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蘇恪心中一動，也不知道這‘霖琳’究竟是不是百鯉的母親。

陸笙大步走到了兩人面前，問道，“敢問，剛才送進來的字是出自兩位誰之手。”

蘇恪笑道，“那些字，是我夫人親手所寫。”

“是麽？”陸笙看向沈百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讓她好不自在。良久，他才開口問道，“姑娘，你寫的這手好字是誰教你的？”

“我母親。”

“霖琳？”陸笙立刻道，“你的母親，是不是叫陸霖琳？

沈百鯉皺了皺眉頭，“陸掌門，我母親叫陸無琳。”

言罷，她卻想起前幾日蘇恪提過這個名字，莫非......

“不對啊。”陸笙自言自語地道，“你的字跟她的字那麽相似，我怎麽可能認錯？”

“陸掌門，你沒有認錯。”蘇恪道，“如果沒有什麽意外，我夫人的母親陸無琳應該就是你口中的陸霖琳。”

“什麽？”沈百鯉極為驚訝，“夫君，你的意思是我的母親跟陸掌門應該是舊識。”

蘇恪點了點頭，“應該如此。那把劍，名喚長虹，是燕山派的鎮山之寶，二十五年前卻陡然消失。百鯉，你母親應該跟燕山派頗有淵源。”

“很簡單，霖琳的眼角有一顆紅色淚痣，後頸上有一塊紅色的胎記，左手有一道新月行形的疤痕。”陸笙問道，“姑娘，你母親身上有這些特征麽？”

聞言，沈百鯉點了點頭，他一點兒也沒有說錯。

陸笙一時激動，拉住沈百鯉問道，“你當真是霖琳的女兒？”

他的力氣很大，讓她很疼，蘇恪不動聲色地撥開了他的手，淡淡道，“的確如此。”

“你的母親，她還好嗎？”

這句話直接就戳到了沈百鯉的痛處，“幾年前，我的母親已經過世了。”

“什麽？霖琳竟然去世了，這怎麽可能？她離開燕山派的時候，還那麽天真爛漫。怎麽會，怎麽會......”

因為當年沈忌的身份是保密的，所以整個燕山派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是故沈王滿門陽山戰死，沈王妃悲痛過度吐血而亡的消息他們並不知道。

“陸掌門，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也不願意相信她已經去世的事情，但的確是事實。”沈百鯉道，“我的父親和兄長死後，她心中過於悲痛，吐血而亡。”

待沈百鯉確定這個消息以後，陸笙頹然坐在椅子上，眼眸裏滿是悲傷的神色，“當年小師妹跟燕山派斷絕關系，毅然決然離去一事宛若昨日，怎麽這麽快就陰陽兩隔了呢？若是當初我作為師兄能把她留下來，結果是不是又不一樣呢？”

原來，當年母親為了跟著父親竟然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好在，父親這一生都只有她一個女人，不算辜負。

“陸掌門，也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能不能讓你得到一絲安慰。”沈百鯉道，“我父母這一輩子感情極好，她也算不枉此生。”

“不枉此生？”陸笙苦笑道，“你可知道昔日你的母親活得是多麽地肆意瀟灑，她為了追隨你父親又付出了些什麽？她是天生的武學奇才，是我們燕山派的希望，也是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的‘奪命紅娘’。可最後呢，她不在練武，跟燕山派斷絕關系，在江湖上銷聲匿跡，這樣的不值得，算什麽樣的不枉此生？”

“自古以來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也？究竟是莊周化蝶，還是蝶化莊周？”沈百鯉道，“陸掌門，你不是我母親，你怎麽就知道母親會覺得不值得呢？相反，她這一生從來未曾後悔遇見我的父親。”

不知道為什麽，直覺告訴她，這個陸笙似乎對她母親有一種特別的感情，不似師兄對師妹那般純粹。

陸笙沒有再說話，只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目光看向遠方卻沒有在任何一處停留，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良久，他終於回過神來，問道，“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沈......黛黛。”

她和蘇恪現在有要事在身，自然是不願意說實話。也許當事情辦妥以後，她會登門道歉再說明情況，畢竟陸笙是自己母親的師兄。

“黛黛？果然是個好名字。”陸笙問道，“可以從剛才的言語之中猜測，你現在似乎沒有親人了？”

“也不是。”沈百鯉拉住了蘇恪的手，緩緩道，“這是我的夫君。”

陸笙並沒有問關於蘇恪的問題，只是接著道，“你母親離開這麽多年，師父一直閉門謝客，不再與外面的人交往。看似歸隱於仙境，無欲無求，但我知道她一直很想你母親。黛黛，你要不要見你的外公？”

“外公？”

沈百鯉終於回過神來，看樣子自己的母親是前陸掌門的女兒，按照這樣推測的話，那這個陸笙豈不是自己的舅舅？可是，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因為這個陸笙的神態動作壓根就不像親哥哥的樣子，倒好像是情郎。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嚇了一跳，當年該不會自己父親橫刀奪愛，所以母親才被迫和燕山派徹底斷絕了關系吧。

“對。”陸笙緩緩地說，“你母親是我師父最疼愛的女兒，他自然是你的外公。”

沈百鯉在心中有所懷疑，既然是最疼愛的女兒，又怎麽狠得下心來斷絕關系？

“陸掌門，我心中自然是想見的，可是並不知道外公究竟想不想見我。”

“你且等一等，我先去征求師父的意見。”

言罷，陸笙便離開了客廳，唯留蘇恪和沈百鯉兩人。

“夫君，這件事你到底什麽時候知道的？”

“剛下船的那天。”蘇恪道，“雖然心中有猜測，但卻不能肯定，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你。”

“你倒是貼心。”沈百鯉道，“不過下次若是再有什麽類似的事情，你一定要提前告訴我。不然太過於驚訝，有些受不住。”

“好。”

約莫過了一刻鐘，陸笙大步走了過來，淡淡地道，“黛黛，師父邀你見面。”

他們兩個人實在是沒有想到，陸震廷並不是住在這宅院裏，而是山上的一所洞穴。春寒料峭，再加上山風陣陣而來，沈百鯉忍不住裹緊了衣衫。見狀，蘇恪立刻把她攬進了自己的懷裏，想要讓她暖和一些。

兩人跟著陸笙走進了山洞，只見一位鶴發白髯的老人真坐在一塊石頭上閉目打坐，似乎依稀能夠找到她母親的樣子。

陸笙行禮道，“師父，這位姑娘就是霖琳的女兒，沈黛黛。旁邊的這位，則是她的夫君。”

聞言，陸震廷突然睜開了眼睛。他隨年上了年紀，一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滿是銳利的鋒芒，完全不輸於年輕人。

陸震廷看著沈百鯉問道，“你就是霖琳的女兒，可是為什麽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像她的地方？”

陸笙立刻道，“師父，她的字跟師妹的字很像。”

“是嗎？”陸震廷道，“你能學得霖琳的字，看來的確是她的女兒無疑。看樣子，我們今日要好好地說說話。”

沈百鯉點了點頭，“是，外公。”

“外公？”陸震廷淡淡道，“我與你母親早就已經斷絕父女關系，這兩個字恐怕是擔不起。”

“我知道了，陸老掌門。”沈百鯉立刻改了口，“無論怎樣，今日能夠見到你是我的榮幸。”

“你這張嘴，倒是和霖琳很像，甜得很。”陸震廷突然話鋒一轉，“你們都下去吧，丫頭留下。”

蘇恪問道，“陸老掌門，我是黛黛的夫君，也要出去麽？”

“尤其是你。”陸震廷道，“你渾身上下都散發這一種肅殺氣息，跟那個人身上的感覺一模一樣，想來這一生充滿殺戮。而我，不喜歡這個味道。”

他口中的“那個人”應該是指沈忌，因為都在戰場上領過兵打過仗，所以都充滿了殺戮氣息。

蘇恪微微一笑，“如果我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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