬車在離泰尤西姆最近的村落停下,明天一早才會繼續出發。

學者也知道不能著急。跟馬車夫確認好明日出發的時間後,便找了村中的旅店住下。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看了看懷表,遠遠還沒到約定好的出發時間,可他需要起床了。

這所旅店非常小,住宿費裏並不涵蓋餐食。

早在昨天傍晚,好脾氣的學者就跟旅館的老板娘商量好了,讓本不情願的老板娘為他準備一頓熱乎的早餐,他也支付了相應的酬勞。

美好的一天從清晨的第一杯葡萄酒開始。

學者端起酒杯輕啜一口,愉悅地瞇起眼。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正好落在在他所在的木桌上。

老板娘掩嘴打著哈欠,將剛剛做好的煎蛋卷和香腸端到桌上,順便為他擺上刀叉。

學者看著表面反著油光香腸,有些為難地嘆了口氣。

老板娘也是很少起這麽早。

她的小旅店不常有客人光顧,一大早就更沒什麽人了。

但今天的客人一看就是個很有禮貌的,她有些不好意思拒絕對方的請求,便特地早起給他做了早飯。

無聊的老板娘靠著櫃臺打哈欠,目光便不自覺地落到在場唯一的客人身上。

他不像常人那樣左手持叉右手持刀地用餐。而是先用右手拿起餐刀,先將煎蛋卷切成適合入口的大小,再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放入口中咀嚼。

老板娘隱約覺得哪裏有些變扭,又見他斯斯文文地吃完蛋卷後,卻是直接用叉子叉起一指長的粗香腸,十分不文雅地直接開啃。

整個過程中他的左手都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一動未動。

雖然是有點奇怪,但老板娘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她實在太困了,沒撐一會兒就掩著嘴回自己的房間準備補眠。

學者咽下最後一口食物,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準備起身離開。

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劈裏啪啦的腳步聲。

隨著“碰”的一聲響,一個身形狼狽的男孩跌進旅店的大門。

“……是你?”學者看清來人的臉,驚訝地站起身,“你怎麽跑到這裏了?”

來人正是昨日偷走他錢袋的小孩。

只是他此刻的樣子要比昨天慘多了。

不但身上的衣服變得臟兮兮的,臉上也有明顯的淤傷。

“快、快走!”男孩剛被扶起身,就拽著學者衣袖往外跑,“有人在追殺你!”

老板娘聞聲出來,驚訝地問道:“這是出什麽事了?”

男孩看到有其他人,急忙解釋道:“沒、沒什麽,我找這位先生有事!”

看這男孩渾身襤褸,鼻青臉腫的,牙還少了一顆……老板娘不由板起臉,懷疑地看向他。

“確實是我認識的人。”察覺到男孩拽著自己衣袖的手在顫抖,學者便用右手握住他冰涼的小手,溫和地對老板娘解釋道,“應該是找我有什麽事,不必擔心。”

聞言,老板娘才放心地點點頭,目送著二人走出旅館大門。

經過這番打擾,她也沒什麽困意了,便走到剛剛學者用餐的位置收拾餐具。

“哎,這是忘記帶行李了?”她看著椅背上掛著的行囊,有些苦惱地搖搖頭,“算了,應該會回來拿吧……”

***

學者一路被男孩拽著走,幾次差點被路上的石塊絆倒也沒生氣,反而溫聲安撫道:“你不要著急,有什麽事慢慢說。”

他剛說完,就感覺男孩握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卻依舊沒有停下解釋的意思。

暗暗嘆了口氣,便由他去了。

男孩將他帶出村,拐到附近山坡上的小樹林裏才停下。

學者四望了一圈,發現這裏離村子已經有段距離了,也是個很少有人踏足的地方。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來找我的目的是什麽了吧?”他見男孩終於停下,便拉著他的手蹲下身,“不過我更想知道,你怎麽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的?傷口都上過藥了嗎?”

他的語氣裏只有擔心,沒有一點懷疑和攻擊性。

男孩渾身顫了下,眼裏忽然蒙上一層水霧。

他倏地低下頭抹了把眼睛,又從袖子裏掏出一只羊皮錢袋:“……還、還給你……”

學者驚訝一瞬,很快又笑起來。

即使這只錢袋已經變空了,他也非常小心地接過,仔細查看是否有破損的情況。

“謝謝你,它對我很重要。”學者輕嘆一口氣,再次看向男孩,“你就是為了它才跑過來的?”

男孩卻連看都不敢看他,只低著頭小聲問道:“這……這真的是你的錢袋?是你買的,或是撿到的吧?”

學者搖搖頭:“不,是我的恩人送給我的。”

男孩猛地擡起頭,直直看向眼前這位溫和的青年。

學者對上他的眼神,很是驚訝。

灰綠色的眼中有失望、有悲傷,還有無盡的愧意。

“對、對不起……”

男孩囁嚅著嘴唇,不忍地閉上眼。

“碰————!”

一根木棍狠狠砸向學者的後腦,青年的身體重重摔到地上。

“你做得很好,安迪。”光頭將木棍扔到一邊,將昏迷的學者扛到肩頭,“走吧,巴克老大還在等我們。”

安迪癱坐在地上,死死盯著地面。

變形的單片眼鏡摔落在地,破碎的鏡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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