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半世煙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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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無暇的淚似斷了線的珍珠, 滾滾而下。年少方艾,少女情懷,總想著是天賜良緣, 沒有想到是這樣的一場孽緣。

蕭景堂望著眼前的這個女子, 自己的太子妃。曾經也有過明媚的笑臉, 和盛滿陽光的雙眼。

可如今, 滿目蒼涼,淒苦無限。

她說的沒有錯, 是他欺人太甚。可是,怎麽辦呢?他的那顆心早就千瘡百孔,麻木不堪,沒法重新去愛上一個人。

容無暇悲哀地倒在地上, 擡頭去看蕭景堂:“夫君,能不能試著忘了前塵,我們重新開始。”

她的目光中又重新有了希望:“就我們兩人, 在這長安巷, 如同天下千千萬萬的普通夫妻。夫君,說不定過幾年, 我們便會有幾個孩子, 男孩像你,女孩像我。”

她趴著爬到他身邊,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好不好?夫君?從此,便有人喚你爹, 有人喚我娘。”

蕭景堂靜靜地聽她說著,眼中盡是悲哀憐憫。

“不可能的對嗎?我真是不應該自取其辱啊……”

她緩緩閉上眼,那只手頹然放下,將身子貼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再也不動分毫。

蕭景堂久久望著,仿佛隔了許久許久,他才聲音暗啞地說道:“無暇,出去吧。不要在我的身邊浪費時間。我的心早就從半雙走後便荒蕪一片。”

他轉過身,蹲了下來:“這麽多年來,我荒唐暴戾,冷血無情,傷了很多人。我也曾想著,等哪天報了仇,便去找半雙。”

容無暇聽著,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著。

“可你知道,我為何還不去找她嗎?”

他吃吃地笑出了聲,聲音越笑越大,形容癲狂:“因為我臟啊,我根本不敢去找她。我本就是個懦夫,現在連死都不敢去,你為何還要留在我身邊呢?”

他從懷中拿出那靈牌,撫摸上去,神情專註,像是面對著自己的深愛之人。

“我將她的靈位上刻上妻子二字,不過是全了我自己的心願。半雙她,很早以前說過,只要能伴在我的身邊便好,不去求什麽名分。但我私心早就將她視為妻子,所以,無暇,今生我只能辜負了你。”

蕭景堂一口氣將話說完,再也不願意在此處逗留,跌跌撞撞出了門。

地面真涼啊,但總也涼不過人心。容無暇像是死了一般,孤零零地兀自躺著,半天都沒有起身。

與長安巷的淒冷悲苦相比,河西顯然是春意融融。

當天空泛起了魚肚白,羅玄終於偃旗息鼓。

現在已經是早春,但在河西還是寒意料峭,還沒有能感到春天的暖意。

曲玲瓏縮在他的懷中,半闔著眼,像是一只懶懶的小貓。

羅玄把玩著她的青蔥玉指,吻了上去。曲玲瓏嗔怒地捶打了他一下,嬌弱地說道:“還來?”

羅玄一笑,將她摟的緊了些。錦被下的曲玲瓏不著絲縷。剛剛在激情中沒有能顧得上不好意思,現在她反而不知如何自處。

“夫君,你稍微離我……”

她推了推身後的羅玄,卻發現他紋絲不動。她嗔怒地向上瞧去,卻見他的眼中俱是疲憊。

這些日子在河西,他顯然沒有能好好休息。

曲玲瓏有著心疼又有些氣惱:“你怎麽這麽不顧惜自己的身體。”

“夫人方才可沒想到要顧惜我的身體。”他說的頗為不以為然,那麽清冷的一張臉,居然有種別樣的春情。

所謂高嶺之花下神壇,曲玲瓏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

她有些別扭的轉過身,不想再理會他。真是冤孽啊,從前那個一碰就臉紅的少年郎怎麽說變就變了呢?

“說一說怎麽回事吧?怎麽突然決定來河西?”

羅玄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方才說是曲錦繡派人帶話?”

曲玲瓏早前想了很多說辭,想著一見面便要抱住他哭訴一番。當時聽到夫君染上瘟疫之後是如何的錐心刺骨,情不能自已,所以才會未經考慮便來了河西。

“嗯?”

羅玄說話一向語調偏冷,他這個嗯字說的曲玲瓏不由心頭一顫。她忍不住狠狠在心中吐槽,有本事你在那床第之間也能如此冷靜。

可她現在半點不敢掉以輕心,羅玄此人可不是那麽好忽悠的。

“她雖未明說,但那筆兒突然跑來和墨兒說你染了瘟疫,生命垂危。她不過是個丫頭,哪能想得到說這些……”

她扭扭捏捏地說完,又去窺探羅玄的臉色。

“所以你便來了?未去求證?父親那,亦或者我老師那?”

他說的甚是平淡,連表情都沒有多動半分。可曲玲瓏還是能感覺到他話中的涼意。

剛剛不是挺好的嗎?怎麽又秋(睡)後算賬啊?

“我當時甚是著急,來不及!”

說話間,她的下顎被被細長的手指托起,羅玄的眼眸微微瞇起,與她對視半晌後,最終化作一笑:“曲錦繡意味不明的傳話可能是真,可你如此冰雪聰明,不會想不到要去查實一番。”

曲玲瓏左右搖擺著腦袋,氣急敗壞地躲移他的視線。

“是不是正中你下懷。不但圓了你要來河西的心願,還能拉一個墊背。”

“是是是,夫君神機妙算,夫君聰慧過人,夫君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她擺脫不了那只手,索性破罐子破摔,一連串的叫出了口。

“你呀……”

所有的話都只能化作無奈的嘆息,羅玄吻上她的額頭,但轉而眼神又是冰涼刺骨:“她傳這話來,不管是何用意,都是其心可誅。”

曲玲瓏睜眼去看他:“本以為送她入長安巷,便已是對她心慈手軟。卻不想……”

“那便送她去該去的地方吧。”

他的神情很平靜,話語也很平靜,但其中的殺意還是讓曲玲瓏側目而視。

羅玄緩緩地撫過她的長而軟的青絲,閉上了眼睛:“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傷你,即使是我自己。他們怎麽敢……”

曲玲瓏也閉上眼睛,圈住了他的腰,將頭貼近他最靠近心臟的地方:“好累,好困……”

後背傳來有節奏的拍打,安定人心的聲音響起:“睡吧,我在這兒。”

她將手上圈的更緊了些,慢慢沈入夢中。

河西一間偏僻的民房內,曲錦繡合衣而臥。

她此次出來,身邊未敢帶一人,唯一的丫頭還是在中途買的。

曲家頂住了欺君之罪的風險,冒名頂替,讓曲錦繡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中。

她想起走之前外祖說的話:“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那你便要有獨自承擔後果的能力。”

他的目光沈的如同深海:“自此,這世間再無曲錦繡。”

曲錦繡明白孫知儒的話,曲錦繡死了。不管是真死假死,她都已經脫離了曲家與孫家。

是的,是她自己選的這條路。可是,又是誰逼她的呢?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像是無根的浮萍,被他人所左右。

她想起前世最後一次見曲玲瓏。彼時,她已經多日未能再見到羅玄。

自上元燈會後,無論她用何種方法,永遠不能近他身邊半分。他的冷漠無情,可見一斑。

她就像博弈之後被丟棄的棋子,與他再無任何瓜葛。她恨曲玲瓏,從小便恨。

她母親出生名門,與父親一直琴瑟和鳴。可曲玲瓏那個下賤的母親卻非要橫插一腳,爬上父親的床。

母親人前雖不說什麽,可多少次夜深人靜之時,她的眼淚一顆顆落在她的臉上,澆濕了她的心。

而曲玲瓏不過是個下賤女子生出來的可憐蟲罷了。所以,她憑什麽被喚作玲瓏,與她排名,又憑什麽被稱為曲家小姐,成為她的妹妹。

她就活該是陰暗地下的一只老鼠,不能見天日。

但賤人總是生賤種,無論他們怎樣作踐她,侮辱她,嘲笑她。她總是還是要會可憐兮兮地跑到他們身邊,搖尾乞憐的爭取一點點的關註。

曲錦繡最喜歡的便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如同跳梁小醜般的上串下跳。那感覺真是回味無窮。

她是從什麽時候變的呢?

是了,從她嫁人後。她被他們作為阻礙羅玄與高門聯姻的棋子,陰差陽錯之下成了他的妻子。

她見到他們不再笑,也不再挖空心思想要討他們的歡心。仿佛從前那個小可憐一夜之間長大了,想通了。

後來,又是什麽時候看到她的笑容呢?那日,她在街市遇到她。

她身穿淡綠色的翠煙衫,裙角繡的是展翅欲飛的蝴蝶,清風拂過,像是要羽化飛仙。

她一直都知道曲玲瓏美,但她一向唯唯諾諾,十分美貌都被降成了三分。

可此時,她走在那人前方,不顧及他人的目光,兀自笑鬧得像個孩子。

那美目流轉,像攏了半世的光華。

“小心些,別摔了自己。”

那男子在她身後,蕭蕭肅肅,爽朗清舉。這世間最好的形容詞,都無法描繪出他半分風姿。

在大周被稱為郎艷獨絕的二公子,原來是這般模樣。

曲錦繡看的目不轉睛,那一瞬間,她突然無比渴求,羅玄那眼中的光芒是為她而發,眼中的寵溺是因她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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