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臘八粥入口, 香甜綿長的滋味立刻滲進了口腔裏面，各種幹果和豆類味道不同?，卻燉煮進同?一盅湯粥裏面, 滋味也互相融合到一起。

江洵喝了小半碗，才將勺子暫時放下, 朝孟錦繡點頭讚道：“很是香甜綿糯。”

孟錦繡笑?笑?，看著他今日神情淡然、一派從容不迫的模樣, 不禁想?到之前阿蘿說替他凍得慌那話。

江洵見孟錦繡突然彎起了雙眼, 對著自己悶悶地?笑?起來, 不禁挑了一下眉, 手指輕拂過了桌沿，朝她?轉過頭來, 問何事?這樣好笑?。

孟錦繡將阿蘿的話同?他說了, 臉上的笑?容卻沒有?收起來, 反倒是一副笑?盈盈的表情, 有?些?揶揄的朝著他問道：“後來我就在想?, 江少卿日日那樣晚來, 究竟凍不凍得慌？”

江洵瞧著孟錦繡彎起一雙眼睛，笑?的如同?只狐貍，面上也不惱, 只坐著默默地?瞧她?，眼神溫柔寵溺。

孟錦繡輕推了他一下。

江洵方才搖搖頭，回答：“走起來倒是不甚冷，雖然站在樹下面等待的時候冷些?，但也還好。”

孟錦繡聞言收了笑?, 聽他答的這樣認真，倒是好奇的朝他衣袍上望望：“當真不冷？”

江洵見她?突然認真思索起這件事?起來, 嘴角向上翹了翹，留意到她?方才看向自己衣袍的動作，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理?了一下領口，開口：“就算身上冷些?，心裏也覺得是暖的。”

孟錦繡不妨他突然說這樣的話，臉頰上倒是熱了一下，忙將視線收回來。

偏偏江洵不放過她?，一雙眼眸仍認真盯著她?看，繼續道：“況且，每日還有?熱乎的吃食，握在手裏走回去那一段路，也並?不感覺冷。”

言語間，甚至還往她?這邊靠過來一些?，聲音裏面卻添上了些?笑?意。

“我見那些?吃食，皆是我愛吃的口味，不知孟小娘子是不是特意準備的。”

孟錦繡聽他說話語氣繾綣，況兩人又離得這般近了，那臘八粥的味道若有?似無?縈繞在周圍，手心似乎又要冒汗。孟錦繡朝一旁縮了縮，胡亂點一下頭，開始後悔剛才問起這個話題來。

好在，這氣氛並?沒持續太久，耳邊傳來輕輕的響動聲，江洵重新坐正了回去，重新拿起了勺子，言語間開始談起近日刑部中的事?情。

他道：“這段日子，刑部中的事?倒算是理?順了，況那宗案子牽扯到的一幹人員已經盡數查清，估計年節之後，便不會?再像如今這般忙碌。”

孟錦繡聽他提起刑部的事?情，倒是有?些?好奇。

她?朝青竹架子外面看了一眼，見客人們皆吃的熱鬧，無?人註意這邊，低聲問道：“你之前說的那位上官，人選已經定下來了嗎？”

江洵看著孟錦繡這謹慎的模樣，倒覺有?些?好笑?，他點點頭，亦配合她?壓低了聲音：“雖未最終定下來，但聖人心裏已經有?了數。聽說那位邱公在任上便頗有?威名，今年水患被?臨時任命，上任伊始便雷厲風行，手段很是幹脆有?效。”

孟錦繡點點頭：“這樣聽起來，的確是位能人了。”

她?說完之後，看江洵似笑?著朝自己看過來，又小聲補了一句：“江少卿自然也是能人。”

江洵見孟錦繡這樣笑?盈盈的誇讚自己，不禁望著她?低笑?出聲來。孟錦繡待要收起臉上的笑?意，卻見他拿起一旁的大勺子，親舀了一碗臘八粥放到自己面前。

江洵：“說了這麽久的話，必定餓了。這一盅臘八粥量不算小，姑且算是陪我吃一碗。”

孟錦繡中午吃過了一碗羊雜湯，並?多半個胡餅，此時倒不算很餓。不過，想?到他方才用那修長手指，拿起湯勺舀粥的模樣，心中倒是有?些?意動。

孟錦繡猶猶豫豫的開口：“中午已經吃過飯的，雖沒吃這臘八粥，但早上熬粥的時候，卻也嘗過的。”

“嗯。”江洵輕應了一聲，手上動作卻不停，伸手給她?拿了勺子，又將那碗再朝她?面前推推。

見孟錦繡看他，江洵低聲道：“雖是嘗過的，但這盅卻還未嘗過，說不定滋味比旁的臘八粥更香甜些?。”

孟錦繡聽他這低聲軟語，只覺得面上又開始發燙，連忙拿起勺子喝粥，遮掩住臉上的異樣。

卻聽耳邊，江洵繼續說道：“某方才說起刑部那些?事?情，是因?為年後，這些?事?情便能忙完了。等到了上元燈節那日，咱們一起去街上看燈，你說可好？”

孟錦繡拿著勺子舀起那臘八粥，又放下，然後又舀起。這樣來回了好幾回，她?才悶著頭低低說出來一個“好”字。

……

等江少卿喝完臘八粥離開之後，阿蘿瞧著孟錦繡慌亂的背影，有?些?納悶的眨眨眼睛。

阿蘿朝阿風問道：“奇怪，咱們小娘子平日裏最是從容鎮定的，也不知道江少卿對她?說什麽了，竟然這麽慌張？”

阿風瞧了阿蘿一眼，本就是這個年紀的少年郎，想?到江少卿可能對小娘子說的話，臉色微微發紅：“可能，是江少卿同?小娘子之間的秘密吧。”

阿蘿看著吞吞吐吐的阿風一眼，又自己想?了想?，接著臉上露出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捂著嘴笑?笑?，瞧了一眼廚房中孟錦繡的背影，沒有?去打擾。

刑部中，大理?寺卿悠閑的坐在書案後面，看著面色從容，將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的江洵，臉上露出個滿意的笑?容來。

嗯，硯之如此的勤奮能幹，他這個當老師的，心中甚是欣慰、欣慰的很啊。

大理?寺卿伸手拿起面前茶盞喝了一口，朝江洵問道：“硯之今日，似乎心情很是不錯？”

江洵從手裏那份案卷上移開視線，他朝一旁屏息聽令的刑部官員揮了揮，那人連忙退下，還識相的替二人關上了門。

江洵這才露出個淡淡的笑?容，朝大理?寺卿說道：“老師慧眼如炬，當真什麽都瞞不過。”

大理?寺卿一笑?，好奇的問道：“觀硯之這副神態，可是近日裏紅鸞動了，卻不知是哪家小娘子？”

江洵被?崔公這樣盯著，面上微微有?些?發紅，卻也沒有?否認。

他道：“卻還沒有?定下來，老師先不要打趣學生。”

“咦，竟是如此嗎？”大理?寺卿倒是驚訝了，他用手指撚了撚胡子，見江洵不欲說，便也沒有?再追問。

緊接著又默默從心中感嘆了一聲，說道：“你們年輕人這情情愛愛，就算還未定下，也瞧著讓人羨慕的很。就是不知道我家那小九，什麽時候也能跟硯之一樣，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嘍。”

江洵想?起崔九娘和鄭遷之間的事?情，倒是從心中動了一下。就在前兩日，鄭遷竟然巴巴跑過來，詢問他崔九娘近日在不在大理?寺中。

江洵笑?笑?：“依學生想?，說不定也快了，老師不必為此焦心。”

大理?寺卿只覺得江洵是在安慰他，只點了點頭，也沒再言語。不過想?到若是小九嫁了，便不能成日陪著自己這阿翁了，便又從心裏舍不得起來。

刑部庫房外面，江洵將官員遞上來的清單點過一遍，點點頭命人重新將庫房的門鎖好。

他轉身順著石板道，緩步往外走著，見入眼樹木皆落完了葉子，僅剩下枝椏在寒風中搖晃，伸手攏了一下身上的鬥篷。

身旁侍從說道：“今日的事?情已經忙完了，外面天寒地?凍的，冷著不是鬧著玩的，阿郎早點回去吧。”

江洵點了一下頭，他朝樹枝上看了一眼，向侍從說道：“回去開了庫房，找個精致的手爐出來，我有?用的。另著，若是有?藍色或綠色的荷包，也一並?找出來給我。”

侍從見阿郎唇角帶著笑?，不必問，這些?東西必是送去給孟小娘子的。他顯然已經習慣了阿郎這段時日的舉動，忙點了一下頭，然後就跟江洵一起朝刑部外走去。

食肆中，又糾結了大半日之後，孟錦繡終於?琢磨出了個完成那特殊任務的辦法。

她?將方法同?阿蘿和阿風說了，兩人從臉上皆露出個驚訝的表情。

孟錦繡任由兩人驚訝著，嘴裏面總結道：“我打算用那鐵板，現場表演鐵板煎肉。到時候客，人們可以自己挑選要吃的肉或者菌子蔬菜，然後由廚子現場烹飪。你們之前也說過，這新煎出來的食物格外好吃，必定會?受到食客們歡迎。”

阿蘿驚嘆道：“小娘子這法子是怎麽想?出來的？我要是客人的話，一定頭一個來捧場。”

孟錦繡將視線投向阿風，想?看看他怎麽說。自己這主意雖好，但是那廚子的人選，卻要阿風來擔任才行。

阿風連忙點了點頭，說自己願意，就是怕自己的廚藝比不上孟錦繡，到時候給小娘子拖後腿。

孟錦繡聽到阿風的顧慮，搖搖頭說道：“現場表演鐵板煎肉這事?，更多註重的是技術，要新奇好看，在口味上反倒沒那麽多要求。況且咱們的食材都是提前處理?過的，咱們三人又都嘗過，想?來在味道上也不會?差。”

阿風聽孟錦繡這樣說，也放下心來。他點點頭：“我沒問題，小娘子覺得，這現場表演什麽時候開始比較好。”

孟錦繡想?了想?：“倒不必太著急，畢竟是頭一回，總得練熟了才行。”

阿蘿笑?了起來：“以前聽人閑聊起來，聽說貴人家裏有?過廳羊這樣一道名貴吃食，是客人們自己選了羊肉，拿刀子割了，庖廚現場做好，再用竹刀切片呈給客人。這現場用鐵板煎肉聽上去也差不多，而且還是長安城中的頭一份呢。”

孟錦繡謙虛的笑?笑?：“咱們這食肆小，自然不能跟貴人們的那過廳羊相提並?論的。”

阿蘿知道孟錦繡向來這樣謙虛，也用手捂著嘴笑?。待到了晚上打烊之後，孟錦繡便準備了不少羊肉雞肉，並?蔬菜和菌子這些?，讓阿風慢慢練習。

練習了幾天之後，這現場表演鐵板煎肉，終於?十分高調的亮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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