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靠近公路入口的地方有一處高速公路經過的地方，在路邊往下看，就是進入小鎮的入口。

入口邊被鎮民特意空出來的土地廟旁栽著一棵三人合抱的巨大銀杏樹，此時雖然已經進入深冬，小鎮三面環山，凜冽的寒風刮到這兒似乎都溫柔了幾分，因此樹上居然還掛著許多金色葉子。

陸從嘉帶著夏雪小麋鹿來到那棵銀杏樹下，之前一家在土地廟裏供奉的人家才把貢品收回去，廟裏的香燭還沒燒完，青煙裊裊，纏在銀杏樹上，使得這棵樹帶了點仙氣。

夏雪抱著小麋鹿到樹下，仰頭看著那差不多四層樓高的大樹上邊纏滿紅色的布條，微微瞇起眼睛往更高處看去。

接近兩三層樓的高度的布條已經微微有些褪色了，少部分還是嶄新的，再上去，枝葉間的布條便完全被時間腐蝕得灰白，也不知道在上邊綁了多久。

她退開幾步，又退開一些，這才看清光禿禿的樹頂居然也有幾塊絮狀的物體纏在枝椏間。

“這是鎮上人平日裏許願的地方，說是挺靈的。”陸從嘉在兜裏掏出十張百元大鈔直接擱在土地廟的神臺上，借著前一位祭拜者留下來的香燭，對夏雪說：“來許個願？”

夏雪抱著小麋鹿跟在他後邊，看到神臺上明晃晃的大鈔，一時有些無語，“你買些紙錢來燒都還好。”

“這可是我最大的誠意，我相信土地不會在意這些俗禮。”陸從嘉將夏雪拉到神臺正中，對她說，“閉上眼？”

那神臺插滿香燭，中央供著一塊碑，碑文早已看不清楚了，夏雪感覺懷中一輕，卻是陸從嘉將小麋鹿抱了過去，眼巴巴地看著她。

夏雪清清嗓子，肅容跪在蒲團上，傻雙手合十，朝神臺上的石碑深深彎腰拜下去。

陸從嘉沒想到她會如此鄭重，一時有些呆了，抱著小麋鹿站在旁邊，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看來這既不是佛教聖地五臺山，也不是峨眉鼎鼎有名的寺廟，一個偏僻小鎮的土地廟而已，就算真的是有求必應，心誠則靈，也當不得他一跪。他去求神拜佛，只不過圖個心安，要他相信冥冥之中自有神佛庇佑，還不如直接報警找警察叔叔。

帶夏雪來這裏，也不過是這裏風景獨特，女孩子一般都喜歡來這種地方拜一拜。

“……”夏雪以頭觸地，第一拜，拜的是感謝老天爺垂憐，能讓她的兒子回到她身邊。

她深深呼吸，口鼻間充斥著劣質檀香濃重的味道，直起身，看著那塊石碑，雙手合十，再次拜下。

第二拜，拜的是感謝父母健在，手足平安。夏雨那個臭小子，個人收入終於不再拖祖國的後腿了。

夏雪能感覺到地上的塵土碰到自己額頭的感覺，她有時候會在想，自己就像大千世界裏的一粒沙礫，雖然有時候風吹雨打身不由己，可是一旦真的打算沈澱下來，便能感受到許多之前沒感受過的東西，才發現自己這顆沙礫，居然內裏還是顆狗頭金。

她直起身，再次拜倒，這一拜，拜的是自己，沒有再軟弱下去，選擇了正確的道路重新站起來，使得自己大仇得報，周圍的小人退散，陸從嘉也重新回到自己身邊。

夏雪一連鄭重地拜了三次。最後之後她直起身，拍拍額上的塵土，接過小麋鹿，“我向老天還了三個願。”

對方額頭上還有些灰塵沒有擦去，使得那張臉有些臟，陸從嘉心疼地掏出紙巾幫她擦幹凈，摸摸鼻子，到底也鄭重地跪了上去。

一拜願家人平安喜樂，二拜願孩子一生順遂，三拜願能和夏雪白頭到老。

陸從嘉站起來，從一邊的房梁上取下一根紅布條，“這裏的人都是用廟裏的紅布條寫上願望，再綁到樹上的。”他將布條拿到遠處拍幹凈上邊的塵土，再拿回來時已經是一條暗紅色卻幹凈的布條了。

“鎮上的老人說許願用這種長期被香火熏的布條最好，有靈性。”他從褲子裏掏出一支筆遞給夏雪，順便將兒子接過來，“你寫吧，我替你抱著他。”

小麋鹿似乎發現了目前自己對於父母有些不方便，氣憤的“啊呀！”了一聲。

夏雪將願望寫在布條上，親自去外邊挑了一根低垂穩固的樹枝綁在上邊。

滿樹紅綢飄揚，黃葉亂飛，落在這白皚皚的雪地裏，分外好看。

兩人站在樹下，癡癡看著滿樹人間煙火，還是小麋鹿打了個噴嚏，才將兩人喚回神。“回去吧。”夏雪笑著說。

兩人便又踩著雪，穿過小鎮回到村裏的小院子。

離那一處充滿香火氣息的地方一遠，再看看自己這個雞飛狗跳的熱鬧小院，夏雪扶額，哭笑不得地看著趴在走廊棉花墊子上的顧巖，“你趴在這裏是想曬成魚幹嗎？”

即使屋裏燃著壁爐，整個走廊的溫度都要比外邊高上許多，顧巖這樣一不小心就會著涼感冒。

“我在曬太陽。”顧巖臉色有些嚴肅，將手裏的筆記本電腦扳向兩人，“你們看。”

電腦裏，顧巖在海城的好友傳來信息，林欣兒被無罪保釋了。“不是她下的手？”夏雪問。

“證據不足。沒理由把人一直關著。”顧巖將張麗娟的一些信息調了出來，“這個是你的表姐吧？”

“是的，怎麽了？”

“警方正在調查她，她有販毒的嫌疑，而且似乎數量還不小。”顧巖說道。

兩人幾乎第一時間就想起了張麗娟的男朋友楚濟！陸從嘉幾乎在瞬間就反應過來，問夏雪：“你之前說她很著急地想買下你們的舊房子？”

夏雪心思已經變得十分機敏了，幾乎被他一點，就回答說：“你是說她可能把一些東西，或者她販毒的證據留在我的舊屋子裏了？”

之前張麗娟在她們家住過一段時間，搬出去的時候東西還挺多的，她們當時問過她，只得到“收拾好了”的答案，幾人也沒想太多，直接幫她把東西搬到出租屋去了。

以至於之後沒有誰留意是否有東西被她擱在客房裏。幾人搬家時候帶必須的東西，和一些值錢的老式大件家具，剩下的全都留給買家了。

那間屋裏如果真的有張麗娟想要的東西的話，是不是會成為把她送進監獄裏的關鍵？

夏雪打了個突，擔心地看著父母，這件事要是給她媽媽知道，大過年的多惹老人傷心，可是不說清楚讓老人有個心理準備，到時候警察找上門，反而更容易讓老人受驚。

“那間屋子，已經賣出去了……”夏雪急忙去叫夏雨，夏雨顯然也想到這一茬，在考慮要不要和買家溝通一下。

“對方都住進去幾個月了，如果真的被找到或者破壞掉她的東西，那可就有點難辦了，這件事不是那麽容易能摘的清的。”夏雨摸摸嘴唇。

輕的是不知者無罪，重的便是窩藏番人，知情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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