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從嘉對於夏雪要趕回海城的舉動十分不解，等問清楚是她的父親出獄，還是被顧菀想方設法弄出獄，吃了一驚。

“不許去！”他脫口而出，隨即發覺自己過於嚴厲了，放低聲音說：“你現在怎麽出去，外邊還刮著臺風，你開窗試試。”

夏雪目光落在窗外被風刮得東倒西歪的大樹和廣告牌上，有一輛似乎是六座的小面包車被風刮翻在地，依稀能看清幾個行人抱著電線桿……

“但是……我很想我爸……”夏雪也知道著這種情況下要平安走到海城基本是不可能的。

她吸進一口涼氣，將窗口打開一條縫，想試試頂層的風速。

身後厚重的落地窗簾瞬間被湧進來的風刮得鼓脹起來，旁邊餐桌上的桌布都被掀到墻角，盛著半瓶清水的花瓶液壓不住，碗碟摔得亂七八糟。

“這天氣太惡劣了！”夏雪頭發被吹得狂亂，頂著風伸手去關窗戶，像個瘋子在張牙舞爪。

陸從嘉看她那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夏雪聽到他笑，拼著老命把窗戶關上，想找個東西把地上的碎瓷片全部拾掇好。

只是豪華套房裏怎麽會有垃圾鏟和掃帚那種東西，夏雪只能找份裝模作樣用的報紙包住手，一塊一塊地去撿那些碎瓷片。

陸從嘉下床去幫忙，不小心被碎瓷劃了一道血口子，夏雪想看看傷口，陸從嘉受驚似的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得跌坐在一邊。

“……”

“……”

陸從嘉難得的有些局促，想扶又不敢的樣子。

平日裏霸道的男人對自己小心翼翼，似乎將他自己變成一個炸藥桶，對一點小火星都要退避三舍，生怕血液碰到夏雪身上。

夏雪心裏明白對方的想法，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更心疼陸從嘉。

從前那個在愛情的生離死別面前會說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沒有你我就活不了，沒有我你也別想活的男人，終於還是長大了。

“對不起，你沒事嗎？”陸從嘉迅速將一個塑料袋套在手上，這才敢將夏雪扶起來。

夏雪猛地撲上去抱住陸從嘉，將頭埋在他的懷裏，悶聲說道：“陸從嘉……你要死了，我就改嫁。”

陸從嘉舉著雙手，遲疑了一下，還是反抱住了對方。

艾滋初期，只要配合檢查，按時服藥，保持身心輕松，能將病毒壓下去不再發作的幾率很大。但是他一點也輕松不起來。

“我知道。我爭取沒事。”這種看人品靠運氣的病情，陸從嘉也不敢說得太絕，有時候對醫生只是百分之一的機率，對自己就是百分之一百，這種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兩人在原地靜靜相擁了片刻，陸從嘉道：“肚子餓了。”

夏雪才想起兩人光顧著互訴衷腸，連早餐也沒吃。她擦擦眼角，陸從嘉道：“感動得哭了？”

夏雪嗔怪地打了他一下，“沒呢，剛才在浴室裏光顧著打電話了，這是眼屎。”

“……”

房子裏的餐具是不能用了，夏雪打電話想請人送餐具上來，沒想到等了好久也打不通。

看來由於臺風的原因，前臺的送餐電話被打爆了。

“怎麽了？打不通？”陸從嘉問。

“可能訂餐的人太多了。”夏雪沒在意。陸從嘉的表情卻有些凝重。總統套房裏有專門通向前臺的內線，不管是通話還是訂餐都是優先接入，根本不存在打不通的問題。

兩人這才註意到不知什麽時候房間裏的燈暗了下來。

停電，停水，通訊故障，狂風暴雨，簡直像災難片裏才有的橋段。

“不可能，這座酒店本身配有大功率發電機。”在修建之前也有考慮到當地的氣候因素，對防災方面特別重視。他將夏雪拉過一邊，“我下去看看，你在房裏呆著。”如果是人為的話這事可就要緊了。

夏雪點點頭，她知道自己跟著對方有時候就是累贅，況且這座酒店她還不如對方熟，貿然跟出去只怕誤事。

將自己包裏的防狼噴霧遞給對方，夏雪目送陸從嘉出門，將門關上，迅速撲到沙發上，拿起手機接通視頻。

她已經瞞著陸從嘉接通視頻很多次了，今天的份還沒弄。

手機頻幕裏，一個美婦在向她匯報一些瑣事，夏雪微微偏頭仔細聽著，揚起手和屏幕裏的小孩打招呼，“小麋鹿，想不想媽媽呀？”

***

陸從嘉出門在房間周圍轉了一圈，檢查電線。

“沒有問題啊……”他心裏想著，看到電梯上來，搭著電梯前往酒店下層的食宿區。

酒店外狂風暴雨，天色昏暗，酒店裏卻燈火通明，餐飲區甚至為了安撫顧客的心情，播放著音量適中，優美動聽的輕音樂。

陸從嘉和經理確認過菜單，順便和對方說明天到酒店大堂的門童處報道——豪華套房居然會停電停水通訊不通，只有蠢豬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他正想返回去時，在餐廳遇到一個眼熟的背影，他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相識人員名單，信步走上去，卑不亢地道：“溫先生，巧啊。”

那人是諾亞的董事長，全名不知道叫什麽。

陸從嘉和夏雪一樣，有很長一段時間都默認對方真名就是那個占盡別人便宜的“溫先生”三個字。

也是被臺風耽誤了行程，溫先生婉拒了不少女客想要拼桌的請求，自己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在看書。

陸從嘉走近的時候對方也沒有要把書收起來的意思，以至於他看清那本書上繪著覆雜的機械圖案，用著一種類似於俄文的字做註解。

如果這真的是諾亞軍火的制造機密，相信也沒人能看得懂，那個器械圖案實在是太精密覆雜了，以至於陸從嘉飄過去的第一眼，把它誤認為是一只亂糟糟的鳥巢。

“陸先生，好巧。”溫先生的表情比新聞聯播主持人還要刻板嚴肅，只在打招呼的一瞬間，露出個極淡的微笑。

“溫先生看的機械書文字很特別。”陸從嘉說道。

溫先生笑了笑，不置可否。他似乎不想在這方面多做糾纏，轉移話題道：“這個大臺風真是讓我開眼界了。”

“是很不方便，但願沒有耽誤溫先生的行程。”陸從嘉說道。

“並沒有耽誤。”溫先生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陸從嘉親自推著餐車走上VIP客戶專用電梯，沒成想，在電梯裏遇到一個渾身濕透的熟人。

蔣行耀和陸從嘉面面相覷，蔣行耀低頭看那盛滿美食的餐車一眼，“陸先生，介不介意給我一杯熱茶？”

餐桌上的確有兩壺熱茶，只是另外一壺是給顧巖的。

“我幫你拿去給顧巖吧，送餐服務。”蔣行耀一雙狐貍眼笑瞇瞇的。

他怎麽知道顧巖在這裏？陸從嘉還沒心寬到讓顧巖的“情敵”上們叫囂的程度，他並沒有給蔣行耀倒茶，也沒有答應讓對方送食物給顧巖。

蔣行耀沒說什麽。笑了笑，在半途就出電梯了。

回來的時候房間裏已經恢覆供電，夏雪躺在床上看新聞，氣氛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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