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巖躺在松軟的大床上，望著天花板。

夜裏酒店頂層十分安靜，只剩下風刮過外墻的呼呼聲。

他抱著枕頭躺在床上，想象自己懷裏是某個溫香軟玉，不多時就沈沈睡去。然後他做了一個夢，夢裏全都是蔣行耀那張欠揍的臉，三更半夜掙紮著醒過來之後他更是有點茫然。

說實話，自從顧菀去世之後，他在顧家也很不好過，顧家的老爺並沒有因為他是個男孩就看重他，對方一心想著攀龍附鳳，覺得男孩長大後被那些富家女孩看上的幾率很小，還不如養幾個女孩，調教好了好聯姻。

不然之後也不會將顧小染領養回來。

記憶中的父母只知道拿錢打發自己，當知道他打人被學校處分的時候，也只是輕描淡寫的“哦”了一聲，然後詢問要付多少醫藥費。

顧巖只有一個妹妹陪在身邊，後來妹妹去世，他就真的只剩個一個人了。

“……”但現在顧菀明明回來了，他卻覺得兩人之間隔了好遠的距離。

顧巖從床上坐起來，驚訝地發現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打開手機才看到幾條推送的臺風預警。海城近海，夏秋季節多臺風，H市離海城不遠或多或少都會受其影響。

他想了了想，反正自己也睡不著，不如約約看還有誰還清醒著。

然後就直接翻到第一條通話記錄給撥回去。

待機的音樂優美，好長一段時間，對方沒有接聽，顧巖不死心，繼續打，直到第三次，對方才接起來，帶著睡意的聲音居然有點好聽。

“餵？”

顧巖身子一顫。他已經做好應對對方接電話時一通臭罵的準備，沒想到對方只是很平靜地應了一聲。

“我打錯了。”顧巖掛斷電話，重新躺回床上，決定明天就去和陸從嘉說顧菀的事。

***

陸從嘉從來沒有一刻覺得早晨那麽難熬，之前即使兩個人吵架，他也能抱住夏雪，哪像現在這樣，在檢查結果沒出來之前都得忍著。其實就算是真的有艾滋病毒，普通的擁抱也並沒什麽大礙，即使知道是經過科學的認證，他也不想這樣做。

陸從嘉第一次對自己的處境感到悲傷。

他想伸手握握夏雪的，才碰到對方，沒來得及收回來，就被夏雪緊緊握住。

“我總算有一次起的比你早了。”夏雪說。

陸從嘉做了個“請”的手勢，夏雪也不起來，就著翻身的動作靠近對方，倚在陸從嘉的懷裏。

“別離我太近。”陸從嘉往後退開一些。夏雪知道他在擔心自己，沒說什麽，起身洗漱之後看看廚房的冰箱裏都有什麽好東西。

“你不用廁所的話我先用了。”

陸從嘉不會跟她爭這些東西，摸出手機給程助理打了個電話。

“老板，文件我會處理好全部交給你。”程助理先聲奪人，表示自己就算老板不在也在認真工作。

我倒不是問這些。陸從嘉想問的是林欣兒那邊有什麽動靜沒有。

程助理說，“如果您說是林欣兒和顧巖的婚事，那件事黃了，畢竟據說林欣兒是當眾出軌，對方是蔣家的小少爺。”

我當時還在現場看戲……陸從嘉腹誹，“林家和蔣家是什麽關系？”

“十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遠房親戚關系。”程助理說，“不過據說當年林家的女主人當家在家宴裏沖撞過蔣家，被攆出來後舉家遷到海城，也不過林欣兒出生前幾年的事情。”他事無巨細地全部匯報。

顧家幾人貌合神離，不足為懼，林家看似搬來一個救兵救場，誰又能預料到來的到底是救兵還是瘟神，譚家在國外的勢力已經被清掃的差不多，至於國內的……那就要看顧菀的誠意了。

說起顧菀，被父親以“回顧家就必須嫁給陸從嘉”為要求，至今也沒放出話是否繼承雲天設計，不過是個野心很大的女人，不管是傅雲深也好，夏雨也好，絕對都不會入得她的眼；顧小染重傷住院，她的隊友林欣兒與顧巖鬧翻，林氏顧氏聯姻失敗。

不過短短時間，整個海城風雲變幻。“……”陸從嘉看著窗外大風呼嘯，放棄晨練的想法，打電話讓人將早餐送上來。

夏雪在浴室裏自然也看到了窗外滿地狼藉的景象，她打電話回去叮囑母親註意安全，夏母點頭表示清楚了，之後又有些躊躇地說道：“夏雪……媽和你商量個事。”

“怎麽了？”夏雪問。

“你大姨媽想管你借點錢……出國。”夏母說。

夏雪一楞，“大表姐病好了？怎麽這麽快就要走了？”

“不是這樣的……”夏母左思右想，只能把事情和盤托出，“你大表姐流掉的孩子……不是許孟哲的，前幾天陸小姐帶著許孟哲來醫院做什麽血樣鑒定，那個孩子不是小許的，你大姨媽當時就哭鬧起來了，說不要女兒了，要出國啊。”

還有這種操作？夏雪驚得嘴都合不攏，怪不得張麗娟和顧小染的關系十分奇怪。

按理說兩人之前的相處模式十分奇怪，不像合作關系，倒像是顧小染捏著張麗娟的什麽把柄。

之前夏雪一直以為張麗娟不想把自己被許孟哲糟蹋的消息公開，所以受制於顧小染，沒成想原來是顧小染幫未婚先孕的張麗娟找了個接盤俠！那個未婚先孕，才是她的把柄！

“那個人是誰？孩子的父親是誰？”夏雪急急追問。這件事關系到她小姑子的幸福，於情於理，她都要知道個明白。

夏母有些為難，“娟兒不說，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總覺得是她回國後才懷上的……怕是個窮小子，怕她媽媽反對她才不說的。”

張麗娟回國後一直在外邊自己租房居住，兩人之間往來很少，她那個工作和有錢人打交道挺多的，可能之後交了男朋友也不一定。

夏雪對自己沒能陪在母親身邊為其分憂感到愧疚，畢竟母親最重視的就是家人血緣，看成張麗娟一個好好的天之驕女變成這樣，她一定也於心不忍。

“那個臭小子……要是讓我遇到他，我非扒了他的皮！小雪，小陸不是挺厲害的，能讓他幫忙找找那個臭小子嗎？”夏母問。

小陸現在真的成小鹿了，夏雪可沒敢把實情說出來，岔開話題，“張麗娟不肯說，我們也沒辦法啊……總不能挨個問人家吧。這樣。你問問張麗娟租的房子在哪，借著去給她收拾東西的借口讓我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夏母點頭，“還是小雪你有辦法！我這就去問去。”

兩人又聊了些家長裏短，夏雪這才掛了電話。之後還看到有幾個公司座機的未接來電，她回撥過去，對方很快地接起，“夏雪你跑到哪裏去了？我們打電話找你好久了。”

“我在H市……現在臺風，暫時回不去了……”聽出是諾亞的同事，夏雪燦燦地說。

“哦，回不來是嗎？”顧菀在邊上涼涼地說了一句，“那我只好這個老頭從新塞回牢裏去了。”

“顧菀姐？！”聽到讓自己印象不好的字眼，夏雪朝顧菀示弱，讓她從輕發落自己這次上班缺勤，起碼不要在臺風天去跳蹦極之類的……

只是還沒嚷完，聽聲音電話又被轉入另一個人的手裏，對方久未說話，夏雪下意識地問是誰。

“小雪……是我，是爸爸……”

夏雪心臟驟停。

過了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和聲音，凝固似的血液迅速流動，脫力地跪在廁所冰冷的地磚上，臉上涕淚橫流，哭笑交錯，表情猙獰。“給我一個半小時，我馬上回海城！”

她的父親終於出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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