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和師父在京城只待了一周就回來了。

不樂意在京城待。鬧哄哄的。想去的地方不是不讓去了, 就是成廢墟的，再說去了，也不是他們住過的樣子了, 有啥意思，不夠鬧心的。

工地去看一眼走個過場就行，具體的工作他們是不管的，公司花那麽多錢顧的人, 是幹什麽的？都是一步一步熬出來的，能力沒問題，這時候只要夠大方, 什麽人才都是能找到的。真不用事必躬親。

又經工程負責人介紹, 到一個剛剛建起來的高端小區裏, 選了兩套別墅，一套給晗希留著, 一套留著將來做他們自己的落腳點。楚大嫂那些金子賣了三十多萬，給選了兩套八十多平的學區房, 自家還給添了一千多塊錢。

這些事花了三天時間，剩下的手續交給公司的人辦就好。

其實這次楚然和師父進京，最重要的事情，是來道禮的。給那位老領導。

老領導自打當年吃了小楚的半片子豬肉，又間接的提拔了楚大哥之後，楚爸的老首長, 年年收了小楚的東西, 不忘了給老領導分一份兒。為的不是送東西, 是給老領導念叨叨小楚的日子有啥變化。

以前那東西，都是讓老連長幫著轉送的。三年前，楚爸楚媽就不養豬了, 到了過年的時候，該走動的不等落下。老人送禮，就是自家有啥好的送啥。自家有啥？楚爸楚媽想了一冬天，就覺得楚然做的那個泡菜吃著好。就讓楚然用他們自己在菜園子裏種的菜給做了泡菜，送了兩壇子過去。老連長又分了一送給老首長。老首長吃著好，過年分了一小罐子說給老領導嘗嘗，老領導還跟他說笑，這也太摳了，哪有人送禮只送一小罐的。想給老領導送禮的人的人能從京城排到港島去，別人想送還找不到門呢。老首長就提了，小楚人家在家早都過上養老的生活了，兒女不讓種地養豬，就家裏菜園子出的那麽點兒蘿蔔做了泡菜給送來的。他都沒得多少呢。那話說得，要不是老領導，換個人，他一罐子都舍不出來呢。

誰都不把那點東西當個事兒，說說笑笑就過了。也是趕巧了，老領導那陣了有點兒小癥候，愛抽煙嘛，咳嗽得有點兒厲害。吃了那泡菜，癥侯都輕了。秘書把那個泡菜給保健委的那些大禦醫看過，都說上放了好材料的好東西，很養生的。秘書給老領導一說，當時老首長還在呢，老首長當時就說了，那有啥嘛，給小楚打電話，讓再送來一些就好了。正好他也沒吃夠呢。

“小楚”哪有電話，那電話還不是大秘打給楚大哥的嘛。楚大哥立馬給楚然打電話。楚然就給準備著唄。楚爸聽說這個事兒，還犯愁，想著這麽越過老連長去會不會不太好。師父笑著給他解釋，到了老連長的位置上，已經不需要靠每年送年禮的機會跟老首長維持關系了。老頭兒聽得雲裏霧裏的，但是老連長周末特意到自家外院那些休閑的小別墅來渡假，還讓他陪著在自家的人工湖上的小亭子裏釣魚，聊以前在戰場上那些事兒，他看著也不像是不高興了，也就把心放下了。

那之後，隔上幾個月，那泡菜快吃完了，大秘就會給家裏來電話。楚然和師父就給送過去了，從來不假他們之手。

這會就是來送泡菜的。

老領導喜歡跟師父聊天，每次來送東西，如果他在家，都會跟師父聊一會兒。師父“實誠”嘛，聊的都是自家生意上的事，或者是廠裏的事兒。上位者喜歡聽什麽，沒人比他更明白的。從來不是只說好聽的，遇到什麽問題，有什麽不好的地方，都是實話實說的。像是自家的建築公司，這幾年那錢掙的，比搶錢都快。咋掙來的？師父說得清清楚楚，因為自家那建材，有一大半是用計劃內價格買回來的，但是房子，都是市場價賣掉的。這中間的差價，一年幾個億都掙了。還有那加油站，明明不掙錢，為啥還不停的在開呢？一是占住地。再一個，他是汽車廠的，每年汽車的銷量增長多少，他心裏有數兒。三年五年可能還不太明顯。十年二十年之後，加油站說日進鬥金可能都說少了。這些都是老領導愛聽也想聽的，問題說了，前景說的，好的壞的都說了，但總體肯定是好的。這也才是真實的情況。

師父去給老領導說話了，接待楚然的，就是老夫人了。這位老太太的出身，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家族，真正大資本家的大小姐。見識眼力絕不是一般人能比，但也是陪著老爺子風風雨雨的過了大半輩子，什麽苦都吃過，很親切。楚然這次來還給帶了兩件毛衣，是楚媽自己織的。毛線是她給準備的，肯定是好東西。樣子就是楚媽的審美，滿大街的老太太穿的都差不多的。老夫人可喜歡了，直誇手藝好。他們也是勞動改造過的，嫌啥呀嫌。就是這種樸實的才好的，又不耽誤穿，到了他們這份兒上，難道還在乎樣式嗎？

自家那掙的錢裏，有沒有投機取巧的成分？有沒有利用政策漏洞的？當然有了。也沒瞞著藏著，老爺子有聽不出來嗎？從來都沒說過什麽。他們夫妻倆出入老爺子的家，能瞞住人不？那一道一道的警衛過一遍，能瞞住誰呀？該知道的，心裏都有數兒著呢。

所以，這兩年，自家的生意是越來的好做了。

但也因為這個，這次回去，現有的工程做完，普通地產的生意就要收緊了。以後只安安穩穩的做商業地產，再往高端地產的轉型了。

師父不是在研究經濟嘛，這幾年金融市場也發展起來了，那理論水平再好，不是也得實踐來檢驗成果嘛。得收攏資金給他玩兒。金融市場裏小錢沒啥用的。

現在師父在往學者人設上走呢。楚大哥因為學歷短板，老是得上培訓班，前幾年開始有成人高考之後，師父就建議他考一個，拿下本科學歷之後，再讀個不脫產的碩士博士的，就把學歷的短板給補上了。楚大哥還真就考了，那成人高考，考試的時候就沒人管，拿著書照著翻答案你能找到答案就行。有啥考不上的。一年能考好幾次，六十分及格就行，一門考個兩門兩三門的，兩三年就能拿到學歷。有了本科學歷，龍城大學也是全國排名靠前的名校，只要有教授肯收，碩士博士的就讀唄。考試都不用。

師父也跟著一起考了。他這不是也一直有學歷短板呢嘛。整個汽車行業，敢說比他懂業務的工程師沒幾個，但他持著個研究所的副所長，還老是被各種標準卡著，還老有不了解情況的背後說三道四。那些都還是次要的，主要是，有些個資料，身份不夠，看不到的。

那就讀唄，考了個機械工程的本科。現在正在讀機械工程和動力學的碩士課程。帶他的老教授喜歡得什麽似的，當親傳弟子那麽帶著，什麽項目都不落下他。還幫著教授做助教。不脫產的學生，比人家全日制的還忙活。

楚然現在給他準備的衣服，都是學者風格的。再弄個平光的眼鏡帶上，文質彬彬的，又年輕，氣質杠杠滴，校園裏不知道多少女大學生看到他就兩眼放光呢。

這裏現在就是這個模式，師父成學者，搞科研了。白天跟著教授搞機械，晚上回家自己研究金融。這年頭兒，搞科研可不是有錢途的好工作，所以，面上看著跟四個哥哥家一模一樣兒，都是女人掙錢養家呢。

回到龍城，跟楚大嫂說一聲，買了什麽房子，算交待了。

接下來一兩年，楚然的主要工作都是買賣街的改造工程。得趁著老連長退二線之前，把勝利廣場周邊都改造完，誰知道後面來的領導會不會有啥新藍圖呢。

她的計劃是把買賣街改造成真正的買賣街，就以前圓明園的買賣街那樣兒的。古風風格的，整個勝利廣告輻射的幾條街都改造成統一風格的。不能亂七八槽想蓋什麽樣兒的就蓋什麽榜兒的，那太影響觀念了。龍城是公園城市，又是歷史名城，以後旅游業發展起來，她想讓這一片兒，靠著勝利公園，都成為旅游景點的一部分。

這麽大的工程，上面領導不同意，是做不了的。現在自家能做，以後可不一定，光是那麽些地，領導就不會輕易的放出來。現在的地還不怎麽值錢呢。

“忙，忙，忙，錢錢錢，你們一個個的，就知道掙錢了，就沒看看你們家裏的孩子，都成啥樣兒了？還是不是當爹媽的了？”

肖老爹把兒個兒媳婦叫一起，還以為是叫回來吃飯呢。是，是有一大桌子飯，可飯吃完了，老頭兒就拍桌子開噴了，不光罵兒子，這回連兒媳婦都捎帶上了。

這都多少年了，老頭兒沒這麽發過火了。以前是動不動就罵兒子，但是從來不罵兒媳婦，他覺得他那幾個慫兒子，能說上那幾個兒媳婦，跟撿來的似的，他在兒媳婦面前說不起話。再說，也沒有老公公訓兒媳婦的道理呀。

楚然就看四個嫂子，這是咋滴了？誰家孩子又惹禍了？幾個嫂子也是一臉懵，沒聽說啊。

再看各家的男人，哥幾個也是一臉問號的樣子。我們孩子挺乖的呀，上學都上得好好的呢。

肖老爹一看兒子媳婦這樣兒，更生氣了。

一個個，這個沒心沒肺的勁兒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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