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唐宇一臉慍色：“就因為我離群索居住在山裏？就因為我最近沒什麽學術成就？洛小姐, 我說過了，我的個人選擇是我的自由。”

洛櫻正色道：“我也說過，傷害到無辜的人就不是了！”

洛櫻往前走了兩步, 站在唐宇面前。

雖然論身高，洛櫻比唐宇矮了大半頭，但此刻，女孩周身氣場全開, 看上去竟儼然呈現碾壓之勢，帶著如有實質的壓迫感：“唐宇, 你在這小院裏到底是在搞學術研究還是在搞殘害無辜生命的黑心勾當？”

話音一落, 唐宇勃然色變：“你在胡說什麽？”

洛櫻：“我究竟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有數！”

說著她拿出手機, 從相冊調出一張照片。

從照片下角的水印來看，這張照片的來源是慶春師範大學的校園論壇，照片內容顯然是學校的某個活動現場。

學校小禮堂裏, 幾個學生脖子上掛著學生會工作牌，正在布置會場。

關瀾一眼認出其中一個男生的側影：“這個是關嶺。”

洛櫻點點頭，又示意大家去看小禮堂上方掛著的橫幅。

傅游第一個跳起來：“唐宇教授的哲學演講！”

洛櫻把照片劃到下一張，果然，那是一張大合照，站在最中央的人正是一身西裝, 風度翩翩的唐宇，站在後排角落的清秀男生正是關嶺。

顯然這是唐宇在慶春師範做演講活動時的的合照，而作為學生會成員的關嶺當時作為志願者幫忙布置會場，因此也出現在和照片中。

洛櫻盯著唐宇：“你跟關嶺在慶春師範大學就已經見過，還說自己不認識他？”

唐宇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兩張照片一樣，茫然地皺眉：“這類演講我一年要做十幾次，怎麽可能記得參與的每一個學生？”

洛櫻無所謂地聳聳肩：“你要這樣強行解釋也行, 我只是利用線索做出自己的推想，再慢慢找證據佐證。”

偵探眾人已經隱約知道事情的脈絡，但依舊弄不清楚具體情況，更何況現場還有幾位剛剛窺見端倪的保鏢大哥，想要知曉真相的心情更甚，一時眾人全都投來期待的目光。

洛櫻頓了頓：“那我們就從唐宇人生的幾個轉折點開始說起吧——”

“牽扯面那麽廣嗎？”顧淺意外地挑了挑眉。

作為資料收集者的傅游有些得意地眨了眨眼：“要說還是小櫻腦子快，這些資料我找的時候都過了一遍，楞是沒看出什麽端倪，還是櫻姐提點我才發現盲點！”

洛櫻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嘿嘿，低調，低調！”

顧淺更好奇了：“快說！”

霍池沖洛櫻豎了豎大拇指，示意她可以繼續表演。

洛櫻清清嗓子：“唐教授從本科到博士都是在京大讀的，博士畢業那年你也有機會留在京大任教，你卻放棄了京大而選擇前往海城。明明跟海城大學相比，京大的哲學專業略勝一籌，加上你在京大學習多年，無論是環境還是人脈都更有優勢，你為什麽會選擇去海大？”

唐宇沒料到她真的連自己的生平都查過了，不由一怔：“我覺得海大更有活力，機會更多！”

洛櫻略顯嘲諷地勾了勾唇角：“是因為海城機會更多？還是京大學生失蹤事件？”

“什麽？”

這話一出，眾人皆驚。

洛櫻：“劉辰，京大數理系學生，當時正在讀大二，於一個夏夜出門之後再也沒有回來。報案後警方調查了一段時間，沒有什麽頭緒。劉辰是外地人，家中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年邁的奶奶，家境貧寒，奶奶遠在外地，身體又不好，無法持續關註案件的調查，後來這案子也就沒有繼續查下去，成為一樁懸案。”

唐宇臉頰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下。

洛櫻眸光一凜，繼續道：“三年前，唐教授你在海城大學工作穩定，薪資優渥，卻忽然辭去工作，搬到這山裏來隱居，又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你口中的潛心研究？還是海大學生失蹤事件？”

這次連職業素養過人的保鏢大哥們都沒忍住倒抽一口涼氣：“我去！真的嗎！”

顧淺皺眉：“三年前？海大學生？這個我也有點印象，是不是一個材料化學專業的男生？”

洛櫻點點頭：“不錯。夏建州，材料化學專業大三學生，在一個普通的周末早晨出門，然後也是沒再回來。更巧的是，夏建州也是孤兒，來自農村，因為成績優異靠當地政府的資助上的大學。他失蹤之後，調查無果，又無家人，所以這案子也就沒有繼續調查了。”

說到這裏，再看不明白的人心裏也有了猜測。

關瀾捂住快要驚叫出聲的嘴，喃喃道：“大學生，家境普通，父母雙亡……”

洛櫻有些揪心，嘆了口氣，看向關瀾：“很像是不是？關嶺的情況也是這樣！如果不是你這個當姐姐的一直沒有放棄尋找，關嶺的案子很有可能也會像劉辰他們一樣，無從查起，成為一樁懸案。”

關瀾把關嶺那個鑰匙扣緊緊握在手裏，眼淚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

洛櫻則沈著面孔看向唐宇：“幾個被害人的情況都如此相似，唐教授，他們都是你刻意尋找的獵物嗎？”

唐宇面色陰沈，聲音更冷：“洛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洛櫻擰眉，眼底寫著明晃晃的鄙夷：“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這還只是記錄在案的失蹤事件，這幾年來沒有被報道出來的青年失蹤案件還不知道有多少！”

洛櫻盯著唐宇，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淬著幾線寒光：“唐教授，你在慶春師大演講時，關嶺是負責布置現場的學生會成員，你跟關嶺搭上話之後，大致了解了他的家庭狀況，你將他列為自己的狩獵對象之一，就開始了進一步的接觸。”

“你是學校的教授，成熟有風度，有老師和學者的光環加成，很容易讓人放下防備，加上學識淵博，談吐風趣，對於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而言，是個很有個人魅力的長者。關嶺從小沒有父母，跟姐姐相依為命長大，他的成長過程中父愛的缺失，讓他很容易對你這樣一個亦師亦友的人產生好感，你想要獲取他的信任和依賴，完全沒有難度。”

“我們查過關嶺的短信、郵件以及其它的社交程序，都沒有找到你們聯系的證據，猜想以你的頭腦，一定會避免留下這種明顯的線索，那麽，你會用什麽方式跟他聯系呢？”洛櫻一點點拋出猜測：“某個小眾論壇的私信？游戲中的交友平臺？”

不出所料在唐宇眼中看到了一絲閃爍，洛櫻笑了笑；“沒事，走過必留下痕跡，只要有了線索，其餘的我們都可以查！”

唐宇嘴唇抖了抖。

洛櫻：“你跟關嶺熟悉之後，便可以輕松提議去戶外旅行。比如‘想去我隱居的地方看看嗎？那裏風光獨特，也很適合思考’之類的。能去山清水秀的地方旅行，還是跟自己崇拜的老師一起，而這樣的提議對關嶺而言很難拒絕，尤其，你還貼心地為他準備好了各種戶外裝備。至於讓他向同學們隱瞞自己是跟你一起出行就更容易了，畢竟你是老師，只要說一句‘不希望被學校裏的人知道，怕影響不好’，他便會聽話地替你著想，隱瞞跟你私下往來的事情。”

“於是，那個早晨，關嶺背上背包，獨自踏出校園，坐上了你停在街邊監控死角的車，跟你一起來到了這裏。”

洛櫻眼神慢慢變暗：“你一開始並沒有下手，而是像真的提議的那樣，帶他游玩，去山間徒步，去溶洞探險，這也是為什麽關嶺能去溶洞，山裏的向導和其他驢友都沒見過他。沒有人比你更熟悉玉障山，有你在，他當然不需要其他向導！”

“這裏風景絕美，小院質樸溫馨，你這個老師又溫和風趣，關嶺是不是玩得很盡興？”

洛櫻聲音裏帶了點兒顫：“然後，在他最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你對他下手，關嶺再也沒能離開這座小院。”

關瀾已經憤怒得快要失去理智，她赤紅著一雙眼，幾步直沖上去，奮力撕扯著唐宇的衣襟：“我弟弟他被你怎麽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洛小姐，想象力這麽豐富，不去寫小說還真是可惜！”唐宇脊背挺直站在原地，面對關瀾的撕扯和叱罵毫無反應。

洛櫻擡手搭上關瀾的肩頭，微微用力：“關小姐，他要證據，我們就把證據甩給他！”

關瀾擡起淚痕遍布的臉，怔怔看向她：“還有什麽證據？”

洛櫻拉了拉對方的手臂，帶著人穿過正屋朝後院走去。

唐宇面色驟變，僵在原地，被保鏢大哥拉著才勉力挪到腳步。

眾人相互看看，紛紛跟上。保鏢大哥們更是盡職盡責地拉著唐宇、唐雲還有地上的章嚴一起跟在後面。

後院面積不大，靠墻的角落是一個土窯，足有一人多高，用厚重的山石壘成，裏外都糊著厚厚的泥灰，顯然就是唐宇專門建造了用來給唐雲燒陶罐用的土窯。

眾人看著這個比想象中“小土窯”的體積大得多的土窯，都是一怔。

後院另一側有個面積不大的小屋子，屋子沒有窗，木門緊閉，像是上了鎖。

洛櫻朝李潮點點頭，潮哥幾步走過去，擡腿一腳狠狠踹在門鎖位置，哢嚓一聲，木門應聲而開。

開門的那一瞬間，房間裏的氣味撲面而來，洛櫻立刻皺眉，很難形容，像是一種帶著潮氣的腥味兒，不是很重，卻讓人莫名覺得有些反胃。

跟在洛櫻身後的傅游直接往後退了幾步：“臥槽這什麽味兒！”

洛櫻走了進去，用戴著塑膠手套的手指按亮了墻壁上的電燈開關。

白色頂燈瓦數不高，瞬間把整個屋子照出一片白慘慘的光。隨著燈光亮起，屋裏的換氣扇也跟著轉起來，嘩嘩作響。

這是一個面積僅僅五六平米的小房間，從功能上看，應該是一個洗浴間，地上和墻面鋪著白色瓷磚，角落裝著一只淋浴噴頭，墻邊放著一個塑料小板凳。

靠近門口的地方放了一個鐵皮櫃子，櫃子上放著一瓶洗滌劑。

洛櫻回頭：“唐教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廚房旁邊不是有個可以洗澡的衛生間嗎？怎麽這裏還有一個淋浴房？”

唐宇聲音有些發緊：“這個是備用的，你有意見？”

“你院子裏用水主要來自於井水和山泉，專門引一條管道過來作為備用淋浴間，您還真是有閑心！”

洛櫻嘖了聲，細細看了看室內擺設：“備用淋浴房連塊肥皂都沒有，卻有一瓶洗滌劑？”

唐宇抿緊嘴唇，沒再開口。

洛櫻跟顧淺對視一眼，顧淺點點頭，從背包裏掏出一個裝著透明液體的玻璃瓶子，打開瓶塞，往裏面倒入了一小撮淺黃色的粉末，又掏出另一個白色粉末的小藥瓶，加了一點進玻璃瓶裏。

玻璃瓶中的淺黃色粉末迅速溶解，顧淺給玻璃瓶裝上噴頭，站起身來，掏出一個口罩和一副防護鏡戴上，示意眾人先離開房間。

“魯米諾反應？”保鏢隊長忍不住喊了聲。

洛櫻朝他點點頭，沈著面孔關上頂燈，退出門外看顧淺操作。

瓶中的液體被顧淺一點點噴灑在房間四處，噴灑過的地方霎時泛起了幽幽的熒光。

墻面、地板、門縫、板凳，連屋頂的燈罩和淋浴噴頭上都顯示出熒藍光暈，一大片一大片連在一起，重覆疊加成一個泛著藍光的詭異空間，看得人頭暈目眩，手腳發麻。

門口那個鐵皮櫃子也被打開，裏面放著一把刀刃鋒利的砍刀，還有一個豎鋸。被魯米諾試劑噴灑之後，上面也覆著一層讓人毛骨悚然的藍色熒光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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