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養不良, 當媽的呢？沒長心嗎？孩子剛來月經，啥也不懂，不知道教？不知道啥能吃啥不能吃？”

社區診所的老中醫, 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診所外包給個人了, 老太太是職工醫院的老大夫, 退休以後被老板請來坐診, 一三五下午都在。老太太是特殊時期受過苦的，後來在農村結的婚, 隨著丈夫招工到廠裏的，後來家裏人平反，能調到大醫院了也沒有去。周圍的居民好些都是以前廠裏的老員工，知道這位的水平，都愛來找老太太開藥。老太太受過苦, 脾氣硬, 說話帶刺, 對病人也一樣說懟就懟，這不是，爸爸帶楚然來看病, 都疼成那樣兒了，能不看看嘛。然後老太太這不就懟了嘛。

其實老太太就是故意的，她這身份, 接觸最多的就是附近的老人, 能聽不到這兩天最大的新聞的風聲嘛。醫者父母心, 再加上楚然爺爺奶奶都是老同事，老太太心裏恨得什麽似的，面上當不認識他們，使勁懟。

爸爸尷尬的笑, “曾阿姨，我是小楚啊，楚自強。楚衛國的兒子，您不認識我啦？”

老太太一低頭，從老花鏡上面看了爸爸兩眼，“啊，小楚啊。不是外人，我更得說說你了，你這爹是怎麽當的？孩子這樣兒，再拖兩年，落下病根，以後她一輩子都得受苦，你知道不知道？”

爸爸就列尷尬了，“是是是，您老說的對。我這當爸的，確實是不懂這些。”

老太太也不磨嘰，手上開著方子，“你出去吧，我給孩子紮針。以後每天過來針灸，調上半年，就好了。”說完了，停了兩秒，又擡頭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爸爸一遍，“你小子別說沒時間管吧？”

爸爸就是有那個心，現在也不敢說不管，不讓治啊。“不會，不會。都聽您的。”

楚然這會兒才說話，“曾奶奶，我長大了，可以自己來的，您別說我爸了，他上班很累的……”

不就是綠茶嘛，綠不死你們。

老太太就抿了一下嘴，“恨鐵不成鋼”的懟她，“白眼兒狼，上裏屋躺著去。”

又趕爸爸，“行了行了，交完錢你回吧。我一會兒下班領孩子就回去了。”

爸爸就跟後面有狼攆似的，拿了藥方子就去付錢，把後續要針炙的錢也都付了，直接就回家。藥是診所裏負責熬的，熬完分成小包裝，一次一袋的，孩子自己就能拿回去。就過個馬路，真沒多遠，不用等著。

楚然躺在針灸的床上，老太太一邊給她下針，一邊說她，“你這孩子也是，肚子疼自己咋不知道過來呢？耽誤了，將來你有的罪受呢。”

老太太的水平不錯，下針很準。話也都是關心的，楚然就聽著，也不反駁。

針灸之後，肚子暖暖的，不怎麽疼了。藥還沒熬好，楚然得等著，沒事幹，就拿了老太太桌上的醫書看，等了一個多小時，藥熬好，老太太也下班了，帶著藥和老太太一起回的。

兩大包的湯藥，得放在冰箱的，整整占了保鮮層的一個格。

楚然自己收拾的冰箱，阿姨是不會跟她說一句話的，收拾好了。才出來吃飯。人家一家三口已經吃過晚飯了，給她留的飯在桌上放著，大夏天的，涼一點兒也沒什麽。楚然還是把那菜和湯都自己又熱了一下才吃。以前小朋友是不會費這個勁的，嫌棄麻煩，她可不會虐待自己的身體。吃完了，把碗筷餐桌都收拾好，洗幹凈，放得規規矩矩的。這都是身體慣性就能做的。

然後才回房間，接著看書，除了中間上了一次廁所，和睡前洗漱，再沒出過房間。

第二天一大早的起來，就發現弟弟在翻冰箱，把她的藥都撿到垃圾桶了。還把每個袋子都紮壞，藥撿都撿不回來了。

行，我謝謝你，小胖子。

早上診所一開門，她就過去，藥方子有留底的，“阿姨，昨天曾奶奶給我開的藥，您能再給我開一份嗎？”

抓藥的阿姨一看是楚然，“然然啊，怎麽了？是幫別人要的嗎？藥可不能亂吃啊。得把脈開方的。”

楚然就很不好意思，“不是，昨天的藥我忘了放冰箱了。早上喝味兒都壞了。想重新買一份。”

阿姨也沒多想，壞了就再抓一份唄，就很痛快的給抓了藥，楚然要拿藥方子去付錢，那阿姨還說呢，“等你爸來交錢就行，沒事兒，阿姨認得你，不怕你跑了。”

楚然也不反駁，但還是拿了方子，自己交了錢。三百六十塊錢的錢。

等著熬藥的時候她就沒走，又拿了醫書看。到下午，曾奶奶沒班，是她徒弟來給做的針灸。紮完了，又拿著錢回家。這回沒直接把藥帶回家，而是拿到了常給她抹零的小超市，找老板娘，“阿姨，我能把藥放在你家的冰櫃嗎？一小塊位置就好，我幫您付電費，好不好？”

老板娘家冰櫃裏幫著放東西的就多了，“放著放著。啥電費不電費的。咋了？咋還吃上中藥了呢？”

“來那個……肚子疼，曾奶奶給開的藥。”

“啊啊啊，知道了，那是得調調。”

楚然把藥都放在冰櫃裏，只拿了一袋回家。

直接放自己房間，晚上熱了喝。小胖子得意洋洋的跟她陰陽怪氣，仿佛他幹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一樣。還在她吃飯的時候，在客廳裏大聲“念叨”餐廳多好吃，哪個商場裏的游樂場多好玩什麽的。表明了白天他媽帶他出門玩去了。

楚然能理他才怪呢。

第二天一大早，先到超市取了藥，回來熱了喝。

然後背了書包，就出門。她房間裏沒有空調，又悶又熱，何必在家裏悶著呢。到圖書館裏待著，不香嘛。去之前還到書店買了兩套初二的練習題做。

午餐在外面解決，控制在十五塊錢之內，找對地方，吃的也還行。

傍晚到診所針灸。隨便看醫書。

然後回家，路過超市取藥。

日子過得很規律。每天在外面遇到張奶奶或是其他鄰居，都會關心的問問她怎麽樣，她都說很好。問她爸有沒有打她罵她，那確實是沒有。

“然然，你拿兩包回家，放冰箱裏，早上就不用跑一趟了，多省事兒啊？”每天兩次取藥，跑了四五天之後，老板娘就問了。

楚然就答了唄，“占地方，弟弟的牛奶沒地方放，會把藥扔掉的。”

靠，那這也太霸道，太欺負人了吧？一袋藥都不讓放啊。

本來小區裏已經把楚家的事兒傳得沸沸揚揚的，爸爸銷假上班之後，都是早出晚歸，省得別人指指點點。阿姨已經不在附近買菜了，還會錯過買菜的高峰才出門。

這個事，第二天，老板娘就幫著宣傳得滿小區都知道了。

“然然，你把藥放奶奶家吧？奶奶家冰箱空地多。”

張奶奶特意在超市等著楚然。她那麽大年紀的人了，當然也知道有些不平，不是說你幫著罵一罵人就能解決問題的。去樓上把人罵一頓，又能怎麽樣呢。能幫就幫點兒得了。多的，外人確實做不了什麽。

“謝謝奶奶。”楚然也不拒絕。

當天針灸完回到家，晚飯就沒有了。

“以後沒事兒別出門了。在家好好看書，快來學了。”爸爸下命令。

“藥我從張奶奶家拿回來了，在冰箱裏。你信不著我，有事可能跟你爸爸說，我是後的，你爸總是親的。別總出去麻煩別人，還以為我們虐待你呢。弟弟不懂事，我已經說過他了，以後不會扔你的東西了。”阿姨說了比一年跟說的字數都多的話。難得難得。

“嗯。”楚然答應了一聲就出門。

“幹什麽去？”爸爸就問呢，剛說不讓出門，就要出門，這是跟他對著幹呢。

“餓。”

爸爸，後媽：……

阿姨就起身：“給你留了餃子，怕坨了沒煮，我給你煮去。”

這要是讓她出去找飯去，明天又不知道傳成什麽樣兒了呢。

楚然又回來了，“不用，我自己煮。”

從那天開始，一日三餐，人家還是不帶她的飯，她也不出去吃了。就自己在家裏做。用的是之前大家送給她的米面油，自己買了兩天菜之後，阿姨會把菜單獨給她留出來一份。還不敢留差的，因為差的她不會動，會自己出去買新鮮的，然後很快小區裏就會知道，孩子撿他們吃剩下的爛菜葉子吃。

在診所也一直堅持著看醫書，曾老太太看她喜歡，還會給她推薦了入門級別的書。等問了兩次，發現楚然居然真的能看懂之後，到是指點得更用心了，有點兒把楚然當弟子的意思。

九月份開學，楚然都覺得自由多了。至少白天不用窩在家裏，學校也很有意思。老師們應該是知道她的情況了，會有意無意的照顧點兒她。學習上那肯定不用，小朋友成績很好，主要就是生活上。以前她悶悶的，老師也沒覺得怎麽樣，內向也不是啥毛病。知道她家裏的情況之後，會有意的多讓她幫忙幹幹活兒，收發一下作業啥的，有什麽活動，也會多提提她，讓多跟同學接觸。許是怕孩子抑郁吧。還有就是學校要收啥費用的時候，以前有些錢是讓學生自己交的，都是大孩子了，不至於連十塊二十塊的錢都拿不住。現在老師“信不著”楚然了，直接跟家長溝通。哪怕是統一組織的郊游，人家也跟家長說，不許給孩子多帶錢，怕浪費，收手機，不讓用移動支付，每人交一百塊錢，家長轉給老師，老師到時候給發紙幣。

楚然都覺得老師也是不容易，為了幫她省點兒錢，多做了多少事。她就能幫老師做點兒啥就幫，雖然能做的有限，她會盡全力。

針灸和醫書都沒有停下。到放寒假的時候，針灸的療程結束了。身上的毛病基本都調理好了。楚然還是堅持每天放學去診所，寫完作業，就看書。幫著看看針啥的。

“曾奶奶，我擬了一個方子，你幫我看看，能用嗎？”

放假之前，楚然拿著自己擬的方子給曾大夫看。

就是腌泡菜的方子，加了中藥的，有食療的作用。

“聽，不沖突，不錯。可以試試。”老太太看完，覺得挺好，反正肯定吃不死，試試唄。

孩子需要鼓勵。

楚然也表現得受到了鼓勵的樣子，一放假就在藥房自己配了藥。又美滋滋的到菜市場買了蘿蔔，鹽，還有壇子啥的工具。也不帶回家，而是找了她的小夥伴，班上的同學，好幾個小男生小女生的，問了誰家條件允許，父母好說別，不會挨打的。最後到了班長家，叫郁樞的小男生家裏。郁家是大戶人家，住別墅的。五個小朋友一起在家裏折騰，還不用保姆幫忙。

那蘿蔔條切得，那叫一個參差不齊。粗粗細細，啥樣兒的都有。也不要緊，楚然一點兒沒嫌棄，她配方子，熬湯，指揮他們幹活兒，他們幹得可來勁了呢。

折騰了差不多一天，才算是把泡菜給腌到壇子裏了。說好了，一周之後再來一起開壇嘗味道。

“那咱們一起做寒假作業吧？我們不會的，還能問問你倆。”叫任傑的體育委員，是校草級別的小帥哥，高高帥帥的，特別陽光，人緣很好，跟郁樞是紙尿褲兄弟，成績中等，他說要一起寫作業，哪是要問，分明是要抄。這裏就郁樞和楚然的成績最好了。

“好啊好啊。”楚然的同桌許紫陌是個假小子，大大咧咧的性子，這學期才調成楚然同桌的，肯定是老師故意安排的，給楚然安排個性格外向的同桌。倆人相處得確實不錯。

“啊，我來不了呢。我要去爺爺奶奶過寒假，要過完年才能回來呢。”文靜是郁樞家的鄰居，富家嬌嬌女，向來追著郁樞跑，一聽要一起寫作業，遣憾得不得了。

“我沒問題。”郁樞拍板了。

那就說定了。

文靜去京城了，之後每天，剩下四個人就在郁家一起寫作業，玩兒。中午還得在人家裏混一頓飯，有時候郁爸郁媽下班早，回來看他們還沒走，會留下，給做大餐吃。

楚然有點兒書呆子屬性，每天差不多都是安靜的看書，郁樞大部分時間也是看書做題。任傑和許紫陌是好動的，坐不住，會看手機，玩游戲，或是去小區裏的球場打球。這小區是別墅區，帶著網球場，藍球場，羽毛球場都有。任傑恨不得長在球場上。有時候，郁樞也會參與一下，楚然大部分時間是看。偶爾會跟著學一學網球和羽毛球，他們誰找不到陪打的，也會陪著打一會兒。

其實幾個小朋友最關心的，還是泡菜的成果。親手做的呢。每天想起來就要去看看，楚然都慶幸，得虧是買的玻璃壇子，不用開蓋就能看到變化，就這，一天也得開兩三遍，還得嘗嘗味兒！這要是不透明的壇子，還不知道要被他們折騰多少遍。

第三天的時候，任傑就嚷著好吃好吃的，中午非要撈點兒吃。

“不行，粗的腌不透，藥勁兒也沒進去呢。必須要七天。”被楚然給強勢鎮壓了。

終於熬到七天，一開壇，一個個拿著小碟子，抻著脖子等。楚然一人給撈了一塊兒嘗。自己也嘗了一小塊兒。嗯，味道有七成吧。

卻把幾個小朋友給香得不行不行的了。

哪有那麽好吃啊，就一個泡菜，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又沒有作弊，沒放靈雨水啥的，就是家裏的水做的。不過是他們親自動手的成果罷了，有味覺濾鏡。

“我買了密封盒，分成五份，一人一份吧？行不行？”楚然問他們意見。

當然沒意見了。

“這麽點兒，怎麽夠，太好吃了。我想給我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姑姑，舅舅家都分享呢。再做點兒吧，行不行？”任傑這麽一說，得到了許紫陌的強烈支持，郁樞也覺得可以。

楚然本來也要用這個送人的，還省得她說了。

“那就買材料去？”

上一次的材料是楚然出的錢，這一次，那仨說啥也不讓她花錢了。他們仨家庭條件都好，也行吧。楚然就不爭了。但在診所抓藥的錢，是她付的。不到一百塊。她抓藥的時候，那仨拿著她開的單子去買蘿蔔和輔料。

仨中二少年少女，也是沒誰了。主要還是錢多燒的，楚然拿著藥到郁家的時候，發現，院子裏停了一輛小貨車。足足買了半車的蘿蔔……

“要開鹹菜鋪子了嗎？”

半車呀，上千斤，想累死誰？

結果那仨跟笑得一臉花兒，跟打了雞血一樣看著她，一身的幹勁兒。

行，你們牛。

那就幹吧。

愁死人。

得虧郁家院子大，能施展開。

四個人，切了三天，才把那些些蘿蔔給切好。楚然自己幹了差不多一半。買了足足四個大缸，就東西腌酸菜的那種大缸，才裝完。

搞得滿院子都是蘿蔔味兒。難為郁爸郁媽居然忍住了沒用家法。鄰居也沒有投訴。

不過之前的泡菜，幾個人拿回家，評價都不錯的。

等這一大批做好。可以放開了送禮了。

楚然買了上百個兩斤裝的密封盒，一份一份的裝好，按照當初給她送過早餐，送過吃食的人家，挨家挨戶的送，表達謝意。還有派出所啦，社區啦，超市老板家啦，診所的醫生護士啦，還有老師，一個都不落下的送。這是她自己親手做的，還只是蘿蔔泡菜，不貴重。表達心意剛剛好，收禮的人也不會有負擔。

不只她一個人送。另外三個小朋友也送呢。

孩子親手做的，就是白水，收禮的也都高興得很，何況味道確實是不錯。都在誇的。

得了表揚了，就都想著再做點兒什麽。連最穩重的郁樞都期待的看著楚然。

楚然當然不可能陪著他們鬧，做一次是懂事，不停的做，就是不務正業了。“我只學會了這一樣……等我再學會新的，明年再做吧？”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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