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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承國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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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混沌,碰撞,模糊的感知充斥著傅子矜的身體,她感覺自己被囚禁在一團黏濕的稠霧裏,碎裂的畫面從眼前一閃而過,嫁衣如血的女子,華冠束發的男子,還有不真切的咳嗽聲,爭吵聲,嘈雜交錯在傅子矜的腦海中。

“這是……哪裏……?”她從那些交錯的畫面裏睜開眼,瀉入眼底的是屋外明亮的光,連空氣中的寒意都能感受到,周身微微酸痛卻沒有其他不適,她努力拼接著腦海裏出現過的畫面。

天下三分,承,趙,懿三國並立,承國占據中原地勢,最為強盛,趙國次之,懿國最為弱小---這裏,是與趙國接壤的承國,逐鹿中原的強國。

而現在的她,不再是趙國的傅子衿,而是承國禧王妃俞洵。她……還活著,想到此處,傅子衿心底竟是說不出的欣喜,一日不死,她對秦辰彥的報覆就一日不會停止!

不過禧王是什麽何許人也?

他的故事傅子衿前世有所耳聞,據說是天降災星,出生的時候盛寵當頭的母妃難產而死,皇帝一怒之下將他逐出國都,放養在國都邊境的小城。雪上加霜,禧王祁幀是個病秧子加藥罐子,算命的說連二十歲都活不過。

傅子衿靠著榻反覆思慮著措手不及的一切,重生……禧王……聽著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可是古有借屍還魂之術,她重生在別人身上,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神思游離,婢女端著藥湯從外面進來,身上的衣服和榻上的主子相差無二。時至今日,禧王府潦倒,入目可知。僅僅能滿足基本的溫飽,可笑堂堂承國的皇子,竟然過著這樣的生活。“王妃,要不還是婼兒去給王爺送藥吧。大夫說您身體太虛,這兩日還是好好休息吧。”

傅子衿神色無動,盡管她從那些碎片般的場景裏能捕捉到零碎的記憶,但是她對這個強大的承國還是知之甚少,對禧王妃這個全新的身份,也只是在嘗試適應。

她反覆告訴自己,傅子衿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人,是承國禧王妃俞洵。要想天衣無縫地活下去,她只能變得更切近現在身份。

死前秦辰彥的臉始終盤桓在傅子衿腦中,既然活下來,她顧不得其他,滿心全是想著如何回到趙國,如何才能報覆那個趙國新帝,所以這一切逼迫著她在極短的時間裏平覆了心情,包括對重生有諸多困惑,對承國的諸多未知。

“不用了,讓我去吧。”俞洵吃力從床榻上爬起身,眼前一黑,險些仰面倒下去,一咬牙還是穩住了腳跟,定定望著前方。禧王,從身份而言,大概是與這具身體最親近的人了,怎麽能不見上一面呢?

禧王終年疾病纏身,所以府裏總是彌散著藥味,而藥味最重的地方,就是祁楨的居所,俞洵端著藥湯站在外頭,屏息望著那道緊鎖的門。

這個男人,也許是她現今唯一能夠依靠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再不濟,身上也流淌著承國皇室的血。

只要一息尚存,她就絕不會放棄。

“王爺,喝藥了。”俞洵推門進去,屋裏撲面而來的藥香湧入她的胸腔,屋裏光線昏暗,透過重重帷幔,隱約能看到男子清瘦的身影。

俞洵以為自己的表現無可挑剔,賢妻無非如此,她反手關上門,格住了屋外的寒氣。

“嘩!”

青花碗沖著俞洵飛過來,擦著她的裙角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飛濺開來,讓她回避不及,腕上還是被劃了道口子,映出血來。

“你來做什麽?”祁楨靠在塌上,下巴微微擡起,冷峻的聲音裏滿是厭惡。

俞洵默不作聲地俯下身子,整理著地上散落的碎片,許久才悠悠開口,“來給王爺送藥。”

男子的上身一僵,屋裏又是死般的沈寂。

“那我倒要好好謝謝你的關懷了!”他咬牙道,聲音飄忽,“你不是抵死也不願意待在禧王府嗎?還是打算一碗藥拉著我也下地獄?”祁楨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眼前這個女人曾經所做的種種,都如鞭子狠狠抽在他心上。

俞洵聯想到那些混沌裏的場景,身著嫁衣的禧王妃,還有另外的男人……她乖張地將藥放到桌上,“我不懂王爺在說什麽。王爺若是不喝,那便算了。”

“哼!”祁楨冷冷出聲,側顏太過消瘦以至於少了美感,“沒有嫁給太子,失望了是嗎?嫁給我這麽個廢物,是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俞洵,你何必耍這些手段對付我,我本就是將死之人,等我死了,你怎樣都與我祁禎無關。”

男人的自怨自艾在俞洵聽來十分可笑,如果前世她能像祁楨一樣活著,她都會拼命活下去。“先喝藥吧。”原來記憶碎片裏的另一個男人,是承國太子,看來和這具身體的主人,也有一段糾葛。

俞洵掀開帷帳慢步走進去,祁禎的面容愈發清晰,五官精致,眉色比墨色淺些,薄唇微紅,只是臉色太過難看,過於病態,比她想象中清瘦許多,看來是重病多年,難以治愈的頑疾。

“我讓你滾你聽不懂嗎?”祁禎擡頭盯著俞洵,眼底蓄著幾欲噴薄的怒意,“咳咳咳……”他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模樣煞是痛苦。

這是她見祁禎的第一面,俞洵不知該如何評論他,大概是生死看淡,聽天由命。

俞洵裝作沒聽到他的話,將藥碗遞到他跟前,也不做聲,示意祁禎喝藥。

祁禎別過頭懶得多看俞洵半眼,只是俞洵的手始終停駐在半空,他擡手,將碗握住,“嘩”地淋到了女子身上,“滾出去!”

見祁禎始終無動於衷,苦澀的藥汁順著俞洵的發尾滴下來,青色的裙染成了猙獰的褐色,她平靜地拿過碗,毫無波瀾的眼底似一汪泉,轉身消失在帷帳之後。

俞洵對於祁禎的所作所為不是不憤怒的,只是這個對活著都毫無渴望的男人她已然不值得憤怒,現下最要緊的是弄清自己現在的處境,利用一切資源,讓她能盡快爬到承國更高的地位,不然,她永遠都回不到趙國,永遠都無法報覆秦辰彥。

所以現在對祁禎的容忍都是值得的。

因為禧王身體不好,所以俞洵與祁禎一直都是分房而睡,其中緣由,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過是兩人不合,怎麽可能睡到一處?

俞洵回到房中,禧王府地處平縣,距離承國國都閔都還有幾日路程,府裏的景象更不必說,草木荒蕪,打理花木的老婆子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根本不把這份活計放在眼裏,假山清泉皆無,唯一能夠入眼的,恐怕就是它的簡潔,一目了然,毫不費勁地就能走完一圈。

“婼兒,把禧王府的賬本拿過來給我吧。”俞洵回到房中,破落不堪地禧王府讓她心生憂慮,她一手揉著眉心,一手敲著掉漆的木桌,籌謀著重振禧王府的第一步。

婼兒心中疑惑,以前王妃對於府中大小事務恨而遠之,巴不得禧王早早把她休了,為何突然熱衷起府裏的事情?白日竟然還親自給王爺送藥,真是讓她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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