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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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天氣炎熱,實在不適宜外出游玩,尤其是在武棣之背上還有傷的時候。可淩禦風卻執意在此時外出,去的,居然還是城郊德山寺。

德山寺建成已久,至今約mo有三百年的歷史,是帝京周邊最大的一家寺廟。寺中僧侶個個佛法造詣極高,寺中武僧亦是功夫卓越,不少鄰縣的百姓都會來此上香。

沈以北同武棣之二人早早來到寺廟,卻未見淩禦風其人,淩霄扶著她下車,嘀咕了聲:“大熱天的,也不知道淩少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他們二人下車,迎面走來一個僧人,對著他們二人行了一禮,道:“二位可是淩施主的客人。”

“正是。”沈以北點了點頭,跟著那僧人一同步入寺中。

今日幸好不是初一十五,也非佛誕,寺中香客雖人數眾多,到也不至於將他們擠得無處下腳。那小僧將他們二人帶到了寺中後院一處僻靜之所,道:“淩施主命小僧轉達,請女施主在此稍候。”他又轉頭面向武棣之,道:“這位男施主有傷在身,還請隨小僧到另一處稍候。”

武棣之心中漸起猜疑,雖說淩禦風平日裏說話便是不著調的,但此時將他們二人分開,又意欲何為?

“你隨小師父過去便是,這朗朗乾坤,又是在佛寺之中,斷不會有什麽事。”沈以北知曉他心中所慮,又道:“淩叔叔有此安排,定有深意。”說罷,又對淩霄道:“你與笙歌陪著少傅大人一同前去。”

沈以北到並不擔憂自己,只怕武棣之一介書生,若然出了什麽意外,他可就未必能全身而退了。

淩霄與笙歌領命,隨著武棣之一同離開了。

時近午時,日頭愈來愈毒辣,沈以北撐著一把繪有煙雨景致的折傘在院中立了好一會兒,面上已是大汗淋漓。她撐著傘行到廊下站定,擡手以袖拭汗。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

沈以北正拭著汗,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僧人誦經的聲音。她尋聲望去,只見院中一顆菩提樹前立著一個僧人,那僧人一身白色僧裙與旁不同,口中誦著的,正是《心經》。

在寺中有僧人誦經並不奇怪,奇怪的是此人不在殿中對著菩薩誦經,而是站在炎炎烈日之下,對著一顆菩提樹誦經。沈以北對這人起了好奇之心,她覆撐+開傘,緩步朝著那人行去。

炎炎烈日照射在這僧人的僧袍上,映出一陣光暈,沈以北遠遠望去,仿佛此人正被佛光籠罩,讓人覺得神聖不可靠近。她止了步伐,不敢再近,只是這麽遠遠望著。陽光很刺目,讓她看不清那僧人的容貌,她想要再上前,卻又怕眼前這一切只是幻影。

“他很可怕,對不對。”也不知是否是她看得太過入神了,竟連淩禦風何時出現在她身旁,她都未得知。

淩禦風指了指遠處站在菩提樹前誦經的僧人,道:“他叫空法,他就是尹子鳶的弱點。”淩禦風如是說著,面上不帶一絲表情。他的語調平緩,像是在解說一出畫影戲一般。

“何意?”沈以北不解,一個寺中僧人,何故會成為尹子鳶的弱點?

淩禦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淡然道:“尹子鳶幼時身子極差,尹家為了替她積福求善,便時常帶她來寺中小住。空法可以算得上是她幼時玩伴。日久生情這些戲碼,我自是不用多說了。若是有一日,你不知如何牽制尹子鳶,大可以將他拿下。”他說的輕巧,沈以北的內心卻仿若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個是當朝太師的掌上明珠,一個是寺中僧人,任誰都不會相信這二人會有何關系。

“他有這般的魔力,能成為尹子鳶的弱點?”

“你方才不是也看楞了嗎?”淩禦風一語道破。“空法此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你自己都不清楚,為何會被一個背影,一段佛經沈陷其中。”

“我只是好奇,為何他會站在烈日之下對著一顆菩提樹誦心經。”她這般說著,眼神卻絲毫未從空法身上移開。

“那你便自己去問一問。”淩禦風語罷,後退了幾步。

沈以北略一回頭,擡手拭了下額前汗水,緩步上前。彼時,她只是遠遠站著,空法整個人站在烈日之下,陽光照射下使她看得不是很分明。而此時,她靠近了,才能將他看得清楚些。

空法閉著眼,他雙掌相合,掌間掛著一串佛珠,那佛珠看著有些年頭,底下垂著的流蘇有些微微泛黃。沈以北在他身側站定,見他一張消瘦的側臉上,五官分明,神情安詳。空法的容貌算不得俊逸,卻不知為何讓人看得很舒服,仿佛周身都沈浸在安詳平和當中。

空法誦經完畢,睜開眼睛,轉頭沖著沈以北淡開一抹笑容,而後身子微傾,向她行了一禮。“女施主可是迷路了?”他的聲音帶著點低沈的感覺,像是一盞濃茶馥郁的茶香彌漫了整個喉頭。

沈以北搖了搖頭,道:“我來寺中祈願,見大師獨自在烈日之下誦經,一時好奇,打擾大師了。”

“女施主不必如此,這只是小僧的一個習慣,每日這個時辰都要來樹下誦上六遍心經,替故人祈福。”空法擡頭看了看蒼翠的枝丫,道:“如今菩提樹茂,想來故人也是身康體健。”

“大師的故人,想必是大師非常在意的朋友吧。”沈以北試探道:“我此次來也是為一個人祈福,那人是我的表兄。”她行了幾步,走到樹下,陽光透過菩提樹枝照射進來,滿地樹影婆娑。“我心中有一個郁結,大師可否幫我解惑?”

“施主但講無妨。”

沈以北背對著空法,伸手撫上樹枝,輕聲道:“我的表兄娶了一個女子為妻,可這女子的家族勢力過於龐大,將來很有可能會威脅到我的表兄。我與表兄自幼便一同長大,不想他將來為內戚所擾。今日,我的叔叔告訴我,有一人是我表嫂的弱點,若是將來有一日,我可用那人制衡我表嫂。可那人分明只是個局外人,若是如此,便是拉旁人下水了。故此,我不知如何處理,大師可能為我解惑?”她確實不知如何處理,所以私心裏,她想要空法自行選擇。

空法遲疑稍稍,道:“萬般皆有緣法。就像施主所說,那人既是局外之人,那他就絕不會因施主入局。”

“不會入局麽?”沈以北轉過身,身後的空法面上掛著汗水,神情卻絲毫未變,依然坦蕩。“多謝大師解惑。”沈以北收起折傘,俯身行禮。“我要去尋我的夫君了,不打擾大師了,告辭。”她邁步離開,這次,卻未將手中折傘打開。

“如何?”見她離開,淩禦風上前,道:“你與他說了些什麽?”

沈以北未有回答,只是一直走著,直到行出那個院子,她才停下腳步。她行到一顆樹下站定,道:“若真有那一日,我想我下不去手。”她如實告知,無論將來如何,她想她都不會對空法下手。

“你知道什麽是為官,什麽是為政嗎?”淩禦風聞言,面上絲毫未見波瀾。“為官者,只需秉承正直,不違心,不違法,從民意。但是為政者,他的眼中沒有黑白對錯之分,有的只是權衡利益。”他這般說著,心裏又記起了當年的種種,他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長姐死時的情景。

“叔叔的意思是兄長終有一日可能會一改初心,為了權位不惜一切?”沈以北對他方才一席話不甚明了,再看他此時的神情,仿佛看到了許多她所看不到的事物。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淩禦風篤定,有其父必有其子,沈蕭守當年會如此選擇,又何況是他沈桓。“北兒,終有一日,你表兄一定會為權位變得極端。不過你也不必擔憂。”他頓了頓,轉頭笑道:“因為你就是沈桓的弱點,就像空法是尹子鳶的弱點一樣。”

淩禦風見她蹙眉不解,伸手敲了下她的額頭,道:“去找你男人吧,他在偏殿裏頭休息。”

沈以北點頭,行了幾步,轉頭又道:“叔叔,我相信表兄定能官政兼修。”說罷,便徑直離去。

“嘖,怎麽跟我姐一樣這麽幼稚。”淩禦風嗤之以鼻,擡頭看了看藍天白雲,今日的雲卷雲舒,像極了那日。“姐,你說那小子會不會變呢?”

離了淩禦風,沈以北行了好一會兒才尋到武棣之所在之處。今日的日頭十分毒辣,幸而時有微風撫過,可以減緩些許炎熱之感。武棣之獨自坐在廊下,身子倚靠著身側的廊柱,對著沈以北笑得從容。

“何事這般歡喜?”沈以北行至武棣之身旁坐下,道:“淩霄與笙歌呢?怎麽不在身側侍候。”

武棣之取過她手中的折傘放置一旁,又自旁身的托盤中端出一盞茶,遞給了她。“時近午時,怕夫人餓著,便讓她們先去寺中訂下齋菜。”

沈以北接過茶盞飲了口,甘甜的泉水入喉,沖淡了許多愁緒。她放下手中茶盞,正對上武棣之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只覺得xiong中郁結盡數消去。

“夫人何事這般歡喜?”武棣之不解,伸手替她拭去額頭汗水。

沈以北輕笑出聲,道:“不知為何,看到你,便覺得心中舒暢。仿佛有再多煩心之事,只要你在旁同我笑上一笑,所有陰霾便會煙消雲散。”她擡頭靠到武棣之肩頭,道:“我想,大約是你長得太好看了,讓人瞧著歡喜。”

“夫人這是以貌取人。”武棣之笑著,伸手點了點沈以北的鼻尖,又道:“聽得夫人這般說,棣之慶幸長得還能入夫人的法眼。”語氣中滿滿都是chong溺。

沈以北偏頭,看了眼武棣之,又回想起空法的模樣,道:“我方才遇上一個人,那個人相貌並不出眾,卻能讓人一見難忘。他周身都充斥著一種神聖不可褻瀆的氣息,我還以為當真遇上菩薩了。”

“哦?”武棣之疑惑道:“那人是何許人也?”

“一個僧人。”沈以北回答的輕巧,她擡頭看了眼天空,又道:“不過,只是讓人難忘,讓人不敢靠近。”語罷,她又笑著看向武棣之,道:“不像你,讓我瞧著舒心,瞧著放心。”

“夫人這是在誇為夫嗎?”武棣之笑得好看,說是風情萬種也不為過。

沈以北點點頭,直起身子,道:“走吧,來到寺中,怎可不拜佛求簽?”

武棣之知曉,他的妻子此時心中藏有萬千思緒,可他卻不會去問。有些事,她若不肯開口,他也不想就此相問。在他心中,有些事強求不來,包括她的心事。

“夫人有何事想向佛祖祈求?”

“願年年歲歲花相同,歲歲年年人不變。”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始會帶宮中爭鬥了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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