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榮升柏女官

關燈
永安殿的庭院中,一位身著翻領窄袖袍,腳踏錦紋軟底靴的女子,正在舞劍。

長劍在她手中宛若游龍,進退有度。行雲流水的招式帶起犀利劍風,擊落了一地的石榴花,紅火如霞。

候在一旁的侍女琉金,等主子一套劍法耍完才上前,遞上擦汗的帕子道:

“娘娘,宣德殿王公公傳話過來,今天午膳皇上要在永安殿陪您一起吃。”

“又來?”接過帕子的孫紅玉一臉嫌棄:“十五那天不是來過了嗎,今天又不是什麽節慶,他幹嘛過來?”

琉金一臉為難,不知該怎麽回話。好在皇後娘娘也沒真打算讓她說什麽,自己嘟嘟囔囔著:

“早上才讓瑞珠從尚膳局挑的鮮活江魚,做沸騰魚片最好。他一來,我又吃不成了。西京的飯寡淡得很,一點辣子也沒有,這裏人怎麽咽下去的……”

琉金接過主子手裏的劍收好,說:“小廚房制的辣椒醬已經能吃了,一會兒奴婢給您擺上一碟,蘸著可以提味道。”

孫紅玉這才把臉上的不悅勉強收了起來,甩一甩高高束起的黑發,大步流星地朝寢殿走去。

主仆倆私下的談話,李彥和當然不會聽見。當他踩著點踏進永安殿時,迎接他的是孫紅玉得體到挑不出一點錯的表面微笑。

菜已經全部在桌上布好了,年輕的帝後端坐兩側,安靜吃飯。

加上新婚之夜,孫紅玉與李彥和總共見過不到十面。

孫紅玉是劍南節度使孫堂敬獨女,當今太後的親侄女。這樣的身份,仿佛一出生就註定要入主中宮。

但其實,孫紅玉出生的時候,她爹還不是節度使。她姑姑,也並沒有嫁給皇上,而是嫁給了當時的劍南節度使,李榮。

姑父是個爭氣人兒,天盛朝一場暴民叛亂,讓他從普通將領變成救駕有功的節度使。驚魂未定的小皇帝,見他英勇無敵,還特賜皇姓,從此她姑父就改姓李了。

領了賞,得了姓,李榮高高興興來到劍南,當官發財,娶妻生子。誰料到,劍南的土皇帝沒做幾年,京城的真皇帝已經被河東節度使宰了。

弒君者,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打著光覆天盛的名義,李榮沒費太多力氣,就又攻回了京城。當然,這期間,她們孫家,大大地記了一功。

新朝定號為梁,依然姓李,但此李已非彼李。

天下不服者甚眾,大家都是節度使,憑什麽現在輪到你做皇帝呢?於是各地節度使紛紛有樣學樣,當場自立為王。

大梁自詡正統,拉起大旗開始挨個討伐。打贏了的,對面就被收入囊中。打不贏的,南邊這不是到今天還有五六個小國家嘛。

所以認真論起來,不止她出生時沒想到自己能做皇後,身邊坐著的這位,出生時也從沒想過自己能當皇上吧?

都是趕鴨子上架,誰也別嫌棄誰了,湊活過吧。

孫紅玉正開小差,碗裏突然多了一片精致改刀烹飪的香菇。

“這個菜還不錯,你嘗嘗。”

“多謝陛下。”

香菇蘸了辣椒醬,尚膳局精心烹飪的鹹、鮮、甜,統統被一個火熱的辣蓋了過去。孫紅玉嚼著滑嫩的香菇片,直覺皇上今天有事。

“一會兒吃完,我們一起去看看母後吧。”

你看看,這不就來了嗎,就知道這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

咽下香菇,孫紅玉回道:“我,呃,臣妾今天早上已經去看過母後了。”

“今天早上是你作為皇後帶嬪妃去的,下午是我們夫妻去的,不一樣。”

扒一口飯在嘴裏,孫紅玉腹誹:

雖說都是趕鴨子上架,但皇上確實比她裝得強多了。這一定是他被趕得更早、在架上更久的緣故。

/ / /

從酒吧回到家,舒舒服服泡個澡出來,已經快十點了。柏曉芙趴在舒適的床上,收到裴泊朵的消息:

“這瑜伽課確實不錯,老師說有助於集中精神、控制思維,練了之後我失眠好像緩解不少。你反正在家養著沒事做,也可以試試。”

控制思維啊……

柏曉芙轉了轉眼珠,點開鏈接,盤腿坐在床上,開始跟著視頻裏的漂亮小姐姐學習冥想。

曼妙的音樂讓人身心放松,感覺世界無與倫比的寧靜。很快,小姐姐的聲音越來越小,她的意識也越來越輕,仿佛插了翅膀,飛過灰蒙蒙的混沌,進入混沌盡頭的明亮。

“嘶,好疼——”

柏曉芙睜開眼,發現自己果然順利回到了大梁。不過,這手心的傷是怎麽回事?

袖口掉出上次在船裏撿的那節藕,嚶嚶哭著說:

“曉芙,掖庭令打我手,還把我關在柴房,罰三天不許吃飯。”

“為什麽啊?”

“因為上次在含華殿一天都沒回來,她不相信你真的去貴妃那裏了,說我扯謊偷懶,要重罰,以儆效尤。”

“她不相信不會自己去核實嗎?怎麽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呢!”

“掖庭令說,她每日要忙的事情很多,沒空關心我這種小賤婢隨口扯的謊。且她是服侍過三代皇帝的老人了,一眼就看得出我說瞎話,根本不必查證。”

“哎呦沃去!”柏曉芙覺得火氣蹭蹭地就上來了:“我看她是更年期內分泌亂掉了吧!”

“什麽是更年期和內分泌啊?”

看看地上小藕節蔫蔫巴巴的樣子,柏曉芙嘆口氣,雙手環抱住藕和自己,同病相憐地哭起來:

“我們兩個也太慘了嗚嗚嗚……”

/ / /

對許宜臻來說,今天是個好日子,因為她終於把自己從開春就著手設計構想的大作完成了。

紅木的底座上豎立支架,架起一個圓形的軸承。軸承四周,遍插五片薄綢扇。軸承後部是一個圓潤光滑的把手,轉動把手,軸承就會帶動前面的綢扇,扇起一陣清風。

她給這夏日納涼利器取名為:清風徐來。

“怎麽樣?”許宜臻得意地捧著自己的大作給兩個貼身侍女展示:“綢扇的角度和形狀都是我反覆修改過的,以後你們再打扇,只需轉動後面的把手,就可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了。”

曲尺和墨鬥非常捧場地表達了對貴妃的敬仰和讚嘆。不過很可惜,她們倆對機巧一竅不通,連拍的馬屁,質量也很低下。

許宜臻覺得自己在這偌大的皇宮,尋不到一個知音。她的小心思、小設計,缺少一位真正的伯樂。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曲尺,跟我去一趟掖庭。”

/ / /

如今的掖庭令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婦人,從天盛朝時期便在皇宮裏做事。年頭久了,頗有些倚老賣老的意思。晴朗的夏日午後,她坐在院裏陰涼處,打著蒲扇小憩。

門外一陣喧嘩響動,擾了掖庭令的好夢。她不耐煩地起身,邊罵邊走去開門:

“你們這些鬧騰的小蹄子,幹活不認真,就知道玩玩玩,當心我打發你們去前頭神策軍伺候兵爺……”

門外的陣仗堵住了她後面不幹不凈的話,掖庭令揉了揉眼睛才確認,自己並沒有睡懵。她忙不疊跪下道:

“老奴參見貴妃娘娘。”

“起來吧。”許宜臻對她之前的出言不諱並未計較,信步走進簡陋的庭院:

“你們這裏,有沒有一位叫柏曉芙的宮女?帶她來見我。”

掖庭令吞了吞口水,艱難地發問:“娘娘找她,有何事?”

曲尺見主子面色不豫,迅步上前,一個巴掌抽在了老婦人臉上:

“娘娘找自有娘娘的事情,還得跟你匯報嗎?”

“不必不必,老奴這就去帶人。”

柏曉芙被拖著來到前庭,餓得頭暈眼花,跪也跪不住,直接臥在了地上。許宜臻見她手上血跡斑斑,人也是奄奄一息,怒目看向身側垂手站立的老婦:

“她犯了什麽錯?為什麽打人?”

掖庭令自恃是宮中老人,被剛滿雙十的貴妃侍女抽了一個巴掌,心中憋著火,陰陽怪氣地說:

“娘娘是貴人,又入宮時間尚短,不懂這些賤婢,皮糙肉厚,正是要經常抽打,才不忘了自己的身份。老奴是在皇宮裏伺候了三朝的人,管這些小蹄子,還是有幾分經驗的。”

見多識廣的老婦人,心中拿定年輕的貴妃是個空架子。才入宮一個月,且含華殿日常大門緊閉,既不見她爭權,也未聞皇上多麽重視她。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這小妮子到底是掖庭的宮女,她經手管教乃是天經地義,任誰也說不出什麽來。

許貴妃一雙丹鳳眼微瞇,瞧著跟前的老婦。在含華殿沈迷改進機巧太久,如今連一個小小掖庭令,也敢對她拿腔拿調了?

她輕哼一聲,轉頭問曲尺:“掖庭令,在宮中是什麽品級?”

“回娘娘,掖庭令負責掌管所有粗使宮女,是女官中最低的八品。”

女子姣好的臉龐一向淡淡沒什麽表情,此刻卻紅唇輕抿,目光犀利,透出幾許不怒自威的儀態:

“本宮確實入宮尚短,素日又不愛出門,或許沒給你們太多了解本宮的機會。”

聲音不大,但清晰有力:“不過,我記得冊封時,陛下告訴我,貴妃金印,在這後宮,也是可以做些主的。”

渾渾噩噩的柏曉芙,覺得這女子的聲音聽著有些耳熟,微微睜開眼,只能看到她華麗的裙擺和描了金線的繡鞋。

“傳令下去,晉禦花園宮女柏曉芙為八品掌珍。即日起,調職含華殿,專奉本宮。”

這位富麗堂皇的美女說什麽?八品掌珍?我?

柏曉芙想撐著身體站起,但是餓太久沒力氣。一旁有眼色的小宮女早就將她攙起來,靠在自己身上,一路扶回了含華殿。臨走時還不忘狗腿地自報家門:

“恭喜柏掌珍!奴婢香香,是含華殿負責珍寶整理的宮女。以後還請您多關照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