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利誘

關燈
秦海被這肩頭一拍,以及那差點晃瞎眼的和善笑容給嚇了一跳,不由警惕地看向劉珂,“太子殿下,有何賜教?”

劉珂在秦海身邊坐下來,往他跟前湊了湊,然後開始解肩上的衣襟盤扣。

秦海眼睛不由瞪了瞪,驚疑不定地往邊上靠了靠,摸不準劉珂這寬衣解帶想要幹什麽,“太子殿下,您這是 ……”

“拿點東西,藏得有點深。”話說著,劉珂終於解開了衣襟,毫無形象地往胸前掏了掏,太子蟒袍寬大,春日衣裳穿得有點厚,他皺著眉掏了好一會兒,終於在秦海目瞪口呆之下,取出了一疊紙,不,銀票,放在了秦海的面前。

那真是厚厚的一疊,秦海心中怪異橫生,但架不住眼睛直往那銀票上飄,很想知道這究竟有多少,嘴上卻淡定緩慢地問:“太子殿下,這是幾個意思?”

“老秦,在孤面前就不要裝傻了,就問你要不要?”劉珂把銀票往他面前遞了遞,又笑瞇瞇地說,“母後的嫁妝有多豐厚就不說了,雍涼那稅銀依舊歸孤所有……這些只是第一步,數數吧。”

劉珂又拍了拍秦海的肩膀,還很體貼地將手臂上的浮塵拿下擱在桌上,又撿起了茶盞,幽幽喝了一口。

秦海這輩子收賄無數,但是這麽大方的第一次見,就看面上的萬兩票子,以及這一張張疊一塊兒的厚度,憑他的眼力粗粗目測就不下二十萬兩,才第一步……

他暗暗地咽了咽口水,閉上眼睛讓起伏的胸口平靜下來,然後故作矜持地也端起茶,鎮定道:“太子殿下,奴才不過是個閹人,要這麽多銀子也沒用,您找錯人了。”

這一聲太子殿下明顯與方才那趾高氣昂的不同,帶著一絲虛意和試探。

劉珂眉毛一挑,“嫌少?”

“不,不是,殿下,奴才絕不是這個意思,而是……”秦海還沒說完,劉珂就擺了擺手,“你誤會了,先好好看看,再決定答不答應孤,看一眼又不會少塊肉。”

他用下巴努了努,好以整暇,秦海舔了舔嘴唇,沒敢動,劉珂見此,直接將那些銀票拿過來,一張張攤開給他看,一邊攤一邊說:“孤也不賣關子了,太子離皇帝雖然只有一步之遙,可終究還不是,什麽時候父皇看我不順眼了,廢了圈禁也說不定,就跟六哥一樣,關在景華宮,誰也見不著。”

一萬的銀票放在秦海面前,後面竟是一張兩萬兩的!

“不過呢,他都已經七十多了,這個年紀,我翻了翻史書,實屬長壽,不超過五個,再來個五年八年的,他就可以刷新皇帝長命的記錄了。”

劉珂漫不經心地話語中,又一張銀票放在秦海面前,竟是一張三萬兩!

“皇上洪福齊天,殿下小心禍從口出。”秦海看著劉珂手裏餘下的銀票,不由提醒道。

“怕什麽,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父皇若是怪罪下來,那就是你說的。”

劉珂話畢,再一張銀票放下,不出秦海意外,四萬兩,就這麽四張,加起來已經十萬兩了!

“說到哪兒了,哦,對了,父皇再高壽,總有山崩一天,大順江山還是得落在咱們兄弟手裏,不是孤,就是端王,就是景王,或是我的那些弟弟們,但是按理,孤應該最有可能登基的吧?”劉珂放下五萬兩銀票的時候,目光就落在秦海身上,後者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什麽,但是最終閉了嘴,不過這種沈默,本身就說明問題。

劉珂心中微微一哂,繼續道:“但前提是不給父皇廢太子的機會,你說對不對?”

秦海端茶的手頓時一抖,有些驚駭地看著劉珂。

劉珂仿佛沒想到,嘖嘖兩聲,好奇地問:“老秦,有沒有想過,父皇若是走了,你怎麽辦?”

“太子殿下,奴才可沒想那麽多。”

“哦,是嗎?”劉珂又將那五萬兩的票面放在秦海的面前,“好一點守皇陵,不好一點死無葬身之地,但不管哪一樣,這些銀子好像都用不著。”

秦海抽了抽眼皮,“那太子殿下有何高見?”

劉珂懶得再一張一張放,便將手裏餘下的都給他,“喏,自己看。”

秦海終究忍不住,還是接過來,然後他楞住了,“這是……”

“產業地契,天南地北都有,想要去西北,有雍涼的宅子,異域風情;去江南,揚州宅院,魚米之鄉,足夠你選個好地方,安度晚年了。”

而這些產業加在一起,秦海粗粗一算,沒有十萬兩也拿不下,他頓時覺得燙手,想要放下,又舍不得,可拿起來,又覺得……

劉珂見他模樣,驚奇道:“還不滿意?”

秦海終究逼著自己將手裏的東西摁在桌上,說:“殿下出手大方,僅所未見,不過……”他面露猶豫,“奴才陪伴皇上數十年,掌印一職……今後難道就不能留京嗎?”

老東西野心倒是不小,然而劉珂卻哧哧笑起來。

秦海面露不悅,“殿下這是什麽意思?”

“我說老秦啊,人得知足,你要野心這麽大,孤可就沒辦法了。要不,你找其他皇子問問,將來登基之後,敢不敢將這位置交給你?他們敢說,你又敢聽嗎?”

秦海頓時沈默下來,每個皇子身邊都有從小相伴的內侍,親信一堆,到時候哪兒輪得到他。

“你自個兒做過什麽缺德的事,心裏也清楚,還想留京?”劉珂端茶喝水,嘖嘖兩聲,“命留下還差不多。”

秦海的心頓時沈下來。

“哦,孤說話直,老秦你別介意,不過咱們不玩虛的,都是大實話,是不是?”

秦海訕笑一聲,連連點頭,“殿下心直口快,奴才明白。”他說著便端茶抿了一口,接著疑惑道,“奴才有一事不解。”

劉珂拿著茶蓋子,“說,咱倆誰跟誰,都透底兒。”

“您為何找上奴才呢,按理兒,竺公公才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呢,而且跟您也是老熟人了。”秦海試探道。

“這個問題好。”劉珂點了點頭,他思忖片刻,然後拿手指點了點那疊銀票問,“這玩意兒,他收嗎?”

秦海瞬間了然了,“這……倒是沒聽說。”

“孤雖然在雍涼,但也知道這是個油鹽不進,心高氣傲的主,孤的時間不多了,沒空費盡心機拿捏他。況且……”劉珂頓了頓,見秦海看過來,把玩著手裏的扳指,漫不經心道,“以老秦你的本事,這麽長時間都沒把他摁下去,可見這人很有一套,正合父皇心意,單靠你自己,鬥不過他的。”

聽此,秦海頓時瞇起了眼睛。

而劉珂摸了摸下巴,心思流轉,似乎恍然道:“這麽說來,好像最近得罪人的活計似乎都是老秦你在幹啊!”他有意思地笑了笑,又重新打量秦海,“老夥計,這是失寵了,看來再過不久,孤還真得想法子攻克那位竺公公……”

“太子殿下!”秦海驀地站起來,臉色陰沈,“您若是這麽說,那雜家也沒什麽好跟您談的了。”

劉珂巋然不動,坐的四平八穩。

秦海看看那爹銀票跟契書,又將目光放在劉珂身上,過了一會兒,他黑沈的臉慢慢轉陰,然而又坐了回去,笑道:“太子殿下無需唬我,若竺元風那裏真行得通,您又何必來找雜家呢?還推心置腹地同雜家說那麽多。”

“那也得秦公公給面子才行,孤這誠意都擺出來了,你還沒答應呢。”劉珂略微苦惱道,“看來秦公公有好的選擇。”

有嗎?當然是沒有,原本看好景王,可羽翼全被皇帝給減了,又被母親拖累,若皇子都死光了,說不定還有可能。然後就是端王和太子,前者是個蠢貨,這麽多年都活到狗肚子裏去了,又被貶去西邊就封,到底能不能回來,還得看皇帝心情,萬一……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至於面前的劉珂,深深受皇帝忌憚,一看就是要被鳥盡弓藏的,但他是太子,如今手握大權,而這個時候來找他,可見對自身的處境非常清楚,不是個束手就擒的主,聰明,野心勃勃……一切皆有可能。

秦海在心中權衡利弊,最終道:“殿下可是皇上欽封的皇太子,是大順未來之主,雜家豈敢拒絕,不過……”

他遲疑聲中,劉珂看向他,眉眼桀驁張狂,“孤可助你解決竺元風。”

得到承諾之後,秦海一顆心頓時落下,他擡起手恭敬地拱了拱,“多謝殿下。”

“客氣。”

說完秦海伸手向了那疊票子,只是太過厚實,藏進袖子都不方便,劉珂看著,給了個建議,“跟孤一樣,直接藏胸口不就好了。”

這個時候就看出劉珂跟一般皇子的區別了,將不拘小節體現得淋漓盡致,為了將賄賂帶進來,無所不及用,連太子體面都能不顧。既然如此,秦海也只能告罪一聲,解開衣襟扣子,學著劉珂的樣子藏進裏衣胸口,然後穿好衣服,這麽厚一疊還真的看不出來。

搞定這件事之後,劉珂神清氣爽,高喊了一聲,“團子,上茶。”

守在門口的小團子頓時應了一聲,開門進來,“殿下,秦公公。”

“嗯,去問問錢大人好了沒有,孤巡視考場,就得回去辦公,一堆的事等著孤處理呢。”劉珂懶洋洋。

“是。”

然而小團子剛轉身,就看到主考官快步走來,行禮道:“殿下,秦公公,請。”

會試的貢院很大,因為參考人數眾多,寮房一間隔一間,每個考生要麽奮筆疾書,要麽冥思苦想,不過都是靜悄悄的,劉珂走花觀花地隨著主考官巡視了一圈,找到了尚瑾淩所在寮房,他默默地看了幾眼,越看心裏越擔憂,不禁嘆息了一聲。

邊上陪著巡視的主考一聽這聲嘆,忍不住提起了心,小聲問道:“殿下?”是有什麽地方做的不好嗎?

連秦海都看了過來。

劉珂裝模作樣地搖搖頭,回答:“孤只是感慨學子不易,寒窗苦讀那麽多年,都已經錯過年少,不負青春。”

能被抽為考官的,無不是經過這一步步地考試熬過來,聽此萬般滋味在心頭,看劉珂的目光不禁充滿了感動,連在兩旁考試,卻將耳朵豎起來的考生都動容起來。

錢大人道:“有太子殿下這一言,不枉我等讀書白頭。”

劉珂聞言嘴角一抽,他只是感慨這一個個年紀大的,長得寒磣的,除了他家淩淩,竟找不出一個翩翩俊美少年郎的遺憾!

但是面上還得謙虛道:“有才之人,不論多晚,皆有為國效力之日,孤都歡迎。”

這個時候才意識到當初雲知深憑二十四的年紀三元及第,究竟有多驚才絕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