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結識何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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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曉芙有位自詡哲人的好朋友曾經說過,不達到沈迷的程度,不配叫愛好。顯然,咱們這位許貴妃對機巧的鉆研,明顯已經超越愛好,可以叫人生追求了。

拿到增了桁架的圖紙後,她就開始叮叮咣咣連拆帶建,大刀闊斧地對工具車進行改造。期間,還一直拉著柏曉芙問問題。譬如這裏該用多寬的木頭,這裏是粘連好還是卯接好。

柏曉芙願意拿家裏半面墻的結構設計大賽獲獎證書起誓,今日最終這成品小推車,別說放墨鬥、錐子,就是放錘子、放五公升的礦泉水,都絕對不會變形了。

直到夜幕降臨,許貴妃終於放她出了含華殿。

不過該說不說,貴妃的夥食待遇確實比粗使丫頭強得不是一星半點。柏曉芙摸摸渾圓的小肚子,打個飽嗝兒,覺得今天不虧。

走在回掖庭的路上,經過太液池,樹叢裏突然竄出一個人,捂住她的嘴將她拉到假山夾縫裏。

“你……是你……”

芳心縱火的男神啊,這回我可一定得要到你的名字。

“上次害你落水,沒著涼吧?”青衣男子從懷裏掏出一個黃紙包塞給她:“這是治風寒的藥。”

看看,我的男神,不但帥氣,還很體貼。

柏曉芙心裏的小怪獸此時一對星星眼,快樂都要溢出來了。她拿出面對公司食堂賣排骨阿姨的溫柔嘴臉,輕聲說:

“多謝公子掛懷。我叫柏曉芙,是禦花園的宮女,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何三,我是神策軍的侍衛。”

見柏曉芙上下打量自己,何三又補上一句:“今天不是我當值,所以沒穿侍衛的衣服。”

“你專程在這裏等我嗎?”

“對,我想問你,上次那篇詩文,是你自己做的嗎?”

啊這……柏曉芙你真是個二傻子,看荷花就看荷花,好好地背什麽課文。這下可怎麽解釋?

說是吧,不要臉還是其次,萬一以後被人家戳穿了不是很尷尬嗎。說不是吧,那應該是從哪裏來的呢……

“是我從前沒入宮時,住在隔壁的鄰居周先生所寫。我看到覺得很好,就背下來了。”

周先生有怪莫怪,我沒搶你署名權哦。

“那你還記得全篇嗎?”

柏曉芙心裏偷樂:那我能忘嗎,背誦並默寫全文呢。

她緩慢又輕柔地,將整篇都背了一遍。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何三聽完,嘴角勾起一個顛倒眾生的微笑:“這位周先生,確是與我知音之人。”

“你也喜歡蓮花嗎?”

何三的目光穿過假山縫隙,向池中一片接天蓮葉悠悠望去。

“太液芙蓉未央柳。水蓮不但花冠大而美,且花期長,晨開暮閉。我們這些早出晚歸之人,偶爾路過,驚鴻一瞥,也覺賞心悅目。”

說完,他似乎想起身邊之人:“你叫曉芙,豈不是與蓮花有緣?”

那真是太有緣了,說起來可能你不信,其實我就是朵白蓮花。

柏曉芙低頭不語這一笑,落在何三眼裏,只覺與池中閉了苞微垂的菡萏一樣嬌羞。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粗糙的布,遞給眼前人:

“你上次掉的抹布,我洗幹凈了,還給你吧。”

我要是接了,咱們算不算兩清?那你以後不就沒理由來找我了嗎?

想到這,柏曉芙連忙擺手:“不不不,你特地給我送藥來,我還沒表示感謝呢。這塊抹布,就做回禮吧,拿回家擦個地磚啥的,挺好使的。”

仿佛是不給他機會推辭,眼前少女說完便轉身鉆出假山,一路小跑往掖庭方向而去。

“柏曉芙……”

何三看看手裏的粗布,忽然覺得自己平淡無趣的人生中,多了一點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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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曉芙再度回到現代世界時,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畢野見她醒了,抓著沒打點滴的那只手激動發言:

“柏姐,暈得好!我們分院,不,整個設計總院,都會感激你的!”

在畢野添油加醋地描述中,柏曉芙大概了解到,從露營地被救護車直接送到醫院後,醫生檢查認定她是過度勞累造成的腦供血不足,並且指出長期處於這種狀態會大大提高猝死幾率。

跟著一起過來的盧總反思,最近是不是給大家任務太重。總院聽說這件事,更是專門開會指出要各分院註意控制加班時長,不能把年輕人都累垮了。

所以托她的福,現在各分院都在自查是不是還有類似的情況,要消滅隱患於無形。最近一到下午五點,辦公室就開始趕人,誰也不許賴著不走。

“對了,盧總還要給你放假。”畢野一邊給柏曉芙削蘋果一邊說:“你去年忙得年假都沒休,正好連今年的一起。他說反正你手頭項目也都結了,可以好好休整一下。”

“還有這好事?”柏曉芙整個人一下子就精神了:“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醫生說你醒了就能出,這病主要是靠養,不用吃藥。”畢野切下一塊蘋果塞進她嘴裏,又特別強調了醫囑的重點:

“臥、床、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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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理好一系列出院手續後,拎著書包的柏曉芙走出醫院大門,只覺一身輕松。她翻開聊天軟件頁面,上下劃了劃,會心一笑,攔下出租車往“天上仙”酒吧而去。

“天上仙”酒吧坐落在市郊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裏。此時正是世界杯期間,酒吧裏滿是舉著紮啤看球賽的球迷。

柏曉芙下了車,推開門,酒吧的服務生見是她,眉開眼笑:

“柏姐,好久沒見你來啦?找我們老板娘嗎?”

“她在哪呢?”

“樓上!”

穿過狹窄的樓梯,柏曉芙輕車熟路地上了二樓。

二樓只有兩個房間,一邊是老板娘裴泊朵的臥室,另一邊是儲藏室。柏曉芙毫不見外,直接就擰開門把手進了臥室。

酒吧老板娘此時正在瑜伽墊上把四肢擺成一個詭異的姿勢,平板裏不斷傳來甜美的女聲,教她如何呼氣、吸氣。

“呦,你這是又有新愛好了?”

平板被關屏,發出“哢噠”一聲。裴泊朵妖嬈地站起身,繞過柏曉芙走向儲藏室:

“你還知道來?我以為你已經沈迷工作,無法自拔了。”

“我剛出院就來找你了,你看,家都沒回,東西還在手裏呢。”

“住院了?”儲藏室裏探出老板娘風情萬種的半個身子:“長期久坐導致腰間盤突出?還是內分泌失調導致乳腺增生?”

“你能不能盼我點好!”柏曉芙把包往地上一扔,在床上擺出一個“大”字:“過度疲勞腦供血不足,暈了。”

裴泊朵抱著一堆易拉罐和醬貨走過來:“那我覺得還是腰間盤突出和乳腺增生比較好,至少人家都不要命。你這個腦供血不足,聽起來像猝死前兆。”

柏曉芙摸索著要去拿啤酒,被裴泊朵一下打在手上。

“病人有點自覺性行不行,喝可樂!”

兩個人坐在地上,一邊就著醬貨喝東西,一邊東拉西扯。

“這麽說,你被強制放假,接下來沒什麽工作,可以好好在家躺著嘍?”

正在啃鴨脖的柏曉芙經她一提醒,倒是想起個事兒。

“小朵,你覺得,什麽樣的經歷,算情劫啊?”

“沃去,柏曉芙你行啊,累到進醫院,還有空搞情感問題?”

柏曉芙心說,我會累到進醫院,可不就是因為上輩子沒搞清楚的情感問題嗎。

裴泊朵撕開一只鴨翅,想了想:“情劫嘛,那無非生離、死別,要麽就是郎有情妾無意,剃頭挑子一頭熱。”

油手抓起可樂灌下一口,柏曉芙覺得裴泊朵分析得很有道理。

生離,不太靠譜。李彥和都是皇帝了,在他的地盤上達到生離的效果,有一定難度。

死別,那不行。上次蔔辭說,助他渡劫成功,才能做一世凡人。要是她壯志未酬身先死了,他能不能成功的放一邊,萬一回頭蔔辭表示,本次一世凡人體驗已經結束了怎麽辦。搏命有風險,投資需謹慎。

那就只剩最後一條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這樣說的話,連人選都找好了呢。何侍衛人又帥又溫柔體貼,正是她的菜。

接下來的計劃就是:找到皇帝,讓他愛上自己,但我只愛我的何三。然後他求而不得,歷盡相思之苦,最後大徹大悟。而我功德圓滿,完成任務。

柏曉芙腦海中已經自動補全了後面的劇情,啃著鴨脖子得意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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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皇宮,宣德殿。

首領太監王達覺得,皇上近日有些怪。他幾次隱約看到,皇上手裏攥著塊破布出神。

且最近皇上夜裏就寢的時間越來越早,昨天更是天才擦黑就說自己累了,把所有伺候的人都支了出去。

雖說當今天子只是傀儡,朝中事宜均以太後和神策軍統領劉公公兩人的對峙博弈而定。但您好歹也裝個夙興夜寐的樣子,這般自在逍遙,著實也是太讓外頭的人放心了。

好在今日下了早朝,沈相一路追到了宣德殿。王達關了殿門,守在門口。

遠處走來一位年輕的官員,說有事要奏,請他代為通傳。

“陛下,工部侍郎陳行簡求見。”

“宣。”

陳行簡走入大殿,見沈相已在殿中等候。他端正跪下,朗聲道:

“劍南木材運送一事,收到回覆了。”

李彥和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聲音溫和:

“起來說吧。”

“是。微臣以修繕宮中舊殿需要木材為由,同劍南節度使孫堂敬大人交涉。孫大人昨日回信,稱劍南路途難走,無法將木材運出,建議臣換別處的木頭。”

“路途難走,如果修路呢?”

“陛下,”沈相開口:“老臣以為,當務之急,倒不是探清劍南虛實。神策軍就在西京之中,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或可放一放孫大人,先聯合孫太後,搞垮劉述為上。”

“劉述一介宦官,無妻無子,沒有軟肋。朕擔心,將他逼急了,會玉石俱焚。”皇上揉揉太陽穴,覺得分外頭疼。

陳行簡略一沈思,小聲說:“若是我們,再扶持一位宦官,分走神策軍的部分兵權,然後逐個擊破呢?”

“很難找到合適人選。”李彥和站起身,走到殿中,壓低了聲音:“滿宮太監,根本分不出哪些是他的人。只怕扶上一個,也是有異心的。”

“所以說,要聯合太後才行。太後在宮中經營多年,手邊一定有心腹可用。”念及此,沈相對皇上施了一禮:“要聯合孫家,還需請陛下,做個姿態出來。皇後那邊……”

年輕的陛下,臉上浮現一絲苦笑:“原來,天子家事亦是國事,當真不是騙人的。”

議事結束,王達送走兩位大人,走進殿中,小心問道:“陛下,快到午膳時間了,您是在這裏用還是……”

“去永安殿吧,著人通傳一聲,讓皇後提前備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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