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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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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玄眉頭一擰,轉頭看向曲玲瓏:“怎麽回事?”

曲玲瓏一笑:“難為紙兒在如此天氣裏還能一心一意地等夫君歸來。”

少年聞言,卻不置一詞,率先下了馬車。

那唐詠梅乍一見到朝思暮想的人兒,心中卷起驚濤駭浪。

她裊裊娜娜地上前蹲下身子,嬌柔地又道:“公子可是冷了?”

說話間將手中的披風想要蓋在羅玄身上。

羅玄身子一偏,唐詠梅的手就這樣落了空。她有些許的尷尬,但還是執著地待在原地,舉著手中的披風。

“出來吧。”

曲玲瓏掀開馬車上的布縵,迎面就撞進了羅玄的眼眸中。

他將手伸出,曲玲瓏淡淡一笑,將那雙柔荑放進他修長的手指中。

羅玄輕輕地往下一帶,將她扶下了馬車。

整個過程,兩人都是心照不宣,似乎是有著極大的默契。唐詠梅緊緊咬住下嘴唇,拿著那披風的手相握著,幾乎要絞斷。

曲玲瓏掃了她一眼,淡聲說道:“拿來吧。”

唐詠梅不解,擡頭望過去,只見到少女靜若繁花的容顏。

羅玄走過去,唐詠梅只覺得他身上的檀香幾乎將她熏醉。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唐詠梅還在恍惚間,她手中的披風就落到了羅玄的手中。

少年很快折返,想要將披風蓋在曲玲瓏的肩頭。

曲玲瓏一把握住他的手:“夫君批上吧,玲瓏不冷。這可是紙兒特意為夫羅準備的。”

羅玄的眉蹙的更深,卻依然不發一眼,強硬地將披風蓋在了她身上。

“我記得她是祖母房中的丫頭,怎麽會在我們園內。”

曲玲瓏一臉無辜,眼波流轉:“都怪玲瓏,這幾日夫君沒有回府,所以不知道。祖母將她給了你,以後她就在我們房中伺候了。”

她似笑非笑,滿臉狹促,靠到他耳邊輕輕又道:“如果伺候的好,說不定就給夫君收了房。”

說完,她就想往後退,被羅玄一把扣住了脖頸,她立時動彈不得。

“胡鬧,將她譴回祖母房中。”

他的聲音冰冷,不含絲毫感情。

隨即,他放下曲玲瓏,轉而面對唐詠梅:“你是叫紙兒?望江樓不需要奴婢,從今日起你還是去老夫人房中吧。”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頭牽住曲玲瓏,向園內走去。

唐詠梅呆呆地望著他們離去,淚水一滴一滴落在早就蒼白如紙的臉上。她喃喃自語道:“二公子,我的名字不叫紙兒,我是詠梅啊。你不記得了嗎?”

夫妻二人進了房,曲玲瓏立刻倒在了床榻中,聲音如蚊蠅:“好累呀,我要先休息一下。”

羅玄有再多的話想問又都只能憋回了肚中。

床榻之上的少女經過這一天的磨難,似乎真的累了。沒多大一會,就發出了清淺的呼吸。

她的眼睫毛又長又密,此時靜靜地覆蓋在眼簾上,似兩只沈睡的蝴蝶。

有笑意不自覺的浮現在了羅玄的嘴角。只要她醒著,在他面前就片刻不能安靜。撩撥他,戲弄他,聲演俱佳。可此時,她的雙手交疊在胸前,輕悄地起伏著,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他的眼光很快又被少女紅艷的嘴唇吸引住。想到不久之前,他還將她擁入懷中,在那紅唇上輾轉纏綿。他的心不由地跳的飛快,幾乎到了不能抑制的地步。

羅玄只能平覆自己的心情,硬生生的斬斷綺念,逼迫自己走向了書案。

曲玲瓏陷入了一個夢中。夢中的她面色慘白,神情麻木。那雙眼中的淚水似乎都已經幹涸。

她對著遙遙坐在上首,神情冷峻的男人說道:“為什麽要送我走?”

那人聲音冷淡,像是雪天的冰淩:“你不是一直都自求下堂嗎?我不過是成全了你。”

“可是……”

夢中的她拼命地搖著頭:“不對啊,明明我們已經……”

是啊,明明她已經愛上了他,明明她已經真心想要成為他的妻子。可是,為何會風雲突變,要將她送給林文軒。

男人依然冷漠,舊日那些溫柔繾綣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去吧,我本當放你自由。更何況,他心中有你,定不會薄待了你。”

他講話說完,便頭也不回,轉身離開。

曲玲瓏像被抽去了神識的木偶人,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哀哀地哭了起來,那聲音像是在泣血:“果然啊,我在這世間就是無人要的累贅。還妄想著從別人那裏得到愛?父母,姐妹尚且如此,我有什麽資格再去奢求呢?”

她搖搖晃晃地又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我一直都是個沒人要的,被嘲笑,被設計,被舍棄不是應該的嗎?只怪我,怪我不自量力……”

曲玲瓏的聲音越說越低,低的幾乎再也聽不到。她麻木地朝門外走去,屋外風雪漫天,她很快消失在那一片雪白中。

睡夢中的曲玲瓏被那深切的悲涼魘住了,她的額頭滲出了汗珠,淚珠從眼角滾滾而下。

“不要,不要……”

她低低地囈語著,不要這樣對我,我只是想要能有個人愛我,就如此難嗎?

床上的少女搖晃著腦袋,身體也劇烈地動了起來。

在書案前的羅玄聽到聲響,瞬間一驚,迅速向床前奔去。

只見曲玲瓏的發絲早已汗濕,雙頰通紅,顯然被夢魘困住了。

他沒有任何的猶豫,將她牢牢抱在懷中:“不怕,我在你身邊。”

羅玄將下顎抵住曲玲瓏的頭,將她汗濕的頭發撥到一邊,輕輕吻了上去。

曲玲瓏終於從這夢中掙脫出來,只是有一瞬間的恍然。

夢中少女的哀和痛,她感同身受。就像,就像她本就是那夢中的曲玲瓏。

她呆呆地縮在羅玄的懷中,一次次地告訴自己,不是她,不是她。

書中的羅玄沒有愛過曲玲瓏,所以也不會是原身。她只是做了一個惡夢罷了。

曲玲瓏將頭擡起,看著眼前清俊秀美的少年,只能感嘆肯定是那個吻的原因。他們進展的太快,她不自覺地有些患得患失,才會做這樣一個夢。

她反手摟住了少年的脊背,喃喃自語道:“不會是我逆天而為,老天要來懲罰我吧?”

羅玄將她摟得更緊了些,輕輕拍打撫慰著她。

一間偏僻的房屋中,兩個同樣出色的男子相對而坐。

朝北的男子,眉目舒朗,豐采高雅,即使身著布衣,也掩蓋不了他的風姿。

正對著他的男子,也是身穿玄色錦衣,兩彎眉渾如刷漆,唇紅齒白,姿容極好。

他端起手中茶杯,開口道:“文軒,世人都稱那羅玄為曠世奇才。但在本王卻認為你也不不遑多讓。你也不過是少了家世背景罷了。”

林文軒未接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二皇子蕭景明繼續說道:“不過現今你在寒族中頗有威望。只要這次科考你能一舉奪魁,假以時日,你必能擔起半邊天。”

林文軒放下杯中,朝向蕭景明,目光清明:“我只求玲瓏能在我身邊。”

蕭景明訥訥一笑:“本王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再說你那小青梅不是一直心中有你嗎?所以,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他見林文軒並未接話,反而神情凝重,也不覺言語嚴肅起來。

“現在朝中雖然是世族當道,但是皇上已經起了忌憚之心。假以時日,寒門子弟將是父皇拿他來與之抗衡的利器。”

他看著不發一言的林文軒:“朝中局勢肯定會改變,你在本王的扶持下必定會一飛沖天,成為寒門的領導者。”

蕭景明的眼神犀利起來:“望你莫要辜負了本王的一片愛才之心。”

“文軒既然歸於二皇子,必定不會有負於您。但是,玲瓏是文軒一生執念,也忘您能成全。”

蕭景明哈哈一笑:“那是當然,本王設計讓她嫁於羅玄,說到底也是保護於她。否則以曲風恒那性子,她也不過被送出去,成了別人等價交換的玩物。至少,以羅玄的為人,肯定不會作踐於她。”

他想起在府尹門口相互依偎著的男女,突然心煩意亂起來。

玲瓏嫁於羅玄已經一年多,這一年他拼了命地攻讀,只想早日能成為人上之人。

他出生世井,父母又都是那種混不吝的人物。所以,他唯有靠自己,才能改變命運,不光是自己的,還有玲瓏的。

所以即使當時他有萬般不舍,也知道必定會傷了玲瓏,也還是順勢而為,未多加阻礙。

好在,玲瓏心中確實有他,否則不會自己母親次次登門,她必定有求必應。甚至因為這個,還壞了自己的閨譽。

最近的府尹大人焦頭爛額,王三子死後,他盤查了眾多地痞流氓,都一無所獲。

那王三子的家人,也不知受誰人唆使,天天來胡鬧。說是,他們包庇世族,貪贓枉法。

他實在被他們弄的沒有辦法,卻又一籌莫展。今日,那婦人又來鬧。他被逼的回了內院。突然,他靈光一閃,想起那張驚為天人的容顏,和她驚世駭俗的話。

也許死馬當作活馬醫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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