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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湖光山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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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的,那天王特地來看你,你竟然把他氣走了!"澄空氣沖沖地對我說道,"你知道王生氣起來有多可怕嗎!"她毫不客氣地把水盆砰地放到架子上。

"他很愛生氣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澄空一楞,似乎想了一會,道:"王的脾氣一向還不錯,說來,這麼多年都沒怎麼見他生氣了呢!"

我低下了頭,心裏像有螞蟻在爬。

"快梳洗一下吧!陽明──姑娘!"澄空特地強調了後面兩個字。

我懶洋洋地走過去,又摸了摸懷裏的白玉珠,還好,它依然是那麼光滑......

我飛快地梳洗完畢,轉過頭,卻看見澄空瞅著我直笑。

"怎麼了?"我奇怪地問道。

"沒,沒什麼,"她連連擺手,"你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嗎?"

今天,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啊!是狐族的走燈節!"我大聲叫了出來。

"呵呵,離王喚你今晚在湖邊等他,"澄空掩嘴笑道,"念你離家很久了,帶你看山上的走燈節。"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實在,實在太高興了!內心仿佛有千尺瀑布飛流而下,激動不已。

腦中想到了什麼東西,我便笑嘻嘻地看向澄空,道:"多謝!琉月使者!"

她大吃一驚,扔下手中的抹布,奔到我面前,驚道:"你,你說什麼?你如何知道的?"

我嘿嘿一笑,從枕頭下面摸出一條絲巾,花花綠綠的,卻是順滑的真絲,那下面繡有一行小字,曰:琉月使者。

澄空搶了過去,捂在胸口,松了一口氣道:"我昨天一直在找,原來被你拾到了,嚇死我了!"

"不過──"澄空又正色道,"我不是琉月使者,我是離王座下的,琉月是我的弟弟,可惜......他三年前就去世了......"

我驚訝地捂住嘴巴,暗自抱怨自己多嘴多舌。

"琉月使者是教主的直屬,曾經住在琉月山莊,他和教主......"澄空說話的口氣悶悶地,"哎......教主從此一蹶不振了啊......"

她幽幽地嘆氣,仿佛勾起了傷心的回憶。

琉月和教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陽明......如果你喜歡上了離王,那一定是一時的迷戀......沒有人不喜歡離王,可是到最後也都......"

迷戀?最後?

帶著疑問,我還未來得及開口,她卻又端著水盆,拿著抹布出去了。

我望著她出去的方向,搖了搖頭。不明白。

是夜,滿天繁星點點,我更了衣,便興沖沖地見離尋去了。

他就站在湖邊,一片波光粼粼中,身影分外耀眼。再一看,道寧卻也站在那裏,和離尋說著什麼。

聽見我來了,他們齊齊轉向這邊。我身後便是陽明山優美的輪廓,映在朦朧的湖光中。

"陽明,你終於來了。"道寧面露喜色,迎了上來。

呵呵,開玩笑,我怎麼可能不來嘛!

想罷,我偷偷看了看身邊的離尋,既沒有冷冰冰地繃著臉,也沒有兇神惡煞的樣子,看起來很輕松,我真是大喜過望。

"走到湖對岸去看吧。"離尋開口了,聲音也是那麼地動聽。

於是我們沿著湖岸,朝對面走去,我本想做個嚴肅的表情──至少也要正常一點,可我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一個弧度,我怎麼拉,怎麼揪,都不能改變。

"別再虐待你的臉了,我可不想再見到一個更醜的人了。"離尋斜睨我道。

"什麼?!"我大怒。

"噢,對了,你把這個蒙到臉上。"離尋從懷裏摸出一條絲制白絹。我又驚又疑,一面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一面接過白絹。

"蒙上,只露出眼睛。"他命令道。

我笨拙地把面紗蒙到臉上,還乘機偷偷聞了聞氣味,淡淡的香,很舒服。行嗎?我用眼神悄悄詢問他。他盯著我的眼睛,仿佛看了很久,然後道:"不行,這眼睛太媚了,蒙住眼睛。"

他的樣子非常嚴肅。

我於是又把面紗向上提了提,嘴巴卻又露了出來。

"這嘴又太......"他沒有說完,直接抓過那條面紗,整個兒的覆在我臉上,道寧馬上哈哈大笑起來。

"這算什麼?!"我大怒道。

"現在情況緊急,陽明你就忍著點吧!"道寧撫掌笑道。

不知不覺已經走道湖對面了,一片星光,月光和湖光交相輝映,靜謐的夜晚,分外醉人。

我這時忽然發現竟有一條小道通向湖心,湖心似乎隱約建了一間小築,亭亭玉立。

我連忙扯掉臉上那莫名其妙的東西,朝那裏跑去。

但是他比我更快。

只見眼前人影一閃,堵住了我的去路。

是離尋,他的臉色有些陰冷,道:"這裏是禁地,除了我誰也不能去。"

禁地?我怔住了。

"還有,這面紗,除了睡覺時,都不能取。"

"啊?!"我因為又驚又怒嘴巴張的老大。

"快看!"他不理我誇張的表情,把頭轉向了對面的陽明山。

幽幽的狐火飄起。

那火光分散成無數熒熒的圓點,向天空中散去。

然後那一條約幾裏長的林道忽地一個接一個的亮了,閃閃爍爍,構成一個光的走廊。

一種熟悉的,溫暖的感覺在我心中激蕩,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說不出話來,哽咽著。

一只只雪白的,美麗的狐整齊地走了出來,螢火蟲在林間飛舞,光影迷幻。

"父王,母後,孩兒好想你們啊!"我大聲叫了起來。

"父王──母後──"

我用盡全身力氣地叫,多麼希望他們能聽見。

狐影幢幢,燈火通明。

滿天的繁星頓時黯然失色。

為首的狐直立了起來,仰起那高貴的頭,向山下嘶鳴一聲。

"父王,是他在叫我!"我不能自己,"父王,父王!在這裏啊!"

流光異彩,仿佛人間仙境。

父王恢覆了行走姿態,緩緩前行,隊伍又開始了移動。

我眨了眨眼睛,生怕漏掉我任何一個族人。

"一年前,我和天師來到陽明山,就看到了這走燈節。"離尋在我耳邊輕輕道,"為首的是一只雪白的,年輕的妖狐,他的姿態優雅又很活躍,天師說,我們要的妖狐就是他。"

"那是......我?"

"想不到一年後他笨到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臉一紅,便不好意思與他再談,心中千般滋味。

一年前他就見到我了?優雅又很活躍?呵呵呵呵......

忽然山上又是一聲低鳴。

我急忙揮手,大叫起來:"父王!母後!孩兒在這裏!"

雖然他們聽不到我的聲音,可是他們每鳴叫一次,我都會拼命回應。

這夜,在這美妙的走燈節,我與族人,相隔遙遠,卻又那麼激情地互相呼喚。

十二,天旋地轉

"真好,王肯陪你看走燈節呢!"澄空對我笑道。

哼,這丫頭倒會說好話了。

"大概,你的眼神天生會讓人覺得放松吧!"澄空輕輕地道。

呵呵,這樣說我也覺得!

哎喲,不對,她這是在故意討好我!

"你就會見風使舵,剛來的時候沒見你給我什麼好臉色!"我向她不屑地撇撇嘴。

澄空朝我瞪了兩眼,我也不理會,徑直道:"可是再過兩天,我可能就要去找那個什麼王了,我要走了,不能讓父王他們再等了!"

話剛說完,一個人推門進來。

"走?誰準你走了?"一聽這聲音,果然是離尋,看到俊逸非凡的他,我心花怒放。

"是啊,現在是特殊時期,你可不能走。"道寧跟著走了進來。

"為什麼不能!"我不平地大叫。

離尋向後一招手,進來幾個隨從,手裏端著金盆和藥草。我心下立知不妙,,尖叫一聲,就想奪路而逃。

可惜他身手飛快,拎著我的衣領,把我扔了回來。

"只取一點點,你就乖一點吧!"道寧好言安慰我。

"把他放到床上去!東西都準備上。"離尋吩咐道。

幾個彪形大漢架牛似的把我架到床上躺著,我的掙紮和喊叫都沒能喚回他們心底的良知,一不做二不休,我幹脆哇哇大叫起來。

頓時我動彈不得,艱難地透過臉上那討人厭的面紗呼吸。

離尋執刀走了過來,我的眼睛越睜越大。

媽呀,這是要殺豬嗎?!

我慘嚎一聲,刀已經劃破了皮膚。

"你這個大騙子,死混蛋!"我氣得大罵起來,"凈欺負好人!"

"騙子,笨蛋!!"既然我的身體不能動,只有用嘴來還擊了。

離尋皺了皺眉。

"痛,痛,痛!!!!"我被他們的手抓得生疼,想到接下來更可怕的疼痛,不禁打了個冷顫。

"你們也是,這群豪豬,蠢材!"我大罵的對象轉移到彪形大漢身上。

他們滿臉橫肉,貌似怔了一怔。

"道寧,有什麼辦法讓他閉嘴嗎?"離尋不耐煩地問道。

"這......"道寧尷尬至極,"陽明不是很願意呀......"

哈哈哈哈!

我心中洋溢著戰鬥勝利的快感。

"算了,我自己來。"離尋不耐煩地道,一手猛地掀開了面紗。

"你這個大魔王,要幹什麼?!"我驚怒道。

他不理會我的抗議,徑直俯下了身。

他的唇覆上了我的。

閉上雙眼又無限放大的他,真是......迷死人不償命!

我的眼睛睜到了十倍大,不能動。

真不敢相信......

感受到了,他的氣息,他的溫暖。

我的身軀微微顫動,他的唇有無限的魔力,將我卷入了無邊無際的旋渦中。我終於閉上了眼睛,天旋地轉,所有的力氣都消失了。

母後,這難道也是──迷戀?

渾身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仿佛眼中的黑暗,竟有絢麗無邊的世界。忽然他離開了我的唇,直起身來,道:"好了,取夠了。"

我這才發覺周圍的彪形大漢連同道寧全都不見蹤影,只剩下這可惡的魔王端著血淋淋的金盆,站在我面前。

等等,剛才,剛才我和他做了什麼!?

"啊啊啊啊啊!!"我尖叫起來。不可置信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麼。

他伸出一只手捂住我還有些紅腫的嘴唇,道:"要不是看在你還有點姿色的分上,我才不會那麼做。"

有點姿色?難道不是秀色可餐嗎?!

我努力想把自己的憤懣表現在臉上,可是這張‘有點姿色'的臭臉居然保持著笑瞇瞇的。(明寶寶暗爽哦~~)

可惡,我的臉,為什麼這樣不聽話呀!!

離尋看著我千變萬化的表情,戲謔到:"你不要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小人得志??

天呀,沒天理啊,這個差點把我吃幹抹凈的家夥居然稱我是‘小人'!

母後啊,孩兒又受委屈了!

十三,刨根問底

我也不相信我看到了什麼,卻又不得不信。

那個武功深不可測,又敏銳得象一只狼的至尊:離王,竟然這麼大剌剌地睡著了!!

他坐在湖畔,伏在桌上,薄薄的唇有輕微的動作,好象在回味著什麼。湖面吹來陣陣清風,發絲揚起,那張傾倒眾生的極俊的臉令我也差點流出口水。

趕緊伸進面紗裏摸摸鼻子,很好,鼻血沒有流出來。

這麼大白天的,他就這樣毫無防備的睡著了。

一定遇到麻煩的事了,近來他每天都很忙,才會這麼累吧?再左右看看,平時跟在他身旁形影不離的一幹教眾都不在,大概是不想打擾他吧,哈哈......

我心頭忽然一念閃,計上心頭。

迷惑術──

我默默地施法。

對不起羅,離尋!還有忠誠的道寧,澄空,離王眾屬下,對不起羅,我要對你們最最敬愛的王施法了。

不信這次會失敗!

我全神貫註,他卻毫無防備。

我感到了回應,看來要成功了。

至尊也不是那麼天下無敵的嘛!

好,成功!我喜上眉梢。

"......星眸......不要死............馬上就好了......不會冷了......"他喃喃道。

我怔住。

星眸?

星眸是誰?

我褪下身上的外衣,搭在他身上,緩緩走出去,離開了這裏。

腳步竟出奇地沈重。

澄空正忙上忙下地打掃著貍園,上次送來的薔薇花種子已經種下,一派幹凈整潔。

"離王真是的......根本不是我的工作......麻煩死了......"她嘴裏嘀咕著。

"澄空,離尋有姐姐或妹妹嗎?"我問她道。

"沒有啊,是獨子,老夫人很早就去世了。"

"那有沒有什麼姑娘和他......"

"哦!當然沒有啦!"澄空擡高聲音道,分明是察覺我不懷好意。

我無聲地點頭,向房間走去。

卻聽到澄空細微的自言自語的聲音。

"如果星......的病好了的話,算是......"

星......

"是星眸?"

我轉頭大聲問道。

素來冷靜的澄空嚇了一大跳,連連擺手道:"陽明你別胡說!讓王聽到就死定了!"

"是不是?"我逼問。

她不敢擡頭,只唯唯諾諾道:"陽明好姑娘,可別說是從我這兒聽到的,這是王的禁忌──禁忌啊!

我的腦袋空白了。

......星眸......

心好痛,說不出話來。

"陽明,你沒事吧?"澄空悄悄看我一眼,關心道。

"沒事。"我拍拍胸脯。

那些都是下人說的,也不知是真是假,我才不信,才不信呢!

十四,天昏地暗

我左思右想,心裏很不踏實。

然而,我又是為了什麼而這樣不安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星眸......禁忌......禁地?!

我腦中忽一閃念,拔腿便往湖邊跑去。澄空還沒反應過來,我已奔出了貍園,只聽得她在後面邊追邊喊:

"陽明,天這麼晚了。你去哪裏?"

湖邊景色很美,但我已毫不在意了,沿著湖岸,朝黑漆漆的對面跑去。

沿途走過無數提著燈籠四處巡查的白衣人,仿佛也不太關心我,任我從他們身邊跑過了。

還在,那條小道,彎彎曲曲,通向湖心。

我捂著胸口,竭力不讓那忐忑的滋味擴展全身,腳步輕輕地,我沿著那道路,慢慢向那裏接近。

幸好,這裏沒有什麼人,大概是沒人敢靠近這裏吧!

我猜測著。

我不信,我不信,為什麼會有星眸的存在?!

果然見到湖心的屋子裏亮著微弱的燈光,燈光印出一個人的身影,看樣子是個身材高大的女子。

我心一緊,扒住墻的手不自覺地陷了進去。

"小姐,您快睡吧,"那女子道,"放心吧,有我每天在這裏護著你呢,何況這裏那麼隱蔽,又是尋的領地,擔心什麼呢!"

尋............好親熱的稱呼。

"我只是不明白......你為什麼一直不願意說出是誰傷了你?尋對你這樣好......"那女子接著道,又像對著另一個人,又像是對自己說。

我再也聽不下去,想馬上離開這裏,於是轉身就要返回。

一道黑影如疾風,又如閃電,忽的截住我的去向,一柄長劍冷冷搭在我脖子上,我一下子不能動了。

"誰?"那人的聲音冰冷又強勁,我一下子分辨出是剛才的那個女子,心下一驚,好快的速度!

黑夜裏吹來涼涼的風,我身上泛起一絲寒意。

"陽,陽明。"我如實回答。

她立刻冷哼一聲,發出一聲輕蔑的嘲笑,道:"原來就是他們傳的那只不要臉的賤狐貍!"

"你、你說什麼!"我頓時勃然大怒,厲聲叫道。

"你最好乖一點,小心我一劍割了你的頭,"她冷冷地道,"反正尋也不會有絲毫憐惜。"

我眼中噴著怒火,卻不敢多說一句。

"罵你又怎樣?難道不是嗎?"她飽含輕視和譏諷,"不知羞恥,死皮賴臉地纏著尋,哼!"

"我倒要看看你長什麼樣子。"她說著挑起我臉上的面紗,我怒目而視。

"哎喲......"她語氣有一絲停頓,半天才冒出一句,"不知比我們星眸小姐差上千倍萬倍呢..."

"真,真的麼?"我脫口而出。

"哦哈哈哈哈!"這粗俗又高傲的女人仰天發出一陣狂笑。

"你以為你真的比得過她麼?開玩笑,一只騷狐貍,一個臭男人。想得美!"她朝著地上吐一口唾沫。"星眸小姐可是國色天香,千金之軀,是教主大人的親妹妹,金枝玉葉,更何況他們還一起長大哩!"

"不要說了!"我痛苦的捂住耳朵,心中那抽搐的痛傳遍了全身。

她一劍抵在我胸口,高傲地道:"我偏要說。你不知道尋對她有多好,每天都來看她,派我──王屬下的第一高手,日夜守護,特地修了這風致的小築,還有──小姐中了寒冰掌的冰毒,王取你的血便是為了給她治病──

我徹底地怔住了。

咬破了下唇,火熱的血沿著頸脖流下,也毫無察覺。

聖血......冰毒......真的......

原來之前的之前,那麼多真的都是騙我的,那日溫柔的吻,也都是為了取血,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騙我的!我之前說的,竟都成了真。

這是一場冷酷無情到極點的騙局!

我無力地滑坐到地上。

冰冷的夜,夾雜著女人張狂的笑聲,狠狠地撕碎了我的心,

我是誰?我是什麼?我算什麼?

澄空說,在離府你什麼都別想得到!

哈,哈,是啊,不但什麼都沒有得到,還失去了一切。

我想痛哭一場,卻發現什麼也擠不出來。

一個纖瘦的人影搖晃著走了出來,那女人趕快扔下手中的劍,拋下無比痛苦的我,迎了上去,扶住她。

她緩緩走出,隨著腳步,樣貌也在燈光下顯得清晰起來。

"澄明,我冷,好冷。"她氣若游絲,聲音卻又如此迷人。

我看清了她的臉,真正的感到絕望。

傾國傾城,不食人間煙火,清澈又迷蒙無助的雙眼,瑟瑟發著抖的纖弱雙肩,任何人看了都會為之心動。

"小姐,小姐......不好,病發了............天哪........."這個叫澄明的女人剛才還不可一世,此刻卻手足無措起來。

"不要──"我大叫一聲,飛也似的朝外面跑去。

我要離開,我什麼都不要再見,我什麼都不要再聽。

我怕我,會從此絕望。

十五、驀然回首

一群侍衛將我團團圍住。

"你們快讓開!"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大聲叫著。

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沖上來,抓住我,死死按住我的肩。

"混蛋!"我破口大罵。

金蟬脫殼,金蟬脫殼......

陽明,快使出來啊,你的絕招啊......離開這,永遠地......

我一邊掙紮,一邊念著咒語。

渾身竟沒有力氣。

不行?為什麼?為什麼?難道說......我下意識地望向掛在脖子上的白玉珠。

我知道了...我的心智從來沒有這麼空明澄澈,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哈哈,我痛苦地幹笑兩聲,停止了任何掙紮,任他們拽著我向離尋的房間走去。

一切在我的眼中看來,都是那麼可笑。我知道我該做什麼了......。

藥草,到處都是藥草。

離尋,是你,還是那麼冰冷的表情。

我究竟是為了什麼,這麼天真,這麼傻?

我還說,要一直跟著他......。

恍惚間,我已經躺到了床上,離尋站在床邊,人們端著金盆,塗抹著藥材。

忽然,我淡淡的笑開了,伸手揭開了自己的面紗,註視著他,輕輕道:"尋......"

尋.........我也想這麼叫你.........

但他的臉色卻是前所未有的緊張。

他對星眸那麼好,又怎會不緊張?

想到這裏,我忽然覺得不甘,我還有父王,母後,族人,我為什麼要躺在這裏任人宰割?我開始掙紮,拼盡所有力氣。

執刀的人遲遲下不了手。

"混蛋!騙子!我看錯你了!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我對著離尋叫道,他皺起了眉。

"動刀。"離尋命令。

刀光閃過。

那人終於下了手,割破了皮膚,鮮血直湧,疼得我大叫。

不,我還有力氣......最後一點保護自己的力氣......

然而我也沒這麼容易屈服,我暗集最後的力氣,用狐族的法術阻止了血的流出。

只能堅持一會兒.........

"哈哈。你休想得到什麼!"我咬牙切齒。

離尋臉上泛起了怒色,臉色轉陰。

"星眸小姐不行了!"這時澄空尖利的聲音傳來。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這是你自找的......"離尋的聲音可怕極了,"我說過不要嘗試惹怒我!"

我依然固執,房間靜得嚇人。

就那麼一瞬間,他出手了。

沒有用刀,沒有用劍。

只是用雙手掐住了我脆弱的脖子。眾人臉色大變。

"放血,否則就是死。"他冷冷吐出幾個字。

我咬著牙,用最最仇恨和憤怒的目光看著他。

他冰冷如山,手卻力大無窮。

我感到透不過氣來,卻還拼命分出一點力氣控制全身的血液。

可是這些痛苦算得了什麼呢?

這之前得所有痛,所有悲哀都比不上脖子上得這雙殘忍的手,這雙冷酷的眼。

我說,無論你走到哪裏,我都跟著你。

可是你,甚至沒叫過我的名字。

很痛的,痛得不能呼吸......

我是陽明,不是妖狐,我沒有不知廉恥,死皮賴臉,我沒有,我從沒有想過,只想著待在你身邊,即使取走了一點聖血,我也沒有後悔。

哪怕,你對我是這樣的無情。

我開始感到窒息,胸口劇烈起伏,他卻沒有放松力道。

我們都在僵持。

他等到我放出血的那一刻,我卻在等著死亡的那一刻。

"王,離王,你饒了他吧!"澄空忽然沖了進來,大聲喚道,"離王!"

澄空,即使我嘴上那麼說,這裏只有你待我最好。

"陽明,不要強了,陽明!"她又轉過來喚我,焦急不已。

我瞪大了眼睛。用勁,用全身的力氣,僅剩的法術。

父王,是陽明不孝......

我不會放開手讓血液流出去的!

"星眸小姐!別暈過去,星眸小姐──"澄明的聲音又一次傳來。那又是另一個充滿驚懼的聲音。

離尋,忽然加重了力道。

我感到天旋地轉,頭昏眼花,終於因為眩暈和窒息閉上了眼睛。

"血,血。終於流出來了!"一個侍衛叫道。

"陽明,陽明,你別死啊,王,王,你忘了琉月嗎??救救他吧!不要讓他和琉月一樣啊,王!"

屋子裏人聲鼎沸。我聽道星眸得救了,澄空哭著求王救我。

在失去知覺之前,我只知道,一種被人類叫做眼淚的東西,在臉上蔓延。

喀拉!

我聽到了。

胸前的白玉珠,寸寸碎裂的聲音。

白玉珠是聖血妖狐的另一半。

失去了聖血,妖狐將不再擁有力量。

白玉珠,也將支離破碎。

這就是,我的結局。

十六 困獸之鬥

"你看,明兒,他笑得多甜啊!"

"王,你看,你看,明兒手裏有什麼東西~"

"是白玉珠!"

"啊,我們的明兒是千年才有的聖血妖狐!哈哈哈哈~"

父王,母後......

孩兒不乖,孩兒沒有保護好白玉珠,白玉珠碎了。

孩兒不乖,孩兒該死,孩兒沒臉見你們了。

怎麼辦?孩兒到底要去哪裏,孩兒好想你們啊!

......

一道幽幽的光芒傳來。

我驀然醒來,發現自己竟躺在貍園的床上。房裏一個人也沒有,窗外是滿天的星光。

我什麼也來不及想,外套也沒有披,只是感到血直朝腦門上湧,掀開被子,我光著腳沖了出去。

恍惚間,庭院裏的薔薇朵朵開了,那麼鮮豔,在陽光下那麼幽雅,在我的餘光裏,那確是一抹抹悲戚。

大片大片的悲哀滲透著腳下的土地。

迎面走來兩個人,身後跟著一行行的人,都端著一些琳瑯滿目的藥品。

我聽到澄空的聲音:"陽明!你去哪兒?"

我沖開他們,穿了過去,澄空端著的碗和盤子"啪"的掉在了地上,碎了,散發出藥香。

我忽又記起了,那另一個人,她身旁的那個男人,是我熟悉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麼冷酷無情的──離尋。

他來這裏幹什麼?想看我死了沒有嗎?

我在心底冷冷地自嘲。

在他們的身影離我遠去之後,我終於看到了大門。

我曾經就從這裏進來,滿心歡喜。

我曾經就是在這裏遇見他,一瞬間就被征服。

我寧願我是當初那個好醜的女人,也不願看到自己脖子上那一圈深深的,青黑的印記。

門口站有兩個守衛,看起來是教中高手,我顧不得什麼,奮力就往外沖去,他們仿佛嚇了一跳,齊齊向我看來。

"不要攔我!"我叫了起來。

然而腳才踏出門,就有兩雙手抓住我的肩,我被他們使勁摔到了地上。

"王說了,陽明公子或姑娘都禁止出府。"他們這樣回答我。

"不──"我大叫一聲,推開他們就往外沖。他們立刻又扳住我的雙肩,往裏面拖。

"讓我出去!讓我出去!混蛋!"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已經變得這樣不堪一擊,連兩個區區守衛也對付不了了。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放開我!放開我!"我拼命掙紮,努力掙脫他們的手。一個長臉的守衛正欲制服我亂動的手,卻不料"哧啦"一聲,我左臂整片衣袖都被撕裂了。

月光下,格外潔白。

"啪!"地一聲我一耳光打在那怔住了的長臉侍衛臉上。

"記住,不要隨便碰妖狐!"我狠狠地說。

他們一怔。我借機向外跑去。

忽然一道黑影從墻上掠下,直直攔住我的去路。

"讓我走!"我歇斯底裏地狂叫。

"陽明,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那是極溫柔的聲音。

我擡頭,是道寧。

"即使是你,也攔不了我。"我斬釘截鐵地說。

"陽明,你聽我說!"他伸手拉我。

"我什麼都不要聽!"我警惕極了,一怒之下用左手拍掉他善意伸來的手,"你們是一夥的,都是騙子!"

他似乎並不予以否認,只是目光炯炯地盯著我露出來的左臂,道:"誰幹的?"

我從沒見過他這麼陰沈的樣子。

那兩個守衛慌忙迎上來,戰戰兢兢道:"屬下,屬下自知失手,請,請天師饒命!"

天師?!我震驚地看向道寧。

只聽得"喀嚓"一聲,那兩個守衛已經被扭斷了脖子,仰面噴著鮮血倒下。

然後一瞬間,道寧又恢覆了極溫柔的笑容,道:"陽明,回去吧!"

"不!"我驚恐地大叫起來。

"對不起,是我把你牽扯進教內的紛爭,陽明,你打我,罵我都可以,跟我回去吧!"道寧語氣中帶有懇求。

"都是我算錯一著,可是你既然進來了出去就不是那麼容易的,陽明,我是為了你好!"

"你,你是天師?"我仍然不能相信剛才聽到的,"道,道寧?"

"沒錯,我是離尋口中的天師,"道寧緩緩道,"你難道不知道你有多幸運嗎?"

"幸運?"我輕蔑地撇了撇嘴。

"天玄教的規矩是非常嚴的,你那天大吵大鬧洩露了星眸小姐的行蹤,原本就是死罪,離尋本有許多折磨人的方法,讓你生不如死,那時還看你不放出聖血來。可是他什麼都沒有用。"

"騙人,別想我再相信你們。"我捂住耳朵,星眸,又是星眸,為什麼,為什麼我什麼都不是?!

道寧見我如此堅定,不由分說,攬過我的腰,直接將我扛到他肩上,一臉蠻橫。

天啊,他居然能扛起我這麼大個男人。

"可惡,你放手!"我拼命掙紮。

他的手仍然將我緊緊禁錮著。我無論用腳踢,用拳頭砸,用腦袋撞,"鹹魚翻身","鯉魚跳龍門"都無濟於事。

"陽明,你變得很弱了。"他忽然道。

這句話象打開了一道口,心底所有積聚的水轟然湧了出來,我沈默了,安靜了,呆呆地,傻傻的,任他馱著我回到了貍園。

十七 風平浪靜

我投降了,又一次敗給了我的至尊。

無論我拼命叫喊,掙紮,都無濟於事。道寧和澄空守著我,每天不遺餘力地阻止我的逃跑,擾亂我的計劃。

為什麼不讓我走?

走到哪裏都好,遠離至尊府,遠離陽明山,在一個小小的鎮上,寒冷地生活。或許就那樣死去了吧。

可是我走不了,這裏的每個人都在反對我,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留在這裏有什麼用,不過是一次次獻出了聖血,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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