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公子知道肖玙嗎？”

跟江亭晚一起吃飯的時候, 楚然跟他打聽。他是在十三行跑老了的老油條，消息肯定比她靈通。之前讓陳長生去找當地的江湖人打聽，一直還沒有消息呢。

這地方, 就沒有大門派, 最江湖的就是鏢局，到是有不少。不過跟鹽幫都沒什麽交往，還得找中間人, 挺麻煩的。

“幫主……您這是……？”

“就是好奇，問一問。”

“啊……”

好奇問一問？

行吧, 你這麽說了，那我就當你真是好奇問一問吧。

“不能說嗎？”

“沒什麽不能說的。不過是海上剛串起來的大賊。還是個非常聰明的大賊，聽往來的商人說, 還很講規矩, 只要交夠了他規定的路錢，從來不與人為難。有人被抓到島上，也是拿了贖金就放人。聽說那島上也是行之有度，規矩森嚴的。據說, 那位肖大當家的, 常年帶著一張蓮花面具，沒人知道他長什麽樣子，多大年紀。只能從身形上判斷是男人。”

“不是說那位也在十三行做生意嗎？”

“嗐，都那麽傳。可這十三行, 您也看到了，大大小小做買賣的商家沒有一萬家也有八千，往來的船只更多，他隨便往哪一藏，誰能知道他是哪個去。”

“江公子也不知道？”

“我在這裏, 可算不得什麽人物。別說我了，就是伍當家的，潘當家的，也一樣不知道。”

得了。

搞這麽神秘，現在她是知道人在哪了，可咋聯系呢？好歹他還叫著本名，她是連本名都沒有。這可怎麽整？

吃飯回來，楚然就琢磨著怎麽給肖先生送信兒。

想來想去的，也沒什麽頭緒。

可她身後還有一大幫的兄弟呢，不能老在這裏耗著。

最後緊趕慢趕的，在走之前，趕著繡了一個掛屏。又買下了一個鋪子，開客棧，起名到如歸客棧。把那掛屏掛在櫃臺後面的墻上。相信肖先生看到這客棧的名字，會進來看看的，見到那繡工，應該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安排完了，這才回轉蘇州。

“幫主，你可回來了。”成昆迎他們一行迎到了杭州了都。楚然本來還想在杭州轉一轉，買個院子建個別院什麽的呢。來都來了，還有這條件，沒理由不享受享受啊。

“有事？”急成這樣兒，肯定是有事了。

“鹽漕總督福康安日前剛剛到任。總督衙門就派人送來窩本，增加咱們為鹽窩。小的剛剛派人給幫主送信，還沒出門呢，就聽說您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這才迎了過來。實在是想不明白，兩位督府是怎麽意思……”

要說是喜事，當然是大喜事了。

所謂鹽窩，也叫窩商，是鹽商裏最省力，坐著就能掙大錢的官商。鹽引就是窩商開出去的。鹽政衙門裏有鹽窩名冊，在冊的商家，每年能領到不同數量的窩本。能開出多少數量的鹽引都是有規矩的。拿到鹽引，賣給運商，運商再拿著鹽引到各大鹽場跟場商買鹽，再運到各地販賣。有些大鹽商，是全套都做的，有些財力不夠的，就只做窩商。靠買賣鹽引賺取巨大的利潤。

之前，鹽幫就是運商，場商，也給別的運商、總商當搬運工。

如今有了窩本，幫裏自己就能運鹽，還有鹽場子。省下了最大的一部分成本。長麟的手筆很大，送來的窩本數量不小，只這一筆，每年就能省出來幾十萬兩銀子。

怨不得成昆想不明白，這好端端的送了這麽大的利益上門，卻沒提要求，換了誰也得懵。何況，他又知道，幫主與四爺已經徹底斷了往來，以前還能說是四爺照顧的，現在？他不敢信啊。到是更懷疑會不會有什麽陰謀。

“沒事，送來了，就收著吧。”

她說要嫁人，有沒有那個要嫁的人，這麽長時間了，朝廷的探子能探不出來嗎？四爺必然以為是她找的斷絕關系的借口。知道“真相”了，他一高興，就要補償唄。是不是這麽回事兒，不能百分百確定，按原身對四爺的了解，便是不中也不遠了。

“是。”成昆一向為幫主馬首是瞻的，幫主的話，從來不打折扣的執行。幫主說能收，那他就收唄。有了這個窩本，幫裏兄弟的日子能好過不少。這麽想著，美滋滋的拿著窩本就回賬房了。

這些具體的事務，都是報個數兒給幫主就好，以前原身一年就是各堂口來總堂會賬的時候，聽一聽，都不看賬冊的，嫌棄麻煩。楚然不嫌麻煩啊，看賬本子，她可是專業的。管了幾輩子的家，看賬本可比做幫主專業得多。

只要在家，每個月，她要看賬冊的。還正經的處置了幾個人呢。

“我那義弟胡斐來了嗎？有沒有把苗人鳳帶來？”

“來了。同行的還有苗人鳳的女兒。說來也是奇事，那位金面佛，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他女兒卻半點武功也不會。”

“病治好了嗎？”

“還沒有呢。江幫主的病已經好了，苗大俠的眼睛還沒有完全好，江幫主留人，他們還在漕幫總舵住著。”

“好，我明天去看他們，你去幫我準備些禮物。”

沒等楚然去漕幫呢，胡斐與程靈素先跑來鹽幫總堂了，跟他們一起的，還有一個特別靈秀的小姑娘，十四五歲的樣子。

“姐姐，你可算回來了。我很想你。”程靈素抱著楚然的胳膊，親親熱熱的。

“你就是幫主姐姐嗎？你好漂亮呀。我胡大哥和程姐姐整天念叨你，我爹也說，你是最厲害，最了不起的大人物。可是，也不像啊……”小姑娘苗若蘭古靈精怪的，一臉好奇的看著楚然，念念叨叨的。

“哦？那你說說，我哪裏不像啊？”楚然喜歡這個小姑娘。

“你太好看了，也不嚇人呀。”

嗯，你這理由，很強大。

“苗姑娘，不能這麽比的。”程靈素勸了一句苗若蘭，又跟楚然說呢，“不過姐姐，苗姑娘說得也不錯，你真的太好看了。”這姑娘樣子長得不好，從來都不照鏡子，最羨慕別人長得好看。

“那你們想不想好看呀？”好不好看的，那還不簡單嘛。

“想的想的。”倆姑娘點頭如搗蒜。

“那就跟我來吧，我教你們呀。”

好啊好啊。

誰還有空理胡斐啊。把人直接給扔到大堂裏了，坐了半天，沒意思。幹脆又回漕幫了。在那裏他才自在呢。苗人鳳和江坨指點他刀法，漕幫還有許多人能陪他一起過招。

胡斐走了，下人往後院匯報，楚然聽過就算。他那麽大一個人，還能咋滴。

這邊兒忙著教倆姑娘，特別是程靈素化妝呢。還有她是削肩，她動手，給她演示墊肩的做法。

“妹妹你這麽聰明，又是藥王的得意弟子，怎麽就沒想著配些生發的藥呢？對你來說，不是很簡單的事嗎？”

程靈素看著鏡子裏化完妝變了一個樣子的自己，摸著頭發感慨自己頭發太稀疏了。楚然都無語了，你說你堂堂藥王谷掌門人，不會配生發藥？

“啊？可是我不會啊。”

“不會？”

“我只會用毒解毒，不會治病呀……”

得，是她想多了。

“那也沒關系，我找大夫給你配藥就是了。”

楚然直搖頭，越想越覺得，這些個古人喲，就能死板到這個程度呢？一點都不會變通。想想都可笑，藥王谷高徒，居然會因為容貌自卑，神了。

生發，真不是啥高難的方子。

找了江南最好的大夫，給把了脈，就是先天上有點缺失，不是大問題。開了方子，楚然安排人給抓了藥。有沒有效，程靈素自己是知道的，她是用藥的大家嘛。

只要是女人，就沒有人能躲過變美的誘惑。程靈素也不食不例外。受生發藥的影響，她自己也覺得怪丟人的。還舉一反三的，想到頭發的問題能用藥解決，那其它的問題當然也能。她是用藥的天才，悟性非常之高，燃起了做實驗的興趣。反正離了藥王谷，她也是四海為家的，在哪都一樣。跟楚然結拜之後，跟著她這個姐姐住，本來也很正常。楚然專門給她準備了一個院子，讓人采買回許多的藥材給她，玩兒吧。

這可是能掙大錢的好東西。

“妹妹順手幫著做些跌打損傷的藥，給幫裏兄弟常備著吧。”

藥王谷的高徒，不用白不用嘛。

“謝謝姐姐。”程靈素反到要謝楚然。

有了新項目要研究，等胡斐要走，接著去闖蕩江湖，來告辭的時候，程靈素連面都沒見。要保持神秘，等著她完全變成美女的一天，再給他一個驚喜。

驚不驚喜的，楚然也不好打擊她。人家少年心有所屬呢。不過，金大俠的男主角們，好你都挺渣的，見色起意的不是一個兩個。誰知道呢。

胡斐要走，她也不攔著，人家有主角光環的，能化險為夷。給帶上足夠的銀兩，再做幾身換洗的衣服給帶上，浪去吧，少年。

之後，楚然就專註的處理幫務，還跟程靈素去漕幫看了一次苗人鳳。苗人鳳的名號在北方是相當響亮的，跟他做朋友沒壞處。鹽路上能省很多事。

“幫主，您的心思，皇上已經知道了。這是他給您的信……”

信，是長麟轉給楚然的。她去總督府送例銀，每年，各種衙門的孝敬就是幾十萬兩銀子，一層貪一層的，能怎麽辦呢？都殺了嗎？殺不絕的。跟那位四爺又是這麽尷尬的關系，想側面影響一下，也得慢慢想法子。那位可不好糊弄。暫時，該送的還得送。沒看，四爺啥都知道，這些官員也知道四爺是鹽幫的仁義大哥，可收起孝敬銀子來可沒手軟過。

信上的內容，跟楚然之前想的差不多，就是說知道她的意思了啥啥的。還各種承諾不會忘了他們的情意之類的話唄。

楚然看完信，默默的把信收起來。長麟眼巴巴的看著她，見她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不得不開口，“幫主，您，不回信嗎？”

那當然不能回了。

回了信，不就前功盡棄了嘛。

這就跟漢武帝的那位李夫人臨死說什麽也不讓漢武帝見面一樣，有個念想，讓他意難平，可比稱心如意有用多了。

“不必回了。四爺明白的。”

“以後在江南，還要督爺多多關照。”

“好說好說。”

您這樣兒的，我敢不關照嗎？

福康安那裏，楚然也走了個過場。

“鹽漕兩幫有兩位幫主執掌，我沒有什麽不放心的。大家各用其事便是了。不瞞幫主，我身上還帶著其它的任務的，具體的內容，不方便告知。日後若有需要幫主的幫助的地方，還請幫主能夠出手才好。”

“為朝廷效力，本就是我等應有之義，督爺盡管吩咐便是了。”

“好。”

跟這位見面，其實也挺尷尬的。估計四爺能讓長麟給傳信，都不用他，也是因著同樣的原因。

這亂七八槽的關系，真是夠夠的。

不過福康安在江南，最大的好處是，她想把生意做大，別人是不敢為難的。至少官面的人不會為難，至於江湖上，鹽幫是不怕的。

楚然相中了江亭晚做合作夥伴。這個人，能用。家世、人脈都有，能力也夠。江家大兒子做生意本錢不夠，乾隆都能拿內庫的錢借給他呢，把江家小兒子扶起來，也算是幫著四爺還個人情，也還四爺一個人情。不能當戀人，還能當朋友嘛。

接下來幾個月，楚然就幫著生意上的事情。江南江北的跑，南下北上的折騰。得虧幫主原本就是高手，身體相當的好。不然還真折騰不起呢。

總算是把商路給建起來了，跟江亭晚也談好了合作，鹽幫負責押運貨物，江晚亭負責經營。收入五五分。

楚然心心念念的杭州西湖邊的小別院也收拾好，多了一個渡假的去處。

“幫主，門外來了一個書生，說是受人所托，來給您送一封信的，要讓他進來嗎？”才剛剛到西湖的別院折梅山莊住上沒幾天呢，就有人上門了。

“把信拿過來吧。”人就不必見了。

信上寫的內容很平常，就是常見的，江湖新幫派拜山門的格式化標準信件。重要也不是那些內容，而是信裏夾雜的暗語。這是肖先生送來的。

“人呢？”

林然看完了信就急著找人，肖先生怎麽可能讓別人來送信，必是自己來的。

可不是嘛。

一見面就知道了。

“你來啦，好久不見了……”

肖先生打扮得跟個教書先生似的，特別有書生範兒，往那裏一坐，周身都是那種克己覆禮的氣場，臉是好看的，表情是沒有的，氣質嘛，走儒雅那一掛的。

端著架子，裝模作樣的跟楚然凹人設，“是啊。來了。”

噗。

“行啦行啦，別裝了。不愛看。”

楚然往人家腿上一坐，摟著脖子，先親夠了本再說。

“聽說肖大當家的，做了海賊王啦？”

親近夠了，才有空聊天的。楚然想起來肖先生那讓人淡疼的身份。

“好說好說，不如幫主家大業大。”

“彼此彼此啦。”

倆人互捧著擠兌起來了。又鬧了起來。

鬧夠了，楚然才問呢，“那怎麽著呀？我退位跟您去做賊婆，還是您來做我的壓寨主夫啊？”

一個鹽梟，一個海賊，別說，還怪配的。

肖先生就斜眼看了她一眼，“可不敢讓幫主大人為我誤了幾萬人的生計。您不在，朝廷可不會這麽照顧鹽幫，漕幫也不會這麽老實。我是誰呀，又沒有能力罩著您，除了溫柔小意的，把您伺候好了，還有什麽本事。”

聽聽，聽聽，這酸的。

“改行做醋啦？”

這醋吃的，也是沒誰了。

“嗯。挺貴的呢。”

一臉的，我生氣，哄不好的那種，你快來哄我的表情。

行行行，哄你哄你。

人是能哄好，原本就是帶著玩笑性質的鬧嘛，但肖玙那話是對的。她現在這個身份非常重要，鹽幫離不開她，江南的穩定離不開她。

肖先生說他不重要。其實，也還挺重要的。他這身份，縱橫海上的，大賊們不懂做生意，他懂啊。做個海上的霸主，對他來說，也不是做不到的。還有個更重要的作用，y□□戰爭沒有幾十年了。海上沒有力量，那老百姓可太慘了。他們能不在意滿人的江山，誰做皇帝，也無所謂。但是能救百姓的話，還是要救一救的。

“唉，看來得兩地分居了。”

這一次，肖先生肯定不是工具人背景板。可是身份重要了，他們兩個，到是不能天天待在一起了。

“那怎麽辦呢，誰讓咱們心懷天下，為國為民呢。”

肖大俠在那裏自吃自擂。

“哈哈，是是是，肖大俠最厲害了。”

要說他不是為了積功德，洗他的非酋小黑手兒，才怪。

“你現在叫什麽呀？”總不會大大咧咧的用肖玙的名字滿天下的溜達吧。十三行沒有不知道他大名的，用本名是找死。

“莫溪橋。小有家資的富家公子，讀書科舉，履試不第，開發出了新愛好，就是效仿徐霞客，周游天下。因此，行蹤不定。”

這身份不錯，楚然相信，一定有這麽一個莫家，莫家也一定有一個愛好旅游的小公子。

“他死了嗎？”楚然好奇，正主兒怎麽了？

“在島上做師爺。”

……

“那用這個身份，也不能跟十三行做生意啊。”

“益和商行背後老板就是我啊。我在商行裏的身份是賬房先生，掌櫃的侄子，身體不好，不常去鋪子裏。”

還是個千面人呢。

楚然就給肖先生豎大拇指，“您這馬甲，套了一層又一層啊。”

在島上，還戴個面具。

肖先生來了，有系統出品的□□，更沒人能認得出來了。

“之後，我會安排人在各地設聯絡點兒。咱們盡量別用你們鹽幫的堂口聯絡吧。”

也是，暫時不方便。

“對了，對了。我忘了說，你知道我認識了誰嗎？胡斐哎，還有程靈素，苗人鳳，苗若蘭。還跟胡斐和程靈素結拜了呢！”

肖先生就笑得挺得瑟，“嗯，我在海上，也遇到過傑兄船長……”

哎喲，“那您遇沒遇到過哈利波特？”

“那到是沒有。還沒來得及去歐洲看看。不過，去的話，肯定也是遇不到的，你這，該多讀讀書的，哈利波特是八十年代生的，離現在兩百多年，想啥呢？”

“這世界，出現誰，我都不奇怪。真的。沒有哈利波特，不代表沒有魔法呀，我很好奇，想見識見識。”

肖先生還真想了想，然後搖搖頭，“應該沒有。如果西方有魔法，那東方也該有神怪，你遇到過嗎？”

沒有。

“只有一群頭腦簡單又沖動只會打打殺殺的江湖人。”

那不就得了。“別惦記了。等你把人都培養起來，離開一兩年也不影響什麽的時候，咱們到是能一起出海看看。”

這個可以有。

兩口子許久沒見了，可聊的話題可太多了，這麽長時間都是怎麽過的啦，遇到什麽有趣的人，有趣的事啦，有的聊呢。

膩膩歪歪的，在一起待了半個多月。肖先生收到信，八月了，九十月份，季風開始，要出海了，益和商行備了幾十船的貨，需要他親自押送去歐洲。不得不離開了。

這一走，最快也得明年的五六月份才能回來。還得是一點都不耽誤，海上一切順利，到了那邊，貨馬上就能發出去的情況。稍一耽誤，錯過了季風，不能及時啟程，就得再等一年了。

楚然也不輕閑，那麽大的鹽幫，哪天沒有事兒。更重要的，還有人才培養呢。可不能她一走，一個個就只會打打殺殺。

幫裏的子弟，每年都往上挑人的。幫裏也有專門培養人才的訓誡堂，以前是只教練功和鹽道上的規矩，簡單的教一點讀書寫字，也只是最基礎的，不做個睜眼瞎而已。楚然給加了課程。每天有一個時辰的文化課，找了落地的老秀才來教三百千。還因才施教，按人分班，教武功的，教算賬的，教做生意的。

有機靈的男孩女孩，她還會親自帶，親自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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