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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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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看看。”

鐘琤蹲在他腳下,小心翼翼地把他受傷的腳放在膝蓋上。

小皇帝穿著睡覺時的明黃色中衣,絲綢材質,輕而易舉就能推到膝蓋上。

就連膝蓋上都泛著好大一塊淤青,夾雜著紫色。他本來皮膚就白,驀地多出這麽一塊淤青,觸目驚心。

更別提腳底正在流淌的鮮血。

圍著的人都暗自深吸了一口氣,春華早就被禁軍給按在院子裏,堵住嘴,被禁了言。

今日的下場只有一個死字,誰也沒多大註意她。

太醫不敢看鐘琤陰鷙的神色,低頭說道:“王爺,陛下腳底的傷口還需及時處理。”

“容臣一些時間,臣定會萬分小心,減少陛下的痛楚。”

順著他的話,鐘琤的目光落在趙禪真的腳。他的腳不大,養在深宮之中,更是不常走路,腳趾豆的形狀都比常人要圓潤些,皮膚也十分細嫩。

現在沾染了紅色的血,吃痛蜷縮著,看起來可憐極了。

趙禪真抱著膝蓋,還在無聲地流淚,眼珠子黑漆漆的,又委屈,又可憐。

只是在聽到太醫的話時,下意識想要抽回自己的腳。

卻被鐘琤一把按住。

“本王幫他拔出碎片,你準備好藥和紗布就行。”他聲音冷淡,一時間趙禪真沒有反應過來。

微張著嘴,傻傻地看他。

趙喜心裏也驚了一番,王爺親自為小皇帝治療腳傷,這……

好像太過親密,又太過以下犯上。

他不敢多言,只能著人拿來一方小凳,放在一旁。

待鐘琤坐在小凳上,太醫也準備好了上好的金瘡藥和紗布,緊張地站在一旁。

趙禪真的腳放在鐘琤膝蓋上,他向後仰著身子,手指抓緊身下大氅,緊閉著眼睛,不敢去看。

身子還在無意識地顫抖,咬著唇,似乎害怕極了。

鐘琤著人拿來烈酒,給他打一聲招呼後,慢慢往傷處傾倒。

“疼……”趙禪真抽搐,腳下意識掙紮,卻被鐘琤鉗的很緊。

鐘琤慢慢撫摸著他的腳踝,待他這股子疼勁過去了,才頗有耐心的進行他的下一步。

“陛下。”

“嗯?”

“陛下不是想見民間的集市嗎?年關了,正是集市熱鬧的時候,想不想去?”

他聲音溫柔蠱惑,趙禪真順著他的話想了想,結果腳下一痛,只覺得一塊東西從他的血肉中抽出。

一旁的太醫連忙止血。

趙禪真疼得冷汗潺潺,說不出話來。

握著毛皮的手指都有些泛白。

鐘琤見狀也不耽誤,三下五除二,把剩下小些的碎片□□。

剩下的處理就交給太醫,他則站到小皇帝身邊,把小皇帝低垂的頭,攬在自己小腹。

“陛下別怕,一會兒就不疼了。”

趙禪真臉埋在他衣服中,眼睛流著淚,卻面無表情。

偏生還要把這個人抱的很緊,好像他是漂泊無依的浮萍,借著大樹的阻攔,才能安穩停留在此地。

這人換了宮中婢女,換上自己的人,唯獨沒有換掉春華,他這段日子對自己好,也是想有個好些的名聲,來遮掩弒帝的惡名吧。

趙禪真感覺自己骨頭縫裏都散發著涼氣。

他不知道,自己身子抖的厲害。

等太醫處理完了傷口,包好。鐘琤小心翼翼地抽離身子,喚道:“陛下不用怕了,已經好了。”

才看到小皇帝哭的一塌糊塗的臉。

揮退太醫,鐘琤抱起小皇帝,把他放回龍床上。

“伺候陛下洗漱,歇息吧。”

“是。”

鐘琤走出去,命人關了門,把外面的嚴寒和哭喊都隔絕開。

春華嘴巴裏的布被掏出來,她哭叫著求饒,在禁軍的壓制下,還想爬過來,頭發一片散亂,活像個瘋婆子。

鐘琤立在檐下,燈火通明,他面上卻看不清楚喜怒。

趙喜湊到他耳邊,小聲道:“灑在地上的湯剛剛讓太醫檢查過了,裏面有催情的藥。”

鐘琤目光如炬,看向春華。

她聲音都喊啞了,還在叫著自己是冤枉的,也不知道是喊給誰聽的。

趙喜一看鐘琤滿臉厭煩之色,忙命人掌嘴:“你個賤婢,真是不知好歹,留你一張完好的嘴,是讓你說出誰人指使的,不是讓你在這裏哭哭啼啼!”

說著,兩個宮婦走上前,啪啪幾巴掌,打的春華嘴吐血花。

她怕極了,嘴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趙喜隱隱約約聽到“太後”二字。

還不等他反應,鐘琤淡淡揮手,便有人重新捂住春華的嘴,把她無聲地拖下去了。

宮女們站在院子裏,靜悄悄的,沒人敢說話。

心裏也都知道,春華只怕是活不過今晚了,可她們,也難逃一死。

在陛下寢宮,讓人給陛下下了毒,還害的陛下受傷。按照宮法,所有人都會被打入辛者庫。

然而鐘琤,只是罰了幾個看守廚房的宮女,其他人罰了幾個月的俸祿。

這事好像就揭過去了。

趙禪真在床上躺著,他倦極了,秋實正在給他擦洗手上沾染的血跡。

他突然攥住秋實的手,輕聲道:“秋實姐姐,今日的事,多虧了你。”

若不是秋實及時告知,他也不會知道反應如此及時。

只是秋實也不知道,春華是領了誰的命令。

太後?還是永安王爺?又或者朝中的保皇派?

他神色淡淡,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秋實的眼淚落了下來,抽噎道:“陛下,春華是叫那些玩意兒迷花了眼,您別怪她,也別氣自己。奴婢知道,您是個好皇帝,以後定能……”

“噓。”趙禪真伸手遮住她的嘴唇,不讓她再說下去。“秋實,我拿你當姐姐,我實話告訴你吧,我不想當皇帝,一點都不想。要是可以,我寧願去九華山上做個律守清規的僧人呢。你以後可不要再說這話了。這宮中,也只有我們姐弟二人,相依為命了。”

說到傷心處,趙禪真也忍不住落淚,神情淒楚,讓聞者落淚。

秋實握住他的手,“陛下,奴婢都明白,奴婢會保護您的。”

“秋實姐姐,你明白就好。我們現在只能這樣,茍住性命,有朝一日能出宮,我們姐弟二人的日子才好過起來。”

秋實連連點頭,聽著外面春華的哭喊聲,又想到宮中這幾年和春華共事的日子,淚珠子像斷了線似的。

片刻後,她又想到一件事,便問道:“陛下,您為什麽會覺得這事兒是永安王做的呢?”

明明小皇帝已經那麽努力的討好王爺歡心了,為此,他還親自換上舞女的舞服,在宴會上跳舞討好王爺。

秋實還以為,王爺是看到了趙禪真的真心,這段日子才待他格外的好。

要不然,怎麽解釋王爺又是送小老虎,又是帶小皇帝出宮,還親自教他讀書寫字,為他處理傷口呢?

趙禪真神色幽幽,不自覺咬住嘴唇。

他倒是巴不得這事是永安王做的,這樣,也好解釋今日永安王對他的特殊之處。

可看剛才春華的反應,他估摸著,永安王對此也不知情。

宮內除了永安王,只怕只有皇太後才能做出這般事情。

他的皇奶奶,可一向是把他這個皇帝當做眼中釘,肉中刺的。

哪怕是珍禽園裏的虎,都比他有威脅的多。

這次讓春華出手,只怕是想利用他誕下龍種,好廢掉他這個羽翼逐漸豐滿的無用皇帝。

趙禪真垂著眼睫,沒有回答秋實的話。

他早已有心理準備,會面對這樣的事情。

可現在他心中更在意的,居然是永安王參與了這個陰謀嗎?

他也想自己和宮女生下龍種,然後廢掉自己嗎?

驀地,他對秋實脆弱一笑,握緊她的手道:“方才是我慌了心神,皇叔若真是想要這個位置,又何苦等到現在?”

永安王即位,才是真的天下歸心。

“這事兒你埋在心底,誰都不要說。被那些人知道了,你也要危險了。”

秋實點頭,“我知道了。”

外面的動靜逐漸小了,趙禪真打了個哈欠,松開她的手,“姐姐照顧我,也要照顧好自己。我有些困乏了。”

秋實起身,幫他蓋好被子,還要註意被子不要壓到他的傷腳。

眼神滑過白色的紗布時,她有些心疼,小皇帝這般嬌生慣養的身子,被春華追趕著踩到碎片,該有多疼啊。

她端著盆,走到門前,門正好開了。

永安王看了她一眼,道:“陛下睡了?”

“回王爺,陛下已經休息了。”

“那就好。”鐘琤退出房門,秋實也跟著出來了。

“今夜陛下有可能會發燒,你們要盯緊些,若是有事,隨時來叫本王。”

秋實不敢看他,只低著頭應聲,“是。”

一夜無夢。

鐘琤睡了兩三個時辰,一直沒聽到隔壁有太大的動靜。在院子裏練會劍,活動了身子,又用過飯,估摸著趙禪真也該醒了。

便擡腳向隔壁走去。

趙喜急忙跟著他,心中腹誹,只要一牽連到小皇帝,王爺的話也變多了,心也變急了。

活像個追求心愛之人的毛頭小子。

趙禪真果然醒了,任由太醫給他換藥。

許是失血過多,他唇色有些蒼白,簇著眉倚在那裏,足弓難耐地彎曲出優美的弧度。

好像掛在枝頭抵抗寒風的梅花瓣。

脆弱地綻放著美麗。

趙喜心中一動,悄悄看向永安王。

不由得心驚膽顫。

他的目光,好像是領地被侵占的閑散野獸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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