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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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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魏清平這個禍害,禧王府的狀態總算有所好轉,先不說別的,起碼頓頓有葷腥了,俞洵將禧王府的用度都握在自己手中,從魏清平那裏搜刮來的錢財雖然不少,但是要彌補禧王府的虧空還差得遠。

俞洵一直忙著打算那五千兩白銀,連著兩日都沒合過眼,第三天夜裏賬目總算有了點頭緒,她信手將賬本攤在桌上,仰頭倒在床上便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深沈。

“唔……”俞洵在睡夢裏覺得周身冰涼,想伸手去扯條被子,四肢卻被束住,動彈不得,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來,明知自己被困在夢靨中,俞洵還是奮力地想睜開眼,只是越想掙脫反而越陷越深。

耳邊的聲音漸漸模糊,黑暗裏湧現出道光,俞洵順著光感受著光的盡頭,耳畔響起來的卻是尖銳的叱責聲,張揚的笑聲,還有女子低聲的抽泣。

“俞洵,我梁令儀的人你也敢覬覦是嗎?”女子水藍色的裙在夢境裏格外迷幻,細看之下是張絕色容顏,只是滿心滿眼的狠毒戾氣看得人心頭一緊,很是不適。

俞洵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想開口回她的話,卻發現此時的自己儼然成了局外之人,而女子口中的俞洵,正被人扯著頭發埋在一口缸裏。

四肢撲騰,口中言語不清。

難道自己這就是禧王妃的記憶?映入眼中的場景讓俞洵覺得熟悉,就好像是的的確確發生過的那樣,可是……梁令儀又是誰?

“郡主,太子殿下傾心於我,你為何不去問問太子殿下,反倒來折磨我!咳咳……”水缸裏的俞洵被人拖出來,模樣狼狽,鼻息口腔都咳出水來,極是不甘。

那叫梁令儀的女人陰險一笑,眸光轉動,那頭又被按進缸中,“我是聖上親封的淑敏郡主,太子不過是一時糊塗,只要你從他眼前消失,難道你以為太子還會記得你?”她把手裏的人死死按住,咬牙怒道。

夢境之中,無比真實。

“俞洵,你父親不過是個太傅,活著的時候還有點能耐保你,可惜啊,現在連俞太傅都死了,你就和平縣那個病癆子一起下地獄去吧!”梁令儀笑得更加放肆,將水缸裏的人拖出來,甩在地上,又重重踹了幾腳,才心滿意足地離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大亮,暖陽掃過妝臺,屋裏通明,被面都附著濃濃暖意,俞洵下意識地捏了一把,長籲了口氣,果然是夢。

不過夢裏發生的,究竟是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曾經經歷過的還不可考,要想弄清楚,恐怕也只能等回到閔都以後再做打算了。

婼兒焦灼地從外面進來,“王妃,您怎麽就不聽話呢,說了要註意身子,萬一積勞成疾可怎麽辦?”婼兒細心地幫俞洵擦拭著手臂,語氣裏有些微惱。

“無礙。”俞洵從夢靨的難受中緩過來,窗外寒風瑟瑟,就算是地處南方的承國,怕是也快要入冬,北地的趙國早已白雪皚皚,而這裏,才剛起北風。

趙國方向吹來的風,在俞洵嗅來,都帶著滿滿的血腥味,時時提醒她勿忘前世之恥,必有一日,要讓秦辰彥不得好死,要將整個趙國踩在腳下。

“今早落了霜,天一下子就涼了。”婼兒起身探著窗戶是否關得嚴實,又從櫃裏給俞洵取了件夾層小襖,捏著領撣了撣,皺著的襖子頓時平整許多。“王妃還得多穿些。”

俞洵順著婼兒的方向望過去,還說別人呢?自己身上穿得還不是薄衣?她無奈一笑,從床上站到地上,“下午我撥些錢給你,去給府裏的下人們置辦幾件冬衣,今時不同往日,這宅子也得有禧王府的樣子。”宅子便是富人的臉面,若是住得都不體面,又如何讓人瞧得起?

婼兒見自家王妃現在這般溫柔,事事考慮的都妥當周全,打心眼裏替禧王高興,“王妃,王爺這些年吃了許多苦,都是常人耐不住的,再加上你初來的時候又與王爺疏離,所以王爺的態度難免差了些,不過相處時日久了,您也會發現他的好的。”他們二人的關系更進一步,才是婼兒最期望的事情。

“原來如此。”俞洵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不難看出祁禎吃了不少苦,可是像他那樣自怨自艾,吃苦不都等同於白吃了嗎?在俞洵心裏,她是看不上這類人的。“府裏的下人也不夠,王爺他身體不好,病又時常發作,明日招幾個醫女安頓在府裏,就留下來專門給王爺看病用。”

看祁禎病成那副模樣,俞洵真不敢肯定哪一天大夫來遲,他就突然嗝屁,魂歸極樂去了,那到時候她又得從頭謀劃,前功盡棄。

“婼兒那年險些病死在王府外頭,要不是王爺救命之恩,恐怕早就不知道魂歸何處,所以……”她吞吞吐吐但還是說了出來,那年要不是禧王將她救回來,她早就死了,祁禎對於她而言,一直是神靈般的人物,高不可攀。

原是救命之恩。俞洵還納悶這丫頭怎麽對祁禎那樣的人忠心耿耿,且不說別的,就婼兒這性子,是個可塑之才。

書房內熏香從三足鼎爐裏渺渺散出,祁禎披著羽氅坐在案前,幽暗的屋裏那張不見血色的臉看起來極其病態,“查到什麽了嗎?”他目光沈沈落在書頁上,聲音清冷若凜泉。

“俞洵,俞太傅之女,自幼長於承國皇宮,兩月前皇帝賜婚,她奉旨與王爺成婚,別的,便查不出了。不過……俞太傅,三個月前,死了。”祁安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這是閔都探子來的信,請王爺過目。”

祁禎接過信,眸光掃過去,擡手一揮,信紙落在炭爐之中,化為灰燼,信上說,太子祁祐曾愛慕於太傅之女俞洵,祁祐兩個字紮得祁禎的心一陣難耐,“祁安,你說她……到底,想怎樣?”

“我倒是覺得,王妃心地不壞。”祁安見自家主子神色有變,忙出聲勸慰,話又說回來,閔都來的人,又有哪一個是王爺看得上的呢?

話音方落,祁禎的臉便如凍住,“呵……”他幹笑兩聲,“不、壞?”尾音揚起,帶著不可置否的懷疑,你要他如何相信一個心地不壞的女人會在新婚之夜嫌棄自己的夫君是個廢物,你要他如何相信一個心底不壞的女人會差點害死自己的夫君!

祁禎還是更願意相信,俞洵,是祁祐派來的人,和那些披著人皮的禽獸一樣,想看他勢窮力竭,一敗塗地。

午後的天陰下來,狂風大作,烏雲壓城。寒意逼近,與趙國的冬天不同,承國的冬天來得晚些,氣候潮濕,憋了幾個時辰,雨水淅淅瀝瀝落下來,夾著風打在臉上竟還有些疼痛。

俞洵自知沒有三頭六臂,禧王府不能一日沒有管家,雨初停下,她便見了王婆子帶過來的幾個丫頭。

“這三個留下,這兩個男丁嘛,也留下吧。”俞洵相上的丫頭身形長相都較為出挑,帶著股子文氣,而至於男丁,也是好苗子,留在禧王府,將來作為也不會小到哪裏。

看人重要的是眼緣,她看錯過一次人,就不會再有第二次。

不過適合管理禧王府的人,還是挑不出來,俞洵見了幾個賬房先生,皆是賊眉數目,面相太過精明,攬進來,怕是第二個,第三個魏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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