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逼問 學者與小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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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楞楞地看著破碎的鏡片, 感受到掌中殘存的溫暖在一點點消失。

林間的冷風將他喚醒。男孩的腦中一片空白,遵循著本能站起身。

他悄悄撕下衣擺上一塊要掉不掉的布,鬼使神差地將它掛到小樹枝上。

他們是一大早騎馬過來的。

來的時候只需要一匹馬, 現在多了一個昏迷的成年男子, 一匹馬就不太夠了。

也許是覺得手無縛雞之力的學者根本沒有戰鬥力,光頭連綁繩都沒掏出來,直接將他扔到馬背上。

“餵,臭小鬼!”他也沒忘了安迪,大步走回去,一把拎起他細瘦的胳膊往前帶, “動作快點, 別磨磨蹭蹭的!”

男孩像個提線木偶, 任由他擺弄也沒吭聲。

光頭卻嫌他走得太慢, 把他也拎到馬背上, 自己牽著韁繩快步往前。

他們穿過稀疏的樹林,走到一處破舊的小屋旁。

木屋的棚頂已經有多處破洞,四壁塌了兩壁,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光頭牽著馬走到原本是裏屋的位置,用腳掃開地面上的落葉和枝丫,露出通往地下室的暗門。

昏迷的學者被光頭扛到肩上,隨後在暗門的門面上有節奏地跺了幾下腳。

裏面很快就有了動靜。暗門被從裏打開, 接應的男人拿著把木弩,警惕地探出頭。

他跟光頭對了個眼神, 便放他們進去了。

安迪跟在光頭身後, 心思不屬地走下臺階。

昏暗的地下室內,面容陰厲的老人坐在正中央的木桌後。

學者被粗魯地摔到地上,又被人用一盆冷水澆醒。捂著後腦, □□著爬起身。

他的視線還有些模糊,只能看清周圍有四五個兇神惡煞的壯漢,不遠處的拐角裏似乎還有些空置的鐵籠子。

光頭上前,恭敬地將羊皮錢袋遞給桌後的老人,又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便與其他人一同退到一邊。

“二十八年了,已經整整過去了二十八年,我一直都沒忘記那一天……”巴克用手指勾起錢袋上的掛繩,站起身走到學者的身前,“他們沖進我們的據點,殺了我所有的兄弟……”

他蹲下身,一把鉗住學者的脖頸,咬牙啟齒道:“這個仇我記了二十八年,我也找了他們二十八年……所以,我不可能放過一丁點線索,你明白嗎?”

學者被他扼住咽喉,卻沒有像常人那般緊張。

他比出一個手勢,示意對方這樣他很難說話。

等眼前這位有些瘋魔的老人放開手,他才大喘了幾口氣,沙啞著聲音解釋道:“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先生。可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二十八年前我還是個不滿十歲的孩子,不可能做出殺人放火的事。”

“也許與你無關,但我要知道這只錢袋的來源。”

巴克瞇起眼,兩只手將錢袋撐開,讓上面的花紋完整地展示在學者面前:“你知道這個圖案是什麽嗎?”

學者有些不確定地點點頭,又搖搖頭:“好像是五只閉合的眼睛……可我並不知道它的含義。”

“這是某個教團的徽記。教團中的成員都會穿著黑色的鬥篷,身上紋有五只眼睛的刺青。”

老人不依不饒地盯著他,一字一頓道:“我知道你不是他們的成員,但送你錢袋的那個人一定與這個教團有關。”

“給你錢袋的人是誰?告訴我他的名字,你就可以走了。”

學者張張嘴又迅速抿緊,這次沒有回答。

巴克笑起來,牽動著臉上的刀疤一起蠕動,看上去更駭人了。

他一揮手,周遭的四五個壯漢齊齊上前,對著學者一陣拳打腳踢。

學者的後腦剛剛才遭受打擊,根本站不起來。

此時,他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左手捂住肚子,右手盡可能的護住頭部,一聲不吭地忍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男孩跌坐在陰影裏,驚恐地看著他的方向。

有一瞬間,他似乎透過那一雙雙下踏的腳,看到學者也在看向他。

安迪想要呼喊,想鼓起勇氣上前,至少說一句“別打了”。

可他的身子完全不聽使喚,四肢仿佛灌了鉛一般沈,喉嚨也似是被蠟封住,張大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有眼淚不停地溢出眼眶,不知不覺已經糊了一臉。

噠噠噠……

眾人紛紛看向頭頂,馬蹄聲由遠及近,最後在附近的空地停下。緊接著就是慌亂的拍門聲。

“巴克老大,不好了!”一人連滾帶爬地從出口沖下來,“店裏、店裏出事了……”

他附在老人耳邊說了些什麽,巴克緊蹙的眉頭反而放松了幾分。

“沒什麽大不了的,例行檢查而已。別這麽大驚小怪。”

他轉而看向蜷縮著身體的學者,冷笑一聲。

“把他關進鐵籠,好好餓上兩天。”巴克見對屬下一擺手,“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差這幾天。讓他在這裏好好吃點苦頭!”

學者像只死狗般被拖進籠子,光頭狠狠將牢門甩上並扣上鐵鎖。

店裏還是需要有人回去看著,巴克安排好看守的人手後就準備回去。

忽的,他腳步一頓,看向縮在角落裏的一小團黑影。

“對了,倒是把你忘了。”他裂開嘴,露出一嘴的黃牙,“小家夥幹得不錯,該給你點獎勵才對。”

安迪被光頭拉出陰影,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什、什麽都可以嗎?”

巴克居高臨下地看向他,語氣也很和緩:“我知道,你一直想離開,對不對?”

“不知感恩的小兔崽子!”光頭在老人的身後瞪眼,“如果沒有巴克老大,你以為你還能活到現在?”

身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男孩急忙搖頭:“不不,我沒有那樣的想法……”

“都說了,別老嚇唬他。”巴克擡手,睨了眼插話的光頭,“你這次做得很好。我是個獎罰分明的人,立大功就該給點特殊的獎勵。”

男孩的眼裏終於浮現出一點亮光。

巴克註意到了,仰頭怪笑了兩聲,將手裏的錢袋扔到他臉上。

“不過,你現在立的功還不足以還清我對你的養育之恩。”巴克指向牢籠,絲毫沒有壓低聲音,言語裏盡是滿滿的惡意,“問出錢袋的來歷,我就放你走。”

安迪的眼睛逐漸睜大,轉頭看向牢籠裏的人。

學者沒有一點反應,但他不能確定對方是否能聽這番對話。

男孩咽了口唾液,小心地擡眼試探道:“如、如果,我沒能問出來呢?”

巴克再次笑起來,那笑聲聽得安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就不能怪我了,是你自己沒本事!”他驀地收起笑聲,陰森森地勾起嘴角,“我從來不養沒用的人。”

他留下兩人在地下室守著,便帶著其他屬下離開。

被留下的是光頭和另一個方臉男人。

他們根本不在意男孩的存在,從一旁的櫃子上拿了酒杯,勾肩搭背地坐到桌前開始喝酒。

一個小孩和一個半死不活的文弱男人,他們還沒放在眼裏。

安迪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覺得荒謬極了。

他的腳不自覺地移動到牢籠邊坐下,看著鐵欄裏的男人久久無言。

他該說什麽,他又能說什麽?

任何語言似乎都顯得分外蒼白。

男孩靠到欄桿邊,將自己頭縮進了臂彎裏。

因此他沒有看到,垂落在牢籠外的手指正微不可見地動了動……

***

去鹽水湖的路並不在公共馬車的行駛路線上,而是在泰尤西姆大集市的東北方,距離他們的所在地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由於艾伯腿還不適合長時間步行,但他們之後去西大陸的路程還是要坐公共馬車,這時候買馬並不劃算。

坎蒂絲抿著嘴,看向躺在掌心的徽章。

最後她還是沒把徽章扔掉。跑到冒險者協會說明情況後,用抵押押金的方式借了兩匹馬,跟接待員先生說好今晚就歸還。

她覺得艾伯那腿不方便一個人騎馬,理所應當的要求他和路西恩共乘一匹。

艾伯得知後,把頭搖成風車也沒能改變坎蒂絲的主意。只得生無可戀地向惡勢力低頭。

三人吃完早餐,就這樣不疾不徐地往出現過水怪的鹽水湖走去。

到達湖邊前坎蒂絲還有些憂慮,會不會有人向他們一樣,聽說了水怪的傳聞而過來探險。

旁邊有人的話,她將書頁收回時產生的金光就遮掩不住了。

如果條件允許,坎蒂絲還是想做一個低調而不顯眼的人來著……

結果到了鹽水湖旁,她所擔心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一望無際的湖面上居然沒有一艘船,目之所及的地方也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開始她還有些不解,詢問艾伯這個消息是不是不準確,還被對方氣呼呼地懟回來。

直到他們走近湖邊停下馬,坎蒂絲才知道為什麽沒人來此觀光了。

“怎麽會有這麽多蚊子?!”她瘋狂甩著頭,驚恐地夾緊馬腹,讓馬兒動起來。

“快回來!”艾伯看到少女越跑越遠的背影大喊道,“這裏可是鹽水湖,湖邊當然有蚊子!”

坎蒂絲是見過蚊子的,卻是第一次直面如此多的蚊子同時對她發出攻擊,慌得一批。

尤其是那惱人的嗡嗡聲,三百六十度環繞在她耳邊,簡直是在邀請她的大腦與之一起共振。

艾伯的呼喊聲讓她冷靜了一點,拽著韁繩讓馬兒掉頭,與兩人匯合。

但是她還是不敢完全停下來,就控制著馬在附近轉圈圈,盡量保持運動。

路西恩看到她的反應不但沒有安慰,反而無良地笑起來:“你真的好討厭蟲子呀。”

坎蒂絲紅著臉瞪他一眼,不知道是氣得還是憋得,沒有出聲反駁。

她怕這一張口,就有蟲子飛進自己的嘴裏。

艾伯也覺得很神奇,左右望了望:“我還在奇怪呢,我們這兒怎麽沒有蚊子?”

路西恩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對著坎蒂絲的方向打了個響指。

耳邊的嗡嗡聲突然消失,坎蒂絲勒緊韁繩,終於讓馬停下遛彎的動作。

“這是……魔法?”艾伯也反應過來了,驚訝地看向身後的新同伴,“我怎麽從沒聽說有驅蟲用的魔法?”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去了。”

路西恩哼唧了一聲,仰起下巴睥睨著他:“多長長見識吧,大侄子。”

艾伯的嘴角開始抽搐。

這人真是夠了。

就因為自己當初說了一句他是騙子,就記仇記到了現在……

他到底有多小心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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