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9章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

關燈
而等他們跟隨楊宇銘穿過重重宮門入得皇宮大內之時,宮中已是華燈初上。

雖然一入城,李惜花便感受到了變化,例如往日熱鬧的長安城被硝煙所波及,路上不見了曾經繁華的景象,但這點影響顯然並未能令這片聳立了數百年的龐大宮殿群失色半分。

這一路行來,他看著游廊上華美的宮燈與滿目雕梁畫棟的宮闕,又聯想起他們自北方南下而來,路上所見到的那一幕幕生靈塗炭的慘劇,內心不免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將這一點異樣的情緒藏得很好,就連玄霄也未曾察覺。

一旁的楊宇銘將他二人送入宮後便退下了,改換了個上了些年紀的老太監並一幫宮女內侍,領著他們來到一處巍峨的殿宇前,而那殿內之人正背對著他們,負手而立。

“聖上,人來了。”殿內有宮人悄聲提醒道。

趙珩聞言,遂轉過身來。

他之前應是去做了什麽事,還沒來得及更衣,此刻一襲朝服甚是華貴,頂戴冕旒,於轉身之際,其上綴下的珠鏈碰撞,發出一陣細碎的輕響,而掩在那一簾碎珠之後的那張臉,容貌雖沒變,眼神之中卻隱隱透著幾分淩厲,可說是與印象裏那個溫潤如玉的白衣僧者大相徑庭。

李惜花不禁微微一怔,等回神時,身旁的玄霄已然先他一步屈膝跪於地上,依照朝臣的禮節俯身行了禮,從容鎮定地開口道:“微臣叩見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阿玄?

他是什麽時候學的這些……

這人一套禮行下來,端的是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甚至自然得讓人感覺他不像個江湖門派的首領,倒更像是個從一開始就手掌重權的朝臣,而這兩人的變化都讓李惜花感到陌生。

他皺了皺眉,雖說只遲疑了一瞬,便也跟著玄霄一起跪在了這位他昔日的友人面前,學著他家阿玄行了禮,但縱使在來時已被身旁這人千叮嚀萬囑咐,說忘塵如今身為天子,早已不是當初那人了,可真當他親眼確認這一點時,心情仍是難免覆雜。

殊不知趙珩此刻見到這兩人跪在他面前,尤其是李惜花跪在他面前的時候,內心亦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過他只稍稍一頓,便狀若如常地淡淡道:“平身吧。”

“謝聖上。”

玄霄站起身來,從懷中暗袋內取出白羽臨走之前交給他們的那卷羊皮以及那條作為信物的紅寶石項鏈,明明朝前走只需十來步路就能親自遞到那人手中,他卻只是將東西交到了一旁內侍的手中,再由內侍轉交於趙珩。

“聖上,此兩樣東西便是樓蘭遺族讓臣交予朝廷的承諾信以及信物,祆教聖女希望能以古樓蘭的寶藏交換承諾信中所述的如上條件。至於個中詳情,微臣已將其隨附於此前的信中。”

趙珩聞言,輕輕頷首:“朝廷能得此助力,全仰玄愛卿此番不辭辛勞遠赴大漠,朕自當重賞。”

而在他們對話之時,李惜花則一直在旁暗暗觀察著趙珩,這人此時的一言一行皆穩重有度,著實不像以前那個會光明正大找借口偷懶,會用棋子砸了他的酒壇子,還拿他的酒補給他的忘塵大師了,這要真是變化,那也太大了些。

還是說……

當真如阿玄所言,這人不再當他是朋友了?

李惜花略略瞇了下眼,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麽,沈默了片刻後,忽而低頭以手掩口,佯裝輕聲咳嗽了一下,實際卻是趁此機會凝音成束,悄悄道:“大師……”

玄霄皺眉:“……”

然而不等他出聲阻止,就聽這人又悄咪咪道:“大師,破戒嗎?”

聽到這話時,趙珩正從那小內侍的手裏接過那枚紅寶石的項鏈,聞言,頓時手上一滑,要不是他也習武,反應極快,連忙條件反射用另一只手抄了兩下,這會兒鐵定已經把東西給摔了。

一時之間,場面一度安靜非常,又因為李惜花這話是傳音入密,其他人不知其中貓膩,只看見了聖上差點手抖,遂都眼觀鼻鼻觀心,權當沒有看見。

見狀,玄霄警告般地冷冷瞥了一眼李惜花,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好岔開這一茬兒,卻聽趙珩忽而也輕咳了一聲,又重將那項鏈放回內侍手裏的托盤中:“朕同玄大人還有些要事相商,你們都退下吧。”說完之後,這人竟還在旁人瞧不見的角度,沖著李惜花偷偷眨了一下眼。

這兩個人在搞什麽鬼?

玄鎮府的眉頭皺得簡直都能夾死一只蒼蠅了。

而等眾人都退出去了之後,李惜花一改方才的拘謹,唇角輕勾出一抹笑意,一邊朝趙珩走去,一邊還不忘打趣道:“在下還當忘塵大師都忘了咱們接頭的‘暗號’了呢,為此心中著實忐忑了一番。”不過為防隔墻有耳,他說這話時還是用的凝音成束。

趙珩同樣面上神情一松,無奈搖頭,亦是凝音成束道:“怎麽可能忘掉,你哪回見了我,不拿這個開我的玩笑?”

“說得也是。”李惜花笑道:“一個是你,不肯喝我的酒,還有一個是蔔算子,不肯還我的錢,你們兩個的帳,我可都拿小本兒記著的,這回總算讓我逮著機會算賬了。”

玄霄在一旁聽得莫名其妙,心下更是詫異趙珩這會兒突然翻書式的變臉,竟是與方才那個神情冷肅的皇帝判若兩人。他按下原本打算阻止李惜花這般“放肆”的心思,目光在這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突然冷不丁地問道:“什麽帳?”

當然,他這話也是用凝音成束問的。

“這……”

李惜花輕笑,看了眼趙珩:“以前某人還是大師的時候,清規戒律一大堆,我次次約他喝酒,他次次推脫說不行,非要守什麽戒規。”說著,轉頭又對趙珩戲謔道:“這下不做大師了,你可不能再拒絕我了。”

聞言,趙珩目光微微地閃了一下。

其實他不是沒有察覺到一旁玄霄對他投來的探究的視線,但是……他神情溫和地笑了笑,竟是爽快道:“宮中人多眼雜,容我換身衣裳,一起出宮,地方你定,我來做東。”

“這怎麽能行?”李惜花道:“我說要請你喝酒說了這麽好些年,你這豈不是讓我言而無信?”

然而趙珩聽完他這話,卻稍稍斂了笑容,先是垂眸頓了片刻,之後覆又擡起眼來,認真地看著他道:“這頓酒我來請,就當是謝你二人能在此危難之際回來襄助於我,襄助於大夏,至於你請我的那份……”

話音一頓,他又輕輕一笑,說道:“等以後有機會,別忘了捎我兩壇半雲坡的梅花釀。”而那一笑竟是同從前一般,眉眼溫潤,氣質恬淡。

李惜花亦是頓了下,聽出了他話中的弦外之音,遂心情大好,也跟著笑了起來,說道:“好,來年我定給你帶最好的梅花釀。”

玄霄:“……”

原本身為夜丞局鎮府,玄霄進宮是為了述職並接收下一步的指示的,他都已經做好了要同趙珩打機鋒的準備,卻不知怎的就這幾句話的功夫,情況就變成了李惜花“拐騙”當今天子偷溜出宮喝酒,還打算夜不歸宿?

不過就在他暗忖這位年輕帝王是不是在打感情牌拉攏他二人的同時,心中也很清楚這人口中那句人多眼雜是在提點他們,所以除了喝酒,這人一會兒應該還有些什麽話想單獨和他們說,但卻又顧忌著旁人,想避人耳目。

想到這裏,他也就沒有出言阻止李惜花,便就這般由著這二人“胡鬧”。

不過趙珩終究沒有真就這麽胡鬧下去,雖然說是悄悄溜走的,但在走之前,他還是單獨召了心腹徐如海進來,交代了他自己今夜要離宮之事,讓這人代為遮掩一二,防止被宮人發現皇帝不見了,鬧得宮裏雞飛狗跳。而徐如海又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麽話該說,因而只應了一聲,便下去安排了,也不多問其中緣由。

至於接下來的事就容易多了,有了趙珩這個最熟悉宮中布防的人領路,再加上幾人武功皆是高絕,離宮大計實行得十分順利,不多時三人就偷溜了出來,但因為這一行是臨時起意,在去哪裏這個問題上,幾人卻又犯了難。

李惜花本來想去碧暖春香閣,畢竟那裏是千重閣的地盤,但玄霄卻說千重閣中的人亦不可信,結果商量來商量去,都始終沒個定論,最後還是玄大閣主拍板說去大雁塔頂,這事才定下來了。

就在幾人去往大雁塔的路上,玄霄還順手偷了一家酒館的酒和幾樣下酒菜,據他說,這樣做是因為買酒需要拋頭露面,而他們三人今夜的行蹤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不過另兩人實在做不到像他這樣厚的臉皮,尤其趙珩還念了句佛,留了一錠金元寶在那兒,走時被李惜花調侃,說這家人家進財神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