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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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屋外大雪紛飛,寒風刺骨。寧致殿內,滿室昏黃,屋內燒著火盆,與室外的寒冷形成了一個明顯的對比。

鋪著繡金緞子的矮桌上擺了一個爐子,爐上煨著一壺水,壺口滾滾熱氣翻湧。爐中炭火裏面炸裂,蹦出一兩點火星落在緞子上,燒出一個黑點。

曹若清端著盞茶楞楞出神許久,眼神始終盯著茶壺口不住上揚的熱氣。

“主子,奴婢覺得今日以北郡主舉止有些怪異。”暖杏看著她坐了一+夜,心中也將白日裏的事都細細盤算了一遍。

“不單是她,還有太後。”思忖這麽許久,她算是想明白了,今日這一出戲,便是太後與沈以北,還有尹子鳶共同出演的劇目。

“難道是她們知道了?”暖杏有些慌了神,她們暗中派人在外放出風聲,為的便是要讓尹子鳶倍受猜忌。

曹若清搖了搖頭,一雙水彎眉略微一挑,道:“知道了又如何?她們今日上演這出戲,不過就是想要拿個現成。可想而知,他們此時尚未有證據,咱們按兵不動便可。”

自小,她便是以他日為後所教養的,這宮中的門門道道,她自問宮妃中無人可比。為達目的,用些手段,也並無不可。此時,尹子鳶已然懷有龍胎,若然產下長子,必是封後。那麽日後,即便她能被封為皇貴妃,在明面上,始終略輸尹子鳶一籌。

曹若清心中通透,以目前的情況,沈桓無法收沈以北入宮。但他心中只要還對她有一絲念想,那麽沈以北站在哪一頭,便足以做出影響。

“可若我們一直不動,若是康嬪莊嬪發難,那又當如何?”暖杏還是十分擔心的,畢竟,這二人雖位分次於曹若清,但若她們從旁攪局,只怕自己這頭會孤立無援。“要不,奴婢去打聽打聽情況?”

“不可。”曹若清聲音一沈,手中茶盞置於緞子上,道:“派出去的那兩個人,著人處置了吧。”此事想來,她最為差的一招棋,便是用了宮中之人。

如今,太後以著沈以北下罪,整頓後宮。雖說皇宮之大,但長此以往,保不住哪一日就會查到那兩人頭上。她不能有所動,卻也不能放任隱患在身側。

“是。”暖杏領命,隨之便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了曹若清一人,伴著滾滾茶水沸騰之聲,她的思緒便如同這壺滾水,翻湧不安。

暖杏遣去處理的人很快就回來覆合,翌日,她亦去打聽過,得到那二人確實死去的消息。聽得暖杏所報,曹若清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能安定下來。

心既已安定,那便是時候再去會會尹子鳶了。

命人備上禮物,曹若清便帶著暖杏一道行去了尹子鳶宮中,說是探望。

一行人方入宮,正巧便見得宋太醫請完診出來。

“宋太醫。”暖杏出聲,喚住了正要離去的宋太醫。

“微臣見過德嬪娘娘。”見是曹若清,他連忙俯身見禮。

“姐姐身子可好?”她盯著宋太醫細細端詳,輕聲道:“這幾日太後娘娘傳話,說是不要打擾姐姐養胎。但到底還是有所擔憂,正巧遇上宋太醫了,還望宋太醫直言相告。”

“賢妃娘娘一切安好,只是身子弱些,這天寒地凍,不宜外出。”宋太醫也是個多年的老滑頭,後妃當中的門道立場,他也明白。

“那便好。”曹若清點點頭,沖著一旁的暖杏使了個眼色,道:“我這幾日晚上睡的不太安穩,可否勞宋太醫給我開幾貼安神茶。”

“自可以,臣稍後便送去賢妃娘娘宮中。”

“不必了,我讓暖杏同你一道去取,左右我也要與姐姐好好聊聊。”

二人領命退去,賢妃便覆向前,見著守門宮女,便道:“我來看看你家主子。”

“請德嬪娘娘恕罪。”宮女下跪行禮,道:“我家主子剛剛喝了安胎藥,現下方躺下。”

“姐姐身子要緊。”曹若清面無改色,身後宮人隨之將禮盒端上前。“這些是我送於姐姐的。”

“謝德嬪娘娘。”

離開尹子鳶宮中,曹若清一路行回自已宮內,坐在室內執了卷書,不知不覺看了半卷,卻仍未見暖杏回來。

“來人。”

曹若清輕喚一聲,門外行來一名宮人見禮。

“暖杏回來了嗎?”

“回娘娘的話,暖杏姑娘還未回來。”

曹若清看了看窗外,照著時辰,已然過去一 時辰,再怎麽著,也該回來了。她眉頭微微蹙起,總覺得有事將要發生。

“主子,陛下傳來口諭,想請主子一道過去太後宮中用膳。”曹若清心下煩亂,卻聽得外間有人如此來報,沈聲幾許,又道:“誰來傳的旨意?”

“是小七公公。”

能讓小七過來傳旨的,怕這旨意非是做假,曹若清起身,命人替自己梳妝更衣。她雖是覺得暖杏之事有些奇怪,但也顧不得旁的,只得先行準備隨之起身前往太後宮中。

行至太後宮中,時辰尚早,太後坐在殿中,見曹若清來了,一直沈著的面容到是露出了幾分笑意。

“拜見太後。”

“快起來吧,過來我身邊坐。”太後笑著,曹若清行至太後身旁坐定,笑道:“太後今日氣色真不錯。”

太後伸手握+住曹若清的手,笑道:“禍害除了,心裏當然高興。”太後這般說著,沖著汀蘭使了個眼色,汀蘭會意,將屋中一幹下人都打發出去。

曹若清見如此,面上閃過一絲疑惑,又道:“發生何事了?”

太後擡頭看了看屋外的天際,天空灰蒙蒙的,似是將要下雪。“這個時辰,哀家命人送去的酒,她也該喝了。”

“酒?”曹若清沈聲,道:“太後所講的,可是以北郡主?”

太後點了點頭,嘴角不住上揚。

“可以北郡主是昭容長公主與大將軍之女,若然將她賜死,只怕會有非議呀。”曹若清有些詫異,她原本料定是太後與沈以北兩相設計,可如今卻說將她賜死?莫不是,引她上勾之計?

“若她病故,那就另說了。”太後說得輕松,期間,汀蘭端上茶盞,奉於曹若清。“不提她了,你嘗嘗這茶,陛下前些日子剛送過來的。”

曹若清點頭,執起茶盞輕輕嗅了嗅,一陣幽香撲面而來。“此茶好香呀。”她輕啜一口,又道:“入口雖有點微澀,但這等香味,著實難得。”

“喜歡,就多飲點。”太後語畢,亦端起了自己手旁的茶盞飲了起來。

曹若清手執茶蓋輕輕移動,又飲了口,這才將茶盞擺到一旁。

“北兒這人,旁的都不錯,只可惜,她把主意打到了宮裏。”太後端著茶盞又飲了口,忽然,殿門被推開,一陣寒風灌入。

“這些奴才當真沒眼力,太後娘娘,奴才這就去關上。”汀蘭嘀咕了下,這便緩緩行去關門。

曹若清順著她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白衣黑發的人影自殿外一下飄入宮中,轉眼即逝。她到吸一口涼氣,手臂撞到了桌旁的茶盞,幾滴茶水濺到桌面。

“德嬪怎麽了?”太後見她神情有異,連忙出聲。“可是身子不爽?”

“無妨。”曹若清定了定心神,見汀蘭面色如常行回原處,想來是自己看岔了,便也不再多做思慮。

“哀家入宮幾十載,見多了踩著屍骨往上爬的人,但是這些人大多也都沒什麽好下場。”太後忽然盯著曹若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德嬪,你說呢?”

“太後所言在理。”曹若清如此應著,偶一擡頭,忽然見到那個人影一直立在門口。那人衣衫襤褸,白色衣服上盡是血跡,衣袖破損之處露出的皮膚上隱隱可見青紫一片。

“我不會放過每一個傷害皇帝子嗣的人,北兒不行,你更加不行。”太後忽然冷著聲,揚手將桌上茶盞抄到地上。青瓷茶盞碎各企業在墨色地磚上,盞中茶水仍舊冒著苒苒熱氣。

“不知臣妾何處做得不對,還請太後恕罪。”不妨太後忽然有此舉動,曹若清連忙跪地求饒。

她自坐位上站起身,套在手指上的金護甲細細長長,她伸手勾起曹若清的下巴:“你放心,看在你爺爺的面子上,不會對你上大刑的。”她松開手,汀蘭上前扶著太後前行。“方才那盞茶裏加了跟北兒那盞酒中一樣的東西,你安心的去,哀家不會虧待你的家人。”

說罷,她們二人便轉身走入後殿。

曹若清聽得此言,只感覺自己的頭越來越暈,腹中隱隱作痛。她要離開此地,只要能逃離此處,興許還有一線生機。她起身,跌跌撞撞,眼角卻看到那個白色身影依舊立在原處。

那人守在殿門口,不讓她走。

“你是何人。”曹若清現下頭暈腦漲,四肢無力,才方說完這句話,身子便失力摔倒在地上。

她的視線漸漸模糊,朦朧中,似是看到她漸漸朝自己行來,只是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早已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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