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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他們和別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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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青賽當天, 鐘琤帶著大家進入場館,安排他們找到位置坐下,又從後臺下去場地, 因為臧川行的緣故,他這次比賽要做事情不少, 估計要拍出不少的照片才能交差。

來到現場的記者並不少, 有些卻只能站在看臺圍欄那裏, 有些可以站在場地內, 那裏設置的有專門的記者場位。

其中有一位頭發摻白、年過半百的女性引起了鐘琤的註意。

老師臧川行在她身邊說著什麽,看到鐘琤, 便伸手讓他過來, 替他介紹道:“這是我的學生, 中傳的, 以後也要吃這碗飯, 您有時間指點指點他。”

鐘小紅笑開:“我一個半路子出家的, 也輪得到教育你的學生?我看過他拍的照片, 很有靈氣,是個好材料。你教的很好。”

鐘琤知道她的名字,很是驚訝,鐘小紅是國內有名的體育記者,日報上很多體育賽事的圖片都是出自她的手,八十年代後國人在國外參賽奧運會,奪得金牌, 那張照片享譽海內外, 被稱為“騰飛的龍”。

“聽說這次參賽的有你弟弟?”鐘小紅並沒有架子, 三人站在器材後面就這樣聊了起來。

這會還正在暖場, 主持人在臺上介紹著這次比賽, 場地上穿著紅色拉拉服的隊友正在舞蹈,還有一些工作人員正在檢查場地。

鐘琤點頭,“竹三枝,這是他的首秀。”

“好像還沒成年吧?”

“馬上就要成年了,今年冬天。”

“小夥子真是了不得哦,還沒十八歲就能進入世青賽,以後肯定能有所作為。”

鐘琤客氣笑笑,他知道鐘小紅在說客氣話而已,十幾歲參加奧運會的人都有。三枝十八歲才開始參賽,確實有些晚了。

三枝的教練一直顧忌著他的情況,又因為三枝是半路出家,少不了多訓練幾年。

三人正說著,鐘小紅看到進場的運動員們,連忙道:“來了來了。”

鐘琤和她不約而同的抱著攝像機,尋找合適的機位了,連句道別的客氣話都沒有。

臧川行只好搖搖頭,從後臺回到看臺。

透過相機,鐘琤清楚地看見三枝緩步走進來,搖頭晃腦的,像是在找人。

齊北焉在看臺上嗓子都快喊啞了:“三枝!在這兒!”

他今天原本想讓三枝一眼就看見他,故意和女朋友穿了一身的紅,可在運動場裏,最不缺的就是紅色,就連運動員們都穿著紅色的運動服。

三枝不負眾望地看了過來,笑的露出米白的牙齒,沖他們招手。

鐘琤連忙抓拍,把這一幕定格在相機裏。

三枝還在找人,他在找他哥。

所有人都站在跑道的中場,也有人在起點,準備拍運動員起場的英姿,可那樣的話,就會錯過中場更精彩的反超。

鐘小紅就選在了中場,她的攝像機是全球頂尖好的,輕輕松松就能拍到運動員在起點的準備。

她想招呼鐘琤到她身邊,一擡頭就看到鐘琤端著攝像機往跑道起點趕過去。

只好搖搖頭不再管他。

鐘琤來到起點,三枝終於看到了他,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下意識用虎牙齒尖勾了勾嘴角,無聲地向他哥打招呼。

鐘琤擺弄著攝像機,對他點點頭。

三枝便安下心來,做好起跑姿勢,立刻變得敏銳而又積極,他像是蹲在樹上的獵豹一樣,豎起耳朵傾聽裁判的口哨,看似文弱的肌肉下面,蘊含著澎湃的朝氣和能量。

他太美了。

鐘琤將這一刻定格,呼吸也變得微弱。

場內的氣氛變得安靜又激烈,只聽一聲尖利的口哨聲劃破長空——“噓!”

運動員像是瞬間降落地球的流星,奔離跑道,又如同離弦的箭,一去不覆返。

齊北焉他們在看臺上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如同浪潮一般,席卷場館,所有人都在吶喊、尖叫,替他們加油。

在那裏跳啊,叫啊,好像這樣能為運動員跑的更快些,再快些!

可很快,人們的註意力就從運動員身上轉移到了一邊。

齊北焉哭笑不得:“鐘琤在幹嘛?”

他一身黑色,緊身運動服,運動跑鞋,端著個攝影機,在跑道外跟著,速度竟然一點都不比場內的運動員差。

“媽媽你快看那個哥哥!好快!”

“那人是誰啊?”

“臥槽他跑這麽快為什麽不去比賽?”

鐘琤沒有聽到這些聲浪般的議論,他的眼睛裏只有三枝,他認真的跑著,看著前方,眼裏甚至看不到鐘琤了。

坦率的說,這是一場另所有人驚訝的比賽。

三枝毫無意外地拿下第一,鐘琤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邊,甚至能做到跑在他前面一米的地方跟拍,把其他選手甩在身後。

比賽一結束,獲得第二的外國男子立馬去找到裁判,他神色不滿地指著鐘琤,認為他的存在影響到他的比賽,這是一場不公平的競技!

畢竟沒有哪個田徑運動員貨想到,居然有人端著攝影機還能跑的比他們快!短短的兩分鐘,他們感受到事業遭遇滑鐵盧的挫敗了。

體育場館內縱情的歡呼是世界上最好的養分,三枝感受到自己胸膛內飽脹的激情,無處發洩。

沖破終點線的剎那,他張開雙手撲向鐘琤,眼睛裏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要耀眼。

“哥!”

他撲過來,大聲叫著,激動地在鐘琤臉上落了一個又一個的吻,其他運動員三三兩兩的在一旁,有人被他的激動感染,也走上來給他倆一個擁抱。

裁判並沒有搭理亞軍的指責,直到領獎那天,那個年輕的外國人對三枝都沒有什麽好臉色。

三枝火了,在這個網絡不如後世發達的年代,他的名字,他的照片被各大報紙轉載,所有人都知道,有這麽一個少年,在剛剛過去的世青賽中,取得了男子田徑比賽的金牌。

這是國內在這場比賽中唯一奪取的金牌,此時的國人還沒體驗過十年後奪金如喝水般稀疏平常的感覺,只覺得竹三枝十是個為國爭光的好青年,期待他未來還會有更好的發展。

而在國內一些小眾的論壇裏,流傳更多的,則是一身黑衣疾跑如風的鐘琤,被人戲稱為“記者裏的掃地僧”。

三枝一戰成名了。

這是瘋狂的七月份,是獨屬於三枝的七月。

好多記者想要采訪三枝,采訪他的家人,不管鐘琤怎麽預防,也躲不掉那些如同狗皮膏藥般黏人的記者。

和家裏人還有三枝教練溝通過後,他們決定讓三枝接受國內兩家比較有威信的采訪。

八月份,三枝收到一份包裹。

他親自動手拆開,是一本雜志。

剛映入眼簾,他怔楞在那裏,幾乎驚呆了。

封面上是他那天跑步時的照片,卻不是已經登過報紙的任何一張。他張開雙手,臉頰有汗,眼裏有光,像是要奔赴太陽一般。

這是國內體育賽事數一數二的雜志,幾乎所有體育迷都記住了這個少年。

他年輕,有朝氣,又格外的帥氣。

就連一些不關註體育的女性都被封面吸引,買一本雜志好好欣賞。

鐘琤看著目瞪口呆的三枝,暗呼可愛,親了親他的臉頰,從他手裏接過雜志,仔細觀看。

“……性格冷靜,沈默寡言,看似鄰家少年般可愛的三枝,還尚未成年,卻已經成為打破國內八百米短跑的記錄者……”

“就是這樣讓所有人稱嘆的背後,卻藏著一個小小的秘密。”

三枝是自閉癥患者,這是一個無法隱瞞的事實,更何況,也不用隱瞞。

這些內容都是在鐘琤的審查後才允許發表的內容,他早已看過,可觸摸著手中平滑的雜志頁面,觀看著上面三枝的照片,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更直觀地感受到,三枝長大了。

他有了賴以生存的能力,這是誰都奪不走的,屬於他的光輝。

三枝像貓咪一樣趴在他腿上,絲毫不覺得自己取得了多麽大的成就,他只是看著鐘琤,註視著他,雙腳在身後調皮的勾弄著。

這樣閑散的日子並不多,三枝很快又投入到工作中去。

他現在是國家隊的一員,一切都要聽隊裏的調遣,訓練,保健,國內外參賽。

有時候還要拍一兩支廣告。

無論他去哪裏,鐘琤總是會跟去哪裏。

三枝越跑越快,他也不會放慢自己的步調,拍了越來越多讓人驚艷的照片,登上越來越多的雜志,幾乎成為國家隊專屬的攝影師。

21歲這年,申奧成功,生在一個恰到好處的時代,這是國內首屆申辦的奧運會,隊裏對三枝抱有很深的期待。

五年磨一劍,26歲的三枝也沒有辜負期待,再一次成功奪冠,打破世界紀錄,成為最年輕的記錄保持者。

奪冠的采訪上了電視,三枝身上尤有幾年前的稚氣,被問到什麽就回答什麽,問到他難以回答的問題時,他便放空眼神,一臉懵地反問:“什麽?”

這些年總是會遇到一些胡攪蠻纏的記者,鐘琤攔不住那些人,只好教三枝自保。

這也成了三枝身上的一個梗,有人甚至把他的懵逼反問做成表情包和動圖,在網絡上大規模流傳。

越來越多的人喜歡三枝,甚至還有一些小女生,每次比賽都故意去蹲三枝,表達愛意。

這些年網絡快把三枝的身世挖掘完了,小時候患有自閉癥被嫌棄,母親帶著他改嫁,又因為未知原因把他丟給鄰居家照料,一路成長為國家級運動員,26的人了,性子單純,人又好看。

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吵著鬧著要嫁給三枝。

竹大妞這些年,在薛家也挺直了腰桿子,傻乎乎的大兒子成了金疙瘩,她小兒子又是個聰明的孩子,生活越來越順心如意,過往那些悲慘的記憶也早已經模糊。

有時候聽到有人問她為什麽三枝不常回來,她也有著許多的借口。

三枝工作忙,小時候?小時候就被省隊看上啦,她天天給錢,從來不缺他吃的和穿的。

有人誇她會教育孩子,竹大妞就捂著嘴笑。

只是一閑下來,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每年過年三枝都會回來,放下一些錢,買些貴的要死的禮物,便怎麽也不肯多待。

還不等她拉住留人,他就像個兔子一樣跑出家門,生怕她會吃人一樣,一溜煙進一輛黑車裏,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了。

有人給三枝做媒,給竹大妞出主意,孩子大了心就野了,成家有了媳婦就會好很多。

竹大妞一想也是,人哪有不成親的呢?三枝都快三十了,以前他傻的時候她還犯愁,以後去哪給他娶個媳婦。

可現在,三枝有名聲,有錢,傻是傻了點,可他有錢啊,去哪找不到媳婦呢?

竹大妞越想越對,三天兩頭給三枝打電話,吹他回來相親找對象,為此還鬧了個大烏龍,被小道記者寫到報紙上去了。

人們才知道,原來世界冠軍也會被催婚。

鐘美麗卻惱的要死,心裏更加煩竹大妞了,她以前只覺得竹大妞這人可憐又可悲,現在只覺得她可悲。

圍著一起吃飯的時候,她一邊給三枝夾菜,一邊不忘吐槽:“這都什麽年代了,國家越來越好,觀念越來越開放,只有她還死板的很,誰說就一定得結婚的?真是死腦筋,估計別人一攛掇,她就上桿子覺得自己了不起!”

這些年她算是把竹大妞看的透透的,她和鐘美良都知道鐘琤和三枝在一起,也接受。

還曾想和竹大妞說說這事,雖說三枝他倆都是男孩,可怎麽不是一起過日子呢?和和美美的多好。

可她剛去找竹大妞,就被人擺了臉子,凈送些便宜東西,還假惺惺說什麽當年多謝鐘美麗一家提拔,話裏話外都不忘提醒現在日子過得好還全靠她自己扛過來的。

鐘美麗像是吃了蟑螂一樣,也沒說三枝和鐘琤在一起的事,只說是來這裏旅游見老朋友,這事便一直瞞著竹大妞了。

三枝喜歡鐘美麗,一看她生氣立馬夾菜,送到她碗裏,“媽吃菜,不氣!”

鐘美麗越看越喜歡他,這些年真像疼自己孩子一樣,有時候性子來了,倆人窩在沙發裏,三枝依偎在她身邊,能聽她嘮叨幾個小時。

家裏廠子因為排汙不合格要升級,他們幹脆把廠子轉手,這些年家鄉發展的不錯,他們也想著多去外面看看。

有時候三枝出國比賽,經常就是全家都去看現場。

鐘美麗逛了不少國家,也經常看到國外有同性一起,逛街游玩,和正常的情侶沒什麽不一樣。

久而久之,她心裏一點芥蒂都沒有了。

就是看別人家的孩子眼饞,走路上看到抱孩子就上去聊天,抱了都不肯松手。

齊北焉過年帶著孩子來,她抱了就不肯撒手。

三枝有時候又像孩子一般,怪不得她這麽喜歡他。

三十一歲這年,三枝正式從國家隊退役。也是這一年,鐘家迎來了一個新的成員。

鐘美麗偶爾去孤兒院幫忙,見多了生下來身有殘疾被父母丟下的孩子,她心有同情,最後收養了一個叫圓圓的女孩。

圓圓先天性失聰,幸好年紀還小,鐘琤和三枝帶著孩子去國外,檢查出圓圓還有聽到聲音的可能,幹脆就在三枝隱退後帶著一家人在國外生活。

他們像這個世界上所有普通的一家人那樣,手牽手逛超市,帶著孩子去游樂場,偶爾去情侶餐廳吃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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