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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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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婼兒,若是讓你來做禧王府的管家,你可願意?”俞洵倚在窗邊,窗外頭是禧王府的後院,這幾日經過修整已經比最初的時候好了許多,荒園也有了生機。

彼時婼兒正替俞洵收整妝匣,聽到王妃的話險些將手裏的銀簪摔到地上,臉上更是遮掩不住的驚恐,手足無措之下,婼兒低首看著俞洵,“王妃莫說笑了,婼兒是禧王府的婢女,何德何能勝任管家一職。”

她自然是當俞洵說的玩笑話,婼兒心裏頭只想著王爺身體安康,禧王府的日子能好過些,自己本本分分伺候好主子,至於王妃剛才所說,那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俞洵見她驚恐的模樣,竟覺得這小丫頭幾分可愛,失聲笑出來,神色溫和,“婼兒,你自幼生長在府裏,府裏的境況你比我清楚得多,魏清平是前車之鑒,撇開別的不談,你當真放心將禧王府交到別人手中?”婼兒勝就勝在她對祁禎的一片忠心,僅僅是這個,她就是管家的不二人選。

“怎麽會!”婼兒聲音擡高一度,魏清平的所作所為她從前是敢怒不敢言,那畜生將王爺的藥錢都揮霍沒了,她怎麽會不知道!只是區區奴婢,連在魏清平面前說話的份都沒有,她恨不得那樣的人被千刀萬剮,怎麽又會想著再有第二個,第三個?

屋外的風猛了些,俞洵伸手合上窗,從袖中掏出一串鑰匙,“這是禧王府的庫房賬房的鑰匙,自今日起,我便將它交到你手裏,以前姑且不論,你接了這鑰匙,就是禧王府的管家,生死都要和禧王府綁在一起的!”

婼兒的頭垂得更低,遲遲不敢伸手去接,幾把銅鑰匙碰撞發出叮咚的聲響,格外刺耳。王妃變了許多,她是一點都看不透王妃的心思,可是當她擡頭對上俞洵那雙漆黑的眼眸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就把那串鑰匙握在了手裏。“婼兒一定不會辜負王妃的期望。”

“你以前不曾做過這些,下午的時候我會同你一起去庫房,將府裏的東西打點清楚,賬房那裏,過兩日我也會帶著你些,你可要好好學著。”俞洵本來就沒指望這一窮二白的禧王府的庫房裏能有什麽,要是有什麽也估計早就被魏清平敗得一幹二凈,不過該有的還是要算算清楚。

書房內祁禎將俞洵的這些作為在腦海裏翻來覆去想了許多遍,反倒越來越捉摸不透她的心思,防人之心不可無,“祁安,好好盯著那個女人,若是她敢有半點歪心思,立馬告訴本王!”

“咳咳……”祁安實在是覺得主子想得多了些,他觀察了俞洵數日,怎樣都不覺得她會是害了王爺的人,“王妃讓婼兒任了管家一職,還打算教婼兒一些管賬的手段……”他這話說得明白,就是--王爺,你看王妃將您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不就說明了她與你心有靈犀嗎?

祁禎眉梢一挑,嘴角掠起陰瑟的笑意,雪白的氅映得臉色更加虛弱,那雙眸子卻異常深邃,黑得不見底,“倒是有意思,怎麽,她還想勾結婼兒不成?”

這主仆二人看來不是很有默契,祁安聽了主子的話只能默默汗顏,看來王爺對王妃的芥蒂還是太深,並非一兩日就能解開的。

“算了,隨她去吧。”祁禎長長籲了口氣,緩緩闔上眸子,任由俞洵在這禧王府裏折騰吧,反正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她也翻不出多大的浪來。

亦或者,她當真是祁祐的人,大不了……

男子臉上的冷笑漸漸淡去,細長的濃密的睫毛在浮光裏微微顫動,那張看不出半點神色的臉上,仿佛被霜雪凍住一般,甚冷。

“婼兒,你隨我進來吧。”面前沈重的銅鎖砰然落地,撞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那道光俞洵逆光站著,庫房裏的揚塵四起,裏面一片昏暗,她想著,這裏大概多年未有人涉足了,這裏有能找到些什麽呢?

從這裏面又能知道與祁禎有關的多少事情呢?

婼兒拱手靜靜跟著俞洵的步子,王爺從來沒有打開過庫房,在她的記憶裏,庫房,是個未曾出現過的地方,似乎裏面的不少東西還和承國皇宮有著割舍不斷的關聯。

庫房比俞洵想象得要大些,裏面的東西自然也比她原以為的要名貴許多,“這裏頭的東西,都源於何處?”

府裏的嬤嬤湊到跟前來答話,“裏面東西都是王爺自閔都來時就帶著的,十幾年如一日,未曾有人動過,包括之前的那位魏管家,也並未進入過庫房。”

原來魏清平也不知道這檔子事,不然庫房裏的東西哪能如此完整?

古董玉器,名家字畫,都有不少,看來承國皇宮裏的那位也不想對這個兒子趕盡殺絕,還給他留了些東西。

俞洵小心將箱子裏的東西都取出來,金條珠寶歸為一類,花瓶瓷器一類,拿出去典當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留著也沒什麽大用。

“嘖……”俞洵手頭一縮,指尖的疼痛鉆心而來,像是被什麽刺到,細看之下,原是一根木刺。

一板木雕靜置在箱底,上面已然蒙了厚厚的塵埃,卻發散出沁人香氣,俞洵擡手,淺淺一嗅,便知這是上好的沈香木所雕,拭去塵埃,木雕上是美人荷塘起舞,眾舞女臉上的一顰一笑皆清晰可見,不難看出這雕琢之人的手上功夫,而沈香木更是無價之寶,如此大的一塊,恐怕這天下找不出第二塊來。

婼兒從來都不知道府裏竟還存著這麽多的寶貝,今日一見,這些寶貝若是能換成銀錢,王爺怎麽都不會淪落到先前連藥都用不起的田地啊,可是王爺明明知道府裏還有這些家當,為什麽從來都只字不提呢?

“婼兒,你明日去聯系城中當鋪的掌櫃,就說我有些寶貝想給他瞧瞧。”平縣是個小地方,鄉紳富豪們也不見得識貨,然而這裏頭的東西多半是不能流到皇城裏去的,也只能賣給地方上的鄉紳一類的人,雖說是賤賣,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

想及此處,俞洵的心思又落到那塊木雕上,這好東西可不能賤賣,古董花瓶什麽的換些錢就算了,而這塊木雕,可是要有大用處的。

“俞洵,你本事倒是不小。”天色暗些的時候,祁禎聽聞俞洵開了庫房,還從裏面取了不少東西出來,臉色平淡,語氣裏卻百般嘲諷---對著身側端著藥碗的俞洵,那裏面的東西,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祁禎根本不屑於那些東西,那人留給他的東西,他壓根懶得理睬。

俞洵聽他這樣陰陽怪氣的說話,心裏也不舒服,可是轉念一想,祁禎本就是個怪人,就根本計較不起來了,“王爺擡舉了,我不過是看那些東西堆在府裏也沒什麽用,現在府裏正是用人用財之際,拿出來,也好。”

她掃了祁禎一眼,那張甚是好看的臉上沒了初見時候的憤怒,卻也看不出別的情緒,沒有半點欣喜,也無半點厭惡。

淡漠如一杯涼了的開水。

“王爺還是先喝藥吧,涼了,不好。”俞洵不願多說半個字,忍著心底的不爽將藥穩穩放在桌上,心裏還是將祁禎咒罵了千百遍,他不過是自己的一枚棋子,等哪一日自己大仇得報,哪還有他祁禎的事?

祁禎心裏何嘗不討厭她呢?新婚之夜吵吵嚷嚷著他是個廢物,如今倒百般殷勤起來,分明就是不安好心,惺惺作態。“本王不想喝,倒了。”

“是我親手熬得。”狗咬呂洞賓,俞洵氣得牙癢,恨不得反手把藥碗扣在祁禎頭上。

“那更喝不得。”喝了她的藥,先不論有沒有毒,但凡是喝了,他祁禎就是欠了俞洵的人情,以後算起賬來該怎麽說?

俞洵看他無動於衷,擱下藥碗,甩手出了書房,還拋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愛喝不喝。”

然而事實是,嘴硬的祁禎還是喝了藥,大概是被俞洵那副倔驢的模樣給氣著了,俞洵一走,祁禎就咳起來,整個胸腔肺腑顫個不停,只能倚著桌上的藥。

藥倒是沒有毒,裏面的甘草似乎比平日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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