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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章 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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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劍,無疑極大地鼓舞了士氣。

眾人見自己這旁有如此強悍的戰力,頓時信心倍增,一鼓作氣之下,竟是逐漸將那些藥人兇猛的攻勢壓了下去。而另一旁,蜀軍在雷毅的指揮下,戰線同時不斷向前推進,一直打到第二日午時,最終以收覆錦官城完美收尾。

這還是眾門派馳援蜀中以來,迎來的第一場勝利,更在接下來的幾日乘勝追擊,一路將蒼狼打退回了乾江對岸,緊接著又隔了一日,晉陽那旁也送來了捷報,兩方戰場的大獲全勝終於一掃籠罩眾人頭頂多日的陰雲,也讓幾大派的主事者們難得松了一口氣。

夜幕低垂,氣溫驟降,但即使寒風凜冽,也驅不散眾人臉上洋溢的喜悅。為了慶祝白日裏的又一場勝仗,雷毅特許大家小辦一場慶功宴以犒勞三軍,這會兒營中空地的篝火上已經架好了剛剛宰殺洗凈的野豬。

篝火旁還圍坐著許多人,有各門各派的,也有蜀軍。經過這段時間的並肩作戰,大家同過生死,共過患難,尤其那些江湖游俠兒最是不拘小節,很快便和軍營中的士兵們打成一片,這會兒索性也不分你我了,直接混坐在一起喝酒劃拳,其熱鬧程度絲毫不亞於在過年節。

玄霄不喜應付這些,尋了個借口沒有來,可作為武林盟主,這種時候李惜花卻是逃不掉的,被眾人拖住灌了兩碗酒之後,也不知是誰先帶頭起的哄,非要讓他就這幾次勝仗再同大家講上兩句。他先開始還想推脫,奈何眾人盛情難卻,於是最後只好應了下來。

將手中的玉骨鎏金折扇輕輕一合,李惜花從圍坐的眾人之中施施然站起身來。朔風獵獵,只見他紫衣翩躚,在火光的映照下頗有幾分瀟灑不羈,偏又舉手投足不甚優雅。

那一瞬,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但也只是幾乎。

又一陣寒風穿林而過,枝葉間盡是一片沙沙碎響,遠處的一切皆縮為一個小小的光點,印在樹上一人漆黑的眸子中,可這人並沒有把註意力放在那名紫衣青年的身上,反而一直盯著人群之中的另一個人看。

七殺斜倚著樹幹,手裏晃蕩著小半壇子酒,眼底眉梢俱是冷意。

自最先的那一戰勝利開始,玄霄便以負傷為由,將手頭許多事情都交由商陸去辦,而在那人的刻意為之之下,現在閣中許多人逐漸以商陸馬首是瞻,好似這人已然成了新一任的閣主。

呵……

提著酒壇仰頭痛飲了一口酒,七殺冷冷擡眼,將那剩下的酒連著壇子一起朝樹下狠狠一摜,只聽哐啷一聲,霎時碎了一地。然而他卻看也不看,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道在人群之中並不起眼的身影,慢慢攥緊拳頭,直用力得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想他在閣中摸爬滾打這些年,還從未像現在這般被人當猴兒一樣戲耍過,而自從發現所謂的擇賢讓位不過是一場合謀的騙局,他便發誓一定要殺了商陸。可眼下卻還不是時機,玄霄同這人明顯串通一氣,好幾次他明明眼見著有機會可以下手,卻每到最後,玄霄總會發話,不給他任何與商陸獨處的機會。

如今大權仍在玄霄手中,令他不敢輕舉妄動,除非能尋到一個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這人,本來殺戮遍地的戰場便是他下手的最好機會,然而這接連的勝利打碎了他的計劃。

也許這裏人人都渴慕勝利,但這卻並非七殺所想要的。他不關心什麽黎民百姓、天下蒼生,至於這大夏誰來做主,又關他屁事?

但一想到商陸把他玩弄於股掌的屈辱……

想到那一夜,這人居然!

七殺眼底爆出一片血絲,只要商陸一日不死,他心中恨意便一日難平!

可是,不能急。

閣主之位他要,這個人的命他也要!

為此他需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謀劃出一個讓商陸名正言順去死的契機。

掌心傳來的陣陣刺痛將七殺游離的思緒喚回了些許,他攤開手,無動於衷地看著那道刺目的鮮紅順著指尖一滴滴墮入黑暗。就這般過了好一會兒,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唇角倏然上揚,眼神之中也染上了一抹瘋狂之色。

意外……

對,他需要“意外”!

也許王朔的那些舊部會是不錯的棋子,就讓那幫人偶然聽說他們的王大將軍是如何在雷毅的設計之下“意外”身亡的,然後等他把這一池水攪渾了……

屆時,還何愁殺不了一個人?

想到這裏,七殺欣賞一般地擡起那只滿是鮮血的手,伸出舌尖輕舔了一口,血色沾染了唇瓣,漸漸裂成一抹古怪而嗜血的笑意。

隨著月入中天,外頭的氣溫徹底跌破了冰點,冷得教人就算烤著火都堅持不住了,再加上雷毅有令在先,眾人不敢真的敞開了喝,於是酒過三巡,遠處的人聲便逐漸稀了。

而在遠離嘈雜的一處營帳中,玄霄側坐在榻上,剛擡手解了半邊衣衫,拆下肩頭纏著的層層白布,便聽得外頭有道熟悉的聲音。

“阿玄,我回來了。”

李惜花掀起帳簾,一鉆進來就見他家阿玄正在準備換藥,不由趕忙又將氈簾放下來,仔細掩好,生怕被寒風吹了進來。他轉過身來,掃了眼這人身旁換下來的白布上,發現上頭帶著淡淡的血跡,頓時皺起眉來。

“傷怎麽樣了,疼得厲害嗎?”

玄霄眼也不擡,淡淡道:“還好。”

帳內的光線十分昏暗,僅靠著案幾上油燈燃起的一點豆光維持照明,而那光不多不少,剛好照見一旁放著的一盒傷藥。玄霄側過身來,正想擡起沒有受傷的手去拿案幾上的東西,然而卻有另一只手搶在他之前拿過了那只小瓷盒。

“你這樣自己上藥不方便,還是我來吧。”

李惜花一邊說著,一邊坐到了玄霄身旁,借著那點微弱的光看了看他肩上的傷,同時手上動作不停,迅速揭了盒蓋,然後拿起一旁放在幹凈白布上的竹篾,從盒中挖出一大塊氣味清苦的藥膏。而當那藥抹上傷口的時候,他明明已經將動作放得很輕了,卻發覺身旁這人仍是一瞬間繃緊了身體。

“……”

見狀,李惜花心下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次再幫這人上藥時,一邊抹,一邊低下頭在他傷處輕輕地吹,加上那藥裏本就有清涼止痛的成分,疼痛果然不那麽明顯了。

玄霄慢慢放松下來,側目瞥向身後這人,卻正撞見這人看向他的目光。

“原來你還知道疼?”

見他看了過來,李惜花忍不住道:“我看你中劍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還當你痛覺失靈了。”而他這話雖是半開玩笑,卻多少也有些責怪這人不愛惜自己的意味。

“……”

心知這人其實是在擔心他,玄霄的目光閃了一下,覆又轉過頭去。

“我下次小心。”

但他雖然這樣說了,兩人其實都心知肚明,在當時那種情況之下,根本不是小心不小心的問題,而一想到自己沒能保護好這個人,李惜花的眼底閃過一抹自責。

一旁的案幾上,油燈微弱的火光輕輕地顫了一下,連帶著帳中也暗了一瞬。

李惜花沒再說話,只埋頭專心幫這人上藥,玄霄等了片刻,見他始終一言不發,便不自覺地又暗暗轉過頭來盯著他看。

“有心事?”玄霄微頓,覆又問道:“是不是剛才發生什麽了?”

將用好的藥膏放回案幾上,又拿起一旁的白布替這人細細包紮,李惜花聽出了這人話裏暗藏的關切,不禁輕笑了一下,擡起頭來遞了個安心的眼神給他。

“一個慶功宴而已,能出什麽事?”

話音一頓,李惜花又不覺失笑:“說起來,倒是那幫瞎起哄的,非說我這武林盟主接得過於倉促,之後定要補我一次武林大會,還要鑄一把金刀來襯我這身份。我看他們討論得那樣起勁兒,也就沒忍心再去強調我只是暫代,畢竟眼下許多人以我為主心骨,總提這個不免寒了人心。”

他一面說著,一面幫著這人將衣衫重新穿了起來。

系好腰封,玄霄擡手輕按了一下肩上的傷,問道:“那你在擔心什麽?”

“……”

見這人非要刨根問底,李惜花只得無奈道:“真的沒什麽,不過是我這幾日總覺心裏頭有些不安罷了,你也知道我這人遇事喜歡信直覺,但看眼下戰局一切順利,估計是我想多了。”

而玄霄聽罷,卻是微微地瞇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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