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小姐姐一大早的就過來, 還給楚然帶了早餐。

可是早餐已經吃不完了。

一大早的，張奶奶張爺爺那樣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都是要早起晨練的。五六點鐘, 人家就已經運動完, 順便還把菜和早餐都買回來了。同一個樓道的, 早起的, 都給楚然帶了一份兒。還有同小區的，附近小區的。一旦有一個老太太知道了, 老姐妹們到了一起，都當新聞聊，都是有孫子孫女的人，遇到這種事兒，正義感都爆棚。便是平時跟親孫輩沒多親近的, 這時候出於從眾心理, 也都多了幾分同情。就有不少跟著張奶奶來認認門, 給送東西的。

所以，民警小姐姐帶著包子豆漿茶葉蛋進門，就發現餐桌都已經堆得滿滿當當了。門口還有好幾袋的米面, 幾桶油。還有一些菜。

楚然笑得特別燦爛，“姐姐，你能幫我一起把這些吃的送給需要的人嗎？我一個人吃不完, 都浪費了……”

小姐姐當然沒二話, 兩個人先以最快的速度, 解決了早餐。才找了一個整理盒，把那些早餐都裝好。又有張奶奶和小區的幾個爺爺奶奶幫忙，送去給還沒來得及吃早飯的環衛工人、急著上班沒來及吃飯的鄰居啥的。

發完了早餐，楚然才跟著民警小姐姐往主管部門處理她的問題。

她這個, 冷暴力，法律不好界定的。捏了煤氣，收了搖控器什麽，都能以安全為由解釋得通。能明確的跟虐待粘上邊兒的不就是封了冰箱和櫥櫃，但是因著手機裏還有生活費，沒有被沒收，說破天去，也就是批評教育一頓的事兒。還有那房子，她還沒成年，爸爸是監護人，又還沒有定罪，那監護權就收不回去。

所以，到了哪裏去說，大家都同情，可也沒有徹底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要不要聯系你媽媽？”有人問楚然。

楚然就搖頭，“媽媽結婚了，有自己的家，有小妹妹了。”

大家就明白了，當媽的那邊跟當爸的情況一樣，去了那邊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那要不給你聯系寄宿學校，住宿舍？把那房子的房租也幫你要回來？”

這回沒等楚然搖頭，其他人就不同意了。“她才多大，自己怎麽生活？把錢都放她手裏，沒有計劃怎麽辦？再說，沒有監護權，也要不出來。”

正常人都會這麽想的，畢竟現在楚然這身體才十四歲，正是要上中二，要開始中二的年紀。誰能相信她自己能獨自生活？被騙了怎麽辦？學壞了怎麽辦？手裏有錢，這種情況不是沒有可能的。

看吧，這就是癥結所在了。

“何況，然然現在讀的是全市最好的初中，她成績也是最好的。這可是咱們未來的棟梁，換學校幹什麽。”

這麽一說，大家心裏就更多了憐惜，這樣家庭長起來的孩子，還能這麽優秀，誰能不心疼。有那家裏孩子年紀差不多的，還默默的想著，自家的熊孩子看來還是日子過得太好，才熊的，回去得餓幾餐，揍幾頓了，看能不能改好。

楚然跟所有試圖幫助她，幫著出主意的人鞠躬，道謝，不管有沒有真的幫到，這些善意，她都很感謝。

最後跑了一天，小姐姐還搭上一頓午餐麻辣燙，事情還是回到了社區居委會，只能讓社區的工作人員多關註，對家長批評教育之後，看著點兒別讓孩子被虐待。

當然，那一家三口也別想再繼續旅游逍遙了，派出所一個電話要過去，要求他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回來，不然就要以遺棄罪起訴他們。

楚然從來沒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改變什麽。結果完全在她的預料當中。她的目的也就是讓他們社死而已。

他們能冷暴力，她就可以讓他們社死。

爸爸在單位還是個小領導，不然也不能一下請假就請二十天，普通的員工哪有這種福利。工齡二十年，能有十五天帶薪年假，加起來雖然也有三周，但都不能連著休的。阿姨是全職主婦，日常就是在家帶孩子，有時候也拍拍短視頻，曬曬廚藝，秀秀恩愛啥的。

兩口子向來都覺得自己是體面人，好面子。

小朋友缺愛，你們冷暴力。那就也讓你們體會體會，損去最在意的東西的感受。

一家三口第二天就到家了。

面對民警，爸爸歇斯底裏，“什麽虐待？沒有少她吃沒有少她喝的，怎麽就虐待了？你們憑什麽誣賴人？判刑也要有證據的，我還要告你們呢。”

老民警什麽場面沒見過，看了一眼坐在爸爸身邊兒偷偷拽他衣角，一邊抹眼淚，跟含冤要受互的小白菜似的阿姨，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木著臉，沒有表情，但整個人都縮在角落的楚然，“沒有虐待，你來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麽拔煤氣卡？沒有煤氣，她怎麽做飯？”

爸爸理直氣壯，“捏煤氣當然是為了安全了。做飯也不是非得用煤氣。”

“那好，你再解釋一下，為什麽封了冰箱和櫥櫃？”

爸爸：……

他還真不知道怎麽解釋，是阿姨封的，他也沒問，甚至都沒註意到。就看向阿姨。

阿姨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麽跟你們說的。我哪裏封過冰箱，櫥櫃了？封那個有什麽用？她手裏有錢，超市什麽買不到？封個冰箱有什麽用？警察同志，我知道我是後媽，再怎麽做，孩子心裏有想法。是我們不對。當時答應了不要孩子，我真不故意的，我都帶了結育環了，是生病，治療的時候摘的。哪裏想到就意外懷上了。我身體不好，打胎有危險才不得不生下弟弟的。那之後，孩子恨我，我也能理解。可是這些年了，您可以去學校，也在這小區裏打聽打聽，我打過孩子一下，罵過一句嗎？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媽媽這麽多年只來看過一次孩子，我也沒機會學學她是怎麽當媽的，弟弟又送不回去了……嗚嗚嗚……要不就離婚吧，我可擔不起虐待繼女的名聲……”

爸爸立馬忙亂的哄人，“說的都是什麽話，離什麽婚。誰也沒說你虐待，我看看誰敢這麽說。她要恨就恨我，什麽不該有弟弟，我是她爸，我能不能後悔有她？”又轉過頭對著老民警嗆聲，“我這親爸當得不好，我沒把她扔了，沒讓她餓死凍死。你問問她親媽去，看看她那親媽是怎麽當的？”

看吧，這就是問題了。沒人能證明門是他們鎖的，冰箱和櫥櫃是他們封的。人家只承認拔了煤氣卡，還有合理的安全理由。阿姨那話聽上去還很合理，看嘛，又沒有收她的錢，想買啥都能買，冰箱裏又沒有人參果不老丹的，封它有啥意思，是吧。

老民警當然不會被他們這種強詞奪理糊弄，封冰箱鎖搖控器，那只是封住冰箱鎖住門嗎？如果是對成年人，你們這理由，我還能信。可楚然多大？十四，是個從小缺愛的孩子。你們這麽做，對她的意義，是鎖門封冰箱嗎？那是心理上的虐待好嘛。

當然，法律不能定罪，但你們也別覺得自己就無辜。

“那為什麽你們三口人出去旅游，沒帶著女兒呢？她還沒有成年，就把她一個放在家裏，你們覺得合適嗎？”

“然然平時就特別獨立，而且放暑假了，我想著她會想去看看她媽媽，不好跟我們提，他們母女自己會安排……”

阿姨可真是善解人意呢。跟剛剛說幾年沒見過孩子親媽的人不是她似的。

老警察也呵呵了，這會又說孩子獨立了，獨立你們還拔煤氣卡？

“不管怎麽說，後果造成了。你們做為監護人，就是有過失的。以後一定要註意，再出現這樣疏忽照顧的過失，你們監護權可能會被取消。我想，孩子母親應該不會拒絕監護權的。”

話說得很明白了，有監護權你們才有權處置孩子名下的財產。

爸爸還要杠，阿姨拍他手，一副很賢慧，善解人意的樣子，“知道知道，我們一定註意。以後一定多跟孩子溝通。麻煩你們多操心了，太不好意思了。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

人家認錯態度好，民警也好，社區的工作人員也好，也不能再說啥。

楚然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話，只在送人走的時候，說謝謝。老民警和社區的工作人員也沒說過她什麽，孰是孰非大家心裏都有數，能說孩子什麽呢？

把民警送走，爸爸回頭看楚然，恨不得生氣了她的樣子，覺得讓他丟臉了，隨手拿起來門口鞋櫃上的鞋拔子就要打，阿姨趕緊攔著，“怎麽能打孩子呢，剛剛被批評得還不夠啊？”又用手指往門外指了指，示意別讓外人聽到。

爸爸的腦子這才冷靜下來，放下鞋拔子，指著楚然，“回你的屋裏去，別出來氣我。”

楚然能聽他的才怪了，要不是有阿姨的一番唱念做打，她還不好意思表演呢。現在到是沒什麽心理負擔了，按了穴位，這會兒臉色蒼白，冷汗直流，腿都抖得要站不穩，抱著肚子，眼淚汪汪的看著爸爸，“爸，我什麽都沒有說過，真的。我就是出門買吃的，忘帶鑰匙，回不了家，我害怕，才報警的，真的……”

爸爸皺著眉看她的樣子，很不耐煩，到底還是問了，“你怎麽回事兒？”

楚然抖得更厲害了，“我肚子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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