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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比天地更寬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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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琤有些無奈, 齊北焉坐在沙發扶手上,身子傾過來,沖著鐘琤擠眉弄眼:“鐘姨, 誰說他身邊沒女生的?”

“上次他消失那幾個月,我去找三枝, 可是遇到一個姑娘對他很上心的。比我還急。”

“喲!”鐘美麗一聽就支楞起來了, 著急道:“哪個姑娘啊, 人怎麽樣?也是個運動員?”

“叫什麽……林笛兒?好像是個游泳運動員, 對我們三枝也可好了,最重要的是長的可好看了, 配我哥簡直就是金童玉女。”

齊北焉笑嘻嘻的, 鐘琤把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拽下, 幸好他眼疾手快, 摟著女朋友坐正了身體。

李白燕斜齊北焉一眼, 問他:“比我還好看?”

她是個聰明姑娘, 又慣會看人臉色, 這會兒一看鐘琤表情不太對,連忙岔開話題給齊北焉找補。

可齊北焉大大咧咧的,壓根沒聽明白她的意思。

鐘美麗樂不可支,“明兒你不是要去見三枝嗎?我們也去看看這個叫林笛兒的姑娘。”

鐘琤把攝影機裝好,眉頭一皺,沈聲道:“別聽北焉胡說,壞了人家姑娘名聲, 她對我沒意思, 我對她更沒意思。”

鐘美麗一聽就急了, “那你對什麽有意思?”她聲音尖利, 像是認真了。

鐘美良在一旁扯她袖子, “行了,兒子現在還小,還用不著操心這些,他有他的想法,你別逼他。”

“我什麽時候逼過他了?”鐘美麗氣呼呼的起身,進了客房,留下莫名其妙的幾人。

鐘美良打哈哈道:“你鐘姨進入更年期了,最近脾氣總是這樣,怪怪的。”

鐘美麗在屋裏喊:“別說我有更年期哈,我好的很!”

王琴哈哈一笑:“美麗就是這個脾氣,讓她待一會兒她就想開了。”

幾個人又暢聊起來。

只有鐘琤知道,鐘美麗一向敏感,只怕是察覺到一些端倪。

鐘美麗坐在床角,聽著外面的歡聲笑語,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

坐著想了一會兒,她又起身,在屋子裏走了幾步。

這房間原本是三枝睡的,只是大部分時間三枝都和鐘琤睡一個屋,是以屬於三枝的東西並不多。

桌面上放著些厚厚的書,拿過來隨意翻看,是關於運動後保健身體的教材,上面寫著三枝的名字,字體清秀。

內容卻是鐘琤的字跡,還寫有貼心的備註,比如什麽樣的力道來按摩,遇到突發情況該如何急救等。

鐘美麗無奈嘆氣,又在桌子旁邊的箱子裏,找到一個運動器材,有些器材看起來年頭已經久了,可還好好保存著,不知道是三枝用,還是鐘琤用。

鐘琤十三歲就離開家,真正意義上開始自己照顧自己,不僅如此,他還要照顧智力有礙的三枝。

他自己還是一個小孩子呢,這些年他怎麽過來的?每次鐘美麗內心升起來照顧他們的沖動,都會被鐘琤和鐘美良勸下去,家裏老人需要她,廠子需要她,就是她兒子不需要她。

鐘美麗擦了擦眼角沁出來的淚水。

兩個孩子一起住,鐘琤再怎麽成熟懂事,在衛生方面總是做的不夠完美。

鐘美麗摸到箱子外面的一層灰,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打掃衛生。

找了一圈房間裏沒有毛巾,起身,開門,經過客廳時看都不看人,拿了毛巾又回房間去了。

鐘美良搖搖頭,對鐘琤說:“你媽已經不氣了,這是想給你打掃衛生呢。”

鐘琤想去攔,卻被鐘美良拉住,“別管你媽,她就喜歡做這些事恢覆情緒呢,你坐下來跟我說說,這攝影機怎麽玩的?”

雖然已經是千禧年,人們的生活也越來越好,傻瓜相機走進了一些人的家中,可像這樣完全外國貨的大家夥,只有城裏攝像館裏才有,他沒見過呢。

鐘琤坐他旁邊,耐心給他講解怎麽拍怎麽洗。

他自己買的也有照相機,只是品質不如臧川行的這臺好,他想著世青賽那天,一定要拍出三枝最好看的樣子。

鐘美麗邊收拾屋子,邊勸自己,鐘琤挺好的,誰家孩子有這樣優秀呢?

這麽多年,沒少有人誇她兒子,就連幼兒園裏的老師,每次見到她都會豎起大拇指,說鐘琤三歲看到老,小時候就是個聰明孩子。

當年那個小肉團子,在她懷裏慢慢長大,跳出她的世界,長成如今這個模樣。

或許她還沒有接受這樣的事實。

明明在她心裏,兒子應該還是那個需要照顧的肉團子。

怎麽突然就像斷了線的風箏,讓她抓也抓不住了呢。

鐘美麗想不通。

鐘琤原本想叫飯店送些飯菜來家裏,可王琴阿姨非要下廚露一手,齊北焉和他女朋友領功去附近商超買菜,鐘美良在廚房翻看有什麽缺的。

又叫鐘琤來哄哄他媽媽。

鐘琤敲門進來,鐘美麗正坐在地板上,翻看著相冊本,旁邊還放著兩摞厚厚的的相冊,已經看完了。

看見鐘琤進來,她也沒什麽表示,鐘琤盤著長腿坐下,靠近,和他一起看了起來。

他玩攝像機不是一年兩年了,之前在市裏就購買過傻瓜相機,拍了不少三枝的照片。

三枝睡覺,三枝跑步,三枝路過農貿市場逗小雞……

這些照片被他洗出來,放在相冊裏面,見證了三枝了長大。

鐘美麗看了半天,她雖然埋怨鐘琤心和她不齊,可看了這樣笑的開心的三枝,還是喜歡。

三枝這孩子,也是她從小看到大的。

“她要是個女孩該多好啊。”鐘美麗沈沈嘆氣。

下一頁,看到鐘琤戴著圍裙在廚房做飯的相片。

笑了起來:“三枝拍的?”

見她笑,鐘琤心裏也輕松不少,他越長越大,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圍在鐘美麗身邊,細細觀察她,才發現媽媽眼角已經不似當年那般平坦光滑。

深深看了一眼,鐘琤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嗯”了一聲。

“媽媽。”

從幾歲起,他不再這樣親昵的稱呼鐘美麗了?

這一聲媽媽直接讓鐘美麗淚如雨下。

“小寶……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媽媽,不敢告訴媽媽?”

瘦弱的女人哭的不能自已,手指緊緊握著相冊,低下頭,像是隨風搖擺枯瘦的花。

鐘琤圈住她,像是當年她輕輕拍著自己那樣,輕輕拍著她。

什麽也不說,只是又叫了一聲“媽媽”。

他知道自己有多殘忍,這樣費勁心思的,把那些蛛絲馬跡,若無其事的放在一個全身心愛著他的母親眼前。

他不得不做。

鐘美麗顫著手翻開相冊,露出那張沾有淚痕的照片,上面赫然是三枝閉著眼睛,鐘琤湊近吻他。

曝光度有些高,可鐘美麗還是看的清清楚楚。

那些年藏在心裏的敏感和不安,好像突然有了答案。

她聲音發顫,不敢繼續問。

這樣的事情坦露在她面前,她想的更多。

三枝是個特別單純的孩子,她的兒子……她能不知道什麽性子嗎?

這些年對三枝的溺愛,寧願遠離父母都要牢牢把三枝攥在手裏,她不得不想的更多。

比如,三枝是不是被他欺負了。

三枝是不是被他誘騙了。

三枝是不是……什麽都不懂。

鐘美麗快傷心死了,一時半會緩不過來,鐘琤完全沒想到她會想歪成這樣。

不應該是擔憂他成了同性戀嗎?

“三枝還這麽單純,這麽小……你怎麽能下得去手?”鐘美麗抽噎著,低聲罵他,捶他,越想越覺得三枝可憐。

“……”

鐘琤該怎麽回答,三枝他也喜歡自己?他和三枝還沒有實質性的關系?

好像都不合適對媽媽說吧?

他咽著口水,正斟酌著語言,正對上鐘美麗的眼睛。

那眼神裏……藏了太多太多。

有傷心,失望,擔憂,唯獨沒有真正的憤怒。

好像是在問他,以後遇到這樣的質問還多著呢。

他扛得住母親這樣的質問,扛得住世人的嗎?

鐘琤心口一熱,握住她的手指:“媽媽,小時候你不總說我沒有喝孟婆湯,這輩子是來找人的嗎?我這輩子,真的是為了三枝來的吧。”

“對不起,媽媽。”

他不害怕世人的眼光,那無法傷害他分毫。

可他躲在父母為他搭建的小小巢穴裏,最害怕傷害的是父母,最期待得到的祝福,也是來自父母。

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貪心又過分。

可被這個比他瘦弱、名為母親的女人抱住安慰的時候,他好像感受到比天地還要寬廣的東西。

是愛。

被鐘美麗牽著從房間裏出去時,母子二人都收拾好了淚痕,面帶著笑容,鐘美良也多了幾分真誠的笑。

飯桌上其樂融融。

鐘琤也終於放下了心裏最深的擔憂。

第二天去見三枝時,遙遙看見林笛兒,齊北焉指給鐘美麗看,她也沒太多反應。

只是一見到三枝靠近鐘琤要抱抱,她才恨鐵不成鋼地點三枝腦袋:“你這個小笨蛋啊!”

真是被她這個老謀深算的兒子吃的死死的。

三枝懵懂看她,疑惑地叫了聲“媽媽?”

鐘美麗心中的柔軟又被戳中了。

揉著他的頭發道:“訓練累不累?”

三枝露出燦爛的笑,“不累!”

又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拿出幾張門票,遞給鐘美麗:“都來看!教練給的!”

作者有話要說:

鐘琤出櫃前,鐘美麗:我兒子被拐跑了QAQ

鐘琤出櫃後,鐘美麗:這是哪個老狐貍?不會進橘子吧?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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