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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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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子鳶來的時間很好,沈以北使勁的力度也恰到好處,在眾人還未覺察前,她手中那只紅+梅枝便已經飛向了尹子鳶。

不出意料,尹子鳶受驚倒下,身後的宮人扶著她一同坐倒,隨後便是傳太醫。

沈以北坐在鎖香苑屋內,這裏原也是沈月濃被禁之所。隔著木欄,外間大雪紛飛,片片霜雪落於院中枯黃之上,將一切破敗不堪盡數覆蓋。人世間數不盡的骯臟不堪,若能如同這滿院枯黃一般,能由霜雪覆蓋,也不失為一時安好吧。

鎖香苑內一室寒冷,沒有火盆,沒有暖被。沈以北身衫單薄,獨自倚在門旁看雪,心中仍是有些感慨,她並不知自己此招,武棣之是否能明白個中深意。

幽幽的,她又嘆了口氣,眼神直楞楞的盯著院中飄雪。

而此時,郡主府中,笙歌一路匆匆,跌跌撞撞跑向武棣之的院落。

“姑爺,出事了。”她跑進屋中,上氣不接下氣。武棣之執著書卷的手頓了頓,見得她如此,連忙上前。“發生何事了?”

笙歌伸手不停拍打著xiong口順氣,定了心神,道:“郡主被下罪,囚在禁宮當中了。”

此言一出,他手中的書卷應聲滑落。他知道會有事發生,卻未料到,她會被囚下罪。

“為何如此,你且仔細說與我聽。”武棣之定下心神,他自曉此時急亂並無所用,他此時需要知曉,到底發生了何事。

“今日我與郡主一道入宮,席間太後問罪郡主遲來之罪,要郡主舞劍賠罪。郡主便折梅枝代劍作舞,不料賢妃娘娘此時入梅園,郡主不甚將梅枝掃到了賢妃娘娘身側。娘娘受驚滑倒,現下+腹內急痛,太後一怒便將郡主下罪了。”笙歌一臉焦急,此時沈以北一人在宮中,也不知情況如何。

武棣之聞言,蹙著眉頭來回踱步。

太後近期確實是因尹子鳶一事對沈以北有些房刻薄,但到底她也未有實際所為,只是在言語上稍做刁難。而如今卻直接下罪。

“賢妃的龍胎如何?”

笙歌搖了搖頭,道:“笙歌不知,郡主被下罪時,我趁亂先行離開了。”

聽得笙歌這句話,武棣之輕笑一聲,神色較方才舒展了不少。他行回桌案前坐下,端起了茶盞細細品嘗。

笙歌一臉疑惑,他此時居然還能如此不上心?

“姑爺!”她忍不住開口,道:“郡主如今這般,我們該如何營救?”

“放心。”武棣之將手中茶盞放下,道:“這是夫人自己布的局。”他擡頭,沈聲道:“若然不是夫人與太後早已達成共識,你怎會出得來?”太後居於宮中幾十載,若是真要拿下沈以北,又如何會放一個下人出宮。

聽得武棣之此言,笙歌亦定了心神,細細思忖。

“解鈴還需系鈴人,既然造謠生事之人系出宮中,那便還需入宮解決。”想來,昨夜沈以北反常之舉,亦是在為今日之事擔憂。只是,她不說,她並不希望有過多人能探知。

“那若按姑爺所言,郡主當是不會有事。”笙歌舒了一口氣,想得這一切皆是戲,便安心不少。“那便好,那便好。方才我還在想,要不要讓淩霄直接去瓊川請長公主回來相求。如今看來,怕是不用了。”

“不。”武棣之出言打斷,道:“依舊要去,只是不能淩霄去。”武棣之執起桌案上的筆,提筆書寫,道:“既是作戲,便要做足全套。府中依舊要傳出郡主被囚宮中一事,等下你便執此書信派人送回瓊川。”

“是。”笙歌點頭。

“此事你連淩霄都不可說,越少人知曉,看起來便越像真的。”武棣之一筆書完,將信折好裝封。“這幾日我會入宮相求於陛下,府中仍需你與淩霄相顧。切記,你就當從未聽我說過這些,該怎麽著急還是怎麽著急,該去求的人,一個都不能少。”是的,這一切都需要演下去,直到找到真兇。

“姑爺放心,笙歌牢記於心。”

銀雪皚皚,雪漫宮道,泛著寒意的墨石磚看著更加寒冷。宮中內監正在不停清掃積雪,在滿滿銀白覆蓋下,清出一條條小道。

沈桓身著狐皮大氅,負手立於檐下,放眼看著這滿眼銀白。檐角上的風鈴輕搖,發出幾聲清脆聲響,似是在提醒他,一切都不是幻境。

小七立在他身後,手中提著炭燈,一旁的宮人正在往裏頭添炭。

“啟稟陛下,武少傅求見。”一名內監急急行來,俯身通報。

“不見。”沈桓依舊看著面前這一地白雪,未有所動。內監聞言,領命離去。

“陛下,雪後反光,長此盯著雪地,會傷眼睛。要不,奴才陪您回殿內吧。”小七有些擔憂,自打從賢妃娘娘宮中回轉,沈桓便一直站在此處盯著雪地未有所動。他知曉此事蹊蹺,但太後下旨,太醫又言賢妃胎像有些奇怪,樁樁件件,都指向沈以北。哪怕沈桓有意偏袒,他也需要以大局為重。

“小七,你自小跟著我,棣之也是自小伴我讀書,北兒,也是自小與我最親。如今,我身為帝王,卻不能率性而為了。”沈恒嘆了口氣,他有心想救,卻不能救。

“陛下,請恕奴才直言。”小七上前一步,道:“郡主秉性如何,陛下心中非常清楚。此次,定是有人陷害。”早前便有傳言,說是賢妃入宮之前便與一男子有情,此事為沈以北所做。而如今,又出了這麽一樁事,實在過於蹊蹺。

沈桓又何嘗不知道呢,他知道這是計策,所以他不能去救沈以北。

“把這個交給棣之,帶他去看北兒。”沈桓掏出一枚令牌,轉身交給小七。他不能去救沈以北,但他可以讓武棣之去見他。

“是。”

宮中的積雪清理得很快,武棣之手執令牌,一路上暢通無阻。天空中飄著雪,灰暗的天際就像此時宮中的局勢,讓人不安,不定。

鎖香苑依舊有侍衛把守,只是不似沈月濃那時一樣,裏三層,外三層。守門的侍衛見他手執沈桓的令牌,便放行讓他進去。

院子被厚雪覆蓋,偶有幾行腳步,昭示著方才有人行過。武棣之手執一個包袱,一腳深一腳淺,在積雪中緩步而行。

“你小心些。”沈以北倚著木欄站著,見得武棣之艱難前行的模樣,忍不住出聲提醒。“外頭積雪很深。”

“怕你衣裳不夠,就帶了點過來。”武棣之行至她跟著,衣擺上滿是落雪。“你的臉色很差。”他有些擔憂,即便沈以北的身子骨不錯,可這種天氣下,她被囚此地,沒有炭火,沒有暖被,即便身子骨再好,怕也是經受不住。

沈以北伸手撫上自己的臉頰,笑道:“妝花了嘛,氣色自然差些。”她俏皮的吐了吐舌頭,又道:“這幾日沒有笙歌替我上妝,怕是要終日一張素面了。”她頓了頓,看著門外侍衛,又道:“不過好在,你也看不到我,我的醜樣子,你也不會知曉。”

武棣之聽得她這番話,苦笑一聲,拿出手中包袱想要塞進去,卻被一旁侍衛攔下。

“太後有令,任誰也不能送物件給人犯。”

武棣之欲出聲辯駁,卻被沈以北伸手攔下,她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繼續說下去。

“放心,我很好。”沈以北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冰涼的指尖觸及他的手背,使得武棣之心中一緊,反手將她的手握+住,低頭呵氣,暖著她的雙手。

“沒事。”沈以北露出一抹安撫的笑容,側目看了看兩側侍衛,道:“家中一切靠你,祖父年歲大了,切莫讓他知曉此事,以免他煩心。”

武棣之點頭:“放心,我已經派人送消息去瓊川給母親了。”

“只怕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沈以北嘆息一聲,又道:“你等我一下。”她忽然起身,行回屋內,取了一封信件覆行了出來。她將信封開啟,緩緩道:“吾,沈氏以北,奉父母之命,與武氏成婚。然,二人性情不合,不願糾纏一生,故此和離。從此,男婚女嫁,各安天命。”她將這一紙和離書念完,遞了過去,兩旁侍衛隨之側目,卻也未有將此攔下之意。

武棣之接過和離書,未有話語,只是將這封信細細折好,放入懷中。他盯著門內的沈以北,她的面色蒼白,面上卻依舊擎著盈盈笑意。

武棣之欺身上前,額頭抵在木欄上:“我等你出來。”千年萬語,到了嘴旁,他只能說出來這 個字。

“倚欄憑聽風雪夜。”沈以北亦將頭抵在木欄上,輕聲道:“若有機會,還請夫君幫我寫上下一句。”

“嗯。”

“回去吧,天快黑了。”

“好。”

武棣之起身,沖著她淡開一抹笑意,而後轉身,毅然離去。

沈以北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面上笑容未退。她沒有算錯,他真的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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