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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章 爭權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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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殘月東升,與太白同光。

密林之中一塊較為開闊平坦的坡地上,暫時紮營此地的士兵們正在埋鍋造飯,但見營中篝火熊熊,煙氣升騰,好一派熱鬧景象。而當一行四人循著之前雷毅留下的消息趕到這附近,從山上遠遠望見這一幕時,玄霄頓時不自覺地皺了下眉,待到走近之後,更越發覺得荒唐。

“什麽人!”營門前有重兵把守,見有人來便立即喝道。

玄霄擡手,亮出代表身份的金玉令牌:“夜丞局鎮府,玄霄。”

然而為首那人走上前來,瞧了瞧他手裏的令牌,眼珠子滴溜一轉,拱手道:“原來是鎮府大人,這軍營重地,不知鎮府大人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說話的這個人作一襲文士打扮,年歲看著約莫已近花甲,並且瞧旁邊幾人的反應,此人在軍中地位應該不低。這樣一個人物,卻大半夜守在營門前……看來,只能是在“等”人了。

玄霄佯裝無所察覺,冷聲問道:“雷參將人呢?”

“雷參將?”

那人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子,一臉詫異道:“大人說的是哪個雷參將?老朽倒不曾見過。”

玄霄聞言,一雙銳利的鷹眸盯著這人的眼睛,冰冷得好似能將人凍傷的目光直逼得這人心虛地別開眼去。

“你是何人?”他問道。

一聽問起自己的身份,這老東西又立馬硬氣了些,揚聲道:“老朽乃是王將軍麾下的謀士,將軍今晚有要事,大人若要尋將軍,還是改日再來得好。”

“要事……”

玄霄垂眼,咀嚼般地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接著覆又擡起眼來,面無表情道:“葬花。”

話音甫落,他身後粉綠羅裙的嬌俏女子身形一閃,出現在這人身旁,那只纖細柔白的手看著怎麽也不像是能使兵刃的樣子,卻提著那把粉色的綢傘,傘尖直指這人的咽喉,瞬間一線鮮血順著被刺破的頸間滑落下來。

“你,你們要幹什麽!”

這人沒想到他亮出身份之後,玄霄竟還會這樣囂張,而一旁的士兵見他被困,也都齊刷刷地亮出兵刃來,可是還沒來得及上前阻止,就見一道殘影自眼前一閃而過,緊接著所有人都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了。

“都乖乖的,別動,否則……”

七殺把玩著手中的銀鉤,唇畔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一旁的李惜花看了那個謀士一眼,輕搖著手中的玉骨鎏金扇,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對身旁道:“走吧,去看看這位王將軍究竟都在忙些什麽。”

“嗯。”玄霄道。

兩人心有靈犀,顯然是想到一塊去了,遂也不用多言,直接一齊隱藏了身形氣息,一前一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悄然潛入了軍營。

不過雖說營中搞成這樣很是離譜,但此地的巡邏守衛做得倒還算到位,密集的巡防路線幾乎是五步一點十步一崗,若非兩人輕功已臻化境,便是七殺和葬花那樣在江湖上已經算是頂尖的高手,也做不到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之下潛進來。

兩人在營中摸索了片刻,趁著巡邏隊伍換防的一瞬,李惜花足尖輕點,身形騰挪如鴻毛掠水,又繞過了一個哨點。借障礙物掩住身形,他偷偷轉過一點頭來,凝音成束對身側的人道:“再往前的守衛更加密集了,看來帥帳就在前面。”

玄霄點了點頭,同樣凝音成束道:“一會兒我先試試此人,不過他既然能讓手下的人在軍營門口阻攔我們,還隱瞞雷毅的行蹤,應是沒那麽容易把軍權交出來。”

李惜花聽得暗暗皺眉:“那你打算怎麽辦?”

“……”

玄霄微頓,沒有回答他的話,只凝神屏氣,朝著人聲最鼎沸的那處營帳閃身而去,而李惜花知道他家阿玄雖說沒有言明,但內心裏肯定已經有了打算,便也沒再追問,運起輕功跟了上去。

越往前,守衛果然更加嚴密了,兩人於是變得越發謹慎,深怕一個不小心出了差池,結果等他們終於來到離前方營帳不足十步的位置時,才發現這位王將軍所謂的要事,竟是在帳中大擺筵席,飲酒作樂!

一想到之前眾人被藥人圍困,在山野林中浴血奮戰的慘烈,再對比眼下的奢靡荒誕,李惜花暗暗攥緊了折扇,臉色當場便沈了下來。

“豈有此理!”

然而玄霄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轉頭掃了他一眼,隨即又回過頭去,看著不遠處的軍帳,淡淡道:“大局為重,你跟在我身後見機行事。”

聞言,李惜花深吸了一口氣,強按下心頭的怒火。

“好。”他道。

黑暗中,兩人十分默契地對視了一眼,隨即下一秒,雙雙施展輕功,幾乎同時閃現在了營帳之前,快得那些守衛還來不及出聲,便被一左一右點了穴道,卻就在此時,正巧一隊巡邏兵從旁過來,發現了他二人。

“什麽人!”

說時遲那時快,玄霄手中劍鞘一擡,剛撩起營帳,帳內便有利刃直沖他面門而來,顯然是裏頭的人聞聲有了防備,可那提刀的武將明明看見自己的刀就要砍中眼前這人了,卻不知怎地眼前一花,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被一把短劍抵住了咽喉。

“別動。”玄霄冷冷警告道。

李惜花也在這一瞬間展開了折扇,守住玄霄身後,一邊面朝著外頭的人,一邊故作驚訝,對營帳裏頭的人笑道:“原來雷大人在這裏,倒叫我們好找。”

“你們……”

雷毅見他們竟是硬闖進來的,先是吃了一驚,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也顧不得旁的了,趕緊高聲道:“玄大人,你們可終於來了!”說著,又忙笑了笑,對身旁一人道:“說曹操曹操到,王將軍,這位穿玄色衣裳的便是夜丞局鎮府,都是自己人。”

那個站在他旁邊的男子一身戎裝,身高八尺有餘,乍眼瞧去身形很是偉岸,但此人雖留著滿臉的絡腮胡,眼神之中卻透著一種與那副長相不相襯的圓滑世故,而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被人稱為龍騎將軍的王朔。

雷毅是特意點明了來人的身份,就是怕這兩方別真打起來了。

一旁的王朔聽罷,也同樣沒想到這兩人竟會硬闖軍營,臉色瞬息變了好幾番,最後定格在一張虛偽的笑臉上。只見他輕咳了一聲,朝外略微擡了擡手:“都退下吧。”

“是。”外頭的士兵得了命令,紛紛道。

玄霄見狀也不多言,直接放下劍來,冷冷問道:“魅月呢?”

“呃……”

雷毅頓時感覺自己要完。

他雖然為人耿直,但不代表就是個直腸子,在摸不清情況之前,他原本是兩頭都不想得罪的,不過這下估計是不可能的了,不光如此,他要是再渾水摸魚下去,搞不好還要弄巧成拙,變成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但就在他一咬牙,正準備開口的時候,王朔卻搶在他之前道:“原來這位就是玄鎮府,久仰,久仰!”說著便站了起來,本來是想起身相迎的。

不料玄霄根本不吃他這套,冷著臉再一次重覆道:“本座問你,魅月呢?”

“……”

在這話落下之後,帳內忽而靜了一靜,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想他堂堂的一介大將軍,給了人家臉卻貼了個冷屁股,王朔頓感十分下不來臺,臉上笑容忽地一凝,態度也登時換了,冷淡道:“魅月?”

“哦……”

王朔一副恍然的樣子,像是才知道他說的什麽一樣。

“若玄鎮府問的是那個隨同雷大人一起來的姑娘,本將軍與雷大人有些軍情要商量,便安排她到一旁的帳中休息去了,玄鎮府要急著找她,本將軍讓人帶你們過去便是,本將軍還有別的事,就不送了。”

說這話時,王朔將姿態擺得甚高,語氣裏亦是帶著冷冷的不屑。他原是想壓一壓面前這人的囂張氣焰,畢竟作為此地官位最高的總軍統帥,他心中料定這人就算再如何狂妄,也該顧忌三分才是,卻沒算到玄霄竟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只見這位鎮府大人聽他下完逐客令之後,根本不為所動,漫不經心地還劍歸鞘,踱步到這幾人宴飲的小幾旁。

“既是如此,那也不急。”

玄霄一邊說,一邊又拿起桌上的一只酒盅,冷冷道:“將軍方才說,你們在商量軍情,不如也加本座一個。”

“……”

場面頓時又靜了一瞬,雷毅只覺得自己幹脆找個地縫鉆進去算了,反正他現在也是不敢開口了,只想讓自己變透明,偏生這位玄鎮府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救命……

真是夭壽了!

王朔冷笑了一聲,擡眼看向玄霄:“鎮府大人,這打仗的事,好像不歸夜丞局管吧?好好呆在長安享清福便是,又何必來這窮山惡水,吃這份苦頭,還是說,玄鎮府打過仗,領過兵?”

“要是都沒有……”

說著,他也慢悠悠地來到桌幾旁,欺身逼近玄霄,借著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盯著這人,諷刺道:“這打仗又不是過家家,鎮府大人還是別摻和了,在營中安心住下,等到時候打了勝仗,幫忙傳傳消息也就行了。”

這人說完,帳中的其他武將立時哄笑起來,更有幾人膽大到當著面隨聲附和。

李惜花見狀,眼神驟然一暗,但卻還沒來得及發作,便被玄霄從旁悄悄按住了手中的折扇,而他自己也一改方才目中無人的態度,擡起頭來直視這人:“本座來此,奉的是聖旨,臨行前聖上將蜀中的指揮權全權交予了本座,難道王將軍想抗旨不成?”

王朔表情微變,但轉念一想,卻又笑道:“玄鎮府,這飯可以亂吃,但話不能亂說,蜀中多地的關隘如此重要,聖上怎可能會將指揮權交給你一個連戰場都沒上過的人,你說是聖旨便是聖旨,那本將軍倒想問問玄鎮府,這聖旨何在?”

雷毅聽著這話,臉色變了變。

他當初匆匆忙忙接了聖旨,內裏許多詳情都不知曉,那封聖旨中也沒有提到要讓玄霄接掌蜀中軍權,所以他才會在這兩人中間難做人,畢竟一個是此地手握重權的將軍,一個是聖上囑咐他要聽其所命的夜丞局鎮府。而且老實說,他當時接到聖旨的時候,也曾二丈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琢磨聖上派這麽個人去蜀中究竟有何用意。

但現在這……

這又是什麽情況?

然而就在雷毅內心“萬馬奔騰”的時候,就見他面前的這位玄大人從懷中摸出一枚金令,擡起手來示向眾人,淡淡說道:“帝令在此。”

帝令……

帝令?!

雷毅怔了怔,隨即猛地回過神來,又見這人手中拿著的果真是那枚見之如面聖的帝令,不由趕忙跪了下來,口頌萬歲。而王朔同樣震驚不已,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玄霄的手中竟有帝令,此刻見了這枚令牌,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剛剛吞了十斤大糞一般,臉色更是同打翻了調色盤似的的變來變去。

玄霄表情漠然地掃了眼四周呆站著的眾人,最終又將視線移回面前這位龍騎將軍的臉上。

“怎麽,王將軍見到聖上,也不打算跪了嗎?”

聞言,王朔死死瞪著玄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但片刻之後,卻又覆低下頭去,扯起嘴角冷冷一笑,屈膝跪在地上。

“末將叩見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人雖然在他拿出帝令之後,礙於形勢低了頭,玄霄卻並沒有錯過這人低頭的那一瞬間,眼底一閃而逝的殺意,對此,他只當不知,淡淡道:“如此,本座可有資格與王將軍討論軍情了?”

“當然,當然。”

行完了禮,王朔站起身來,臉上又掛上了初時那副虛偽的笑容,看似爽快道:“不過這幾日前線收到的軍報繁多,需得讓手下的人整理整理,況且夜也深了,外頭山路崎嶇,林子裏野獸也多,不若今日諸位便在營中暫住一宿,等明天一早軍報都理好了,本將軍再差人送去給玄鎮府,如何?”

雷毅皺了眉,心中突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雖說可能是因為玄鎮府有帝令在手,這人才突然變得如此配合,但依著他方才與王朔的那幾番交談來看,此人圓滑狡詐,不像是會輕易善罷甘休的角色,會松口松得這麽快,怎麽看都覺得不對勁。

不過……

他又偷偷瞟了眼玄霄,心想著反正這位鎮府大人看起來也不是什麽簡單人物,定然是瞧得出這裏頭的貓膩的,也輪不到他這樣的小雜魚來操這份閑心。

誰知,雷毅剛給自己做完心理建設……

玄霄就一口回答道:“好。”

雷毅:???

而就在他瞠目結舌之際,只見面前的玄鎮府原本已經轉身朝帳外走去,結果還沒走兩步,又忽然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冷冷道:“雷參將不一起走嗎?”

雷毅楞了下:“啊……啊?”

“哦!對!”

他趕忙一拍腦袋,故作恍然道:“我這兒還有事兒要忙。”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來,對王朔笑笑:“王將軍,恕末將失陪了。”說完,他也不管王朔是什麽表情,活像屁股著了火一樣,三步並作兩步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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